前几天在楼下便利店遇到拄着护膝的阿凯,他正蹲在冷柜前挑冰可乐,看见我就挥了挥手里的袋子:“现在也不用刷跑量控饮食了,终于敢喝冰的了。”看着他膝盖上厚厚的护膝,我又想起三个月前他凌晨1点在朋友圈发的跑量截图:12公里,配速5分40,配文“今天又超了群里3个人,全马目标更近一步”,那时候谁劝他别猛跑他都听不进去,直到半月板磨损的诊断书摆在面前,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把体育,活成了另一份需要拼KPI的工作。
从“摸鱼躺平”到“跑圈卷王”,他把体育活成了另一个加班
阿凯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躺平选手”,去年之前他的生活轨迹就是公司、家两点一线,下班往沙发上一瘫能刷短视频到凌晨,连下楼取外卖都要等小哥送到电梯口,去年年底体检报告出来他傻了眼:32岁的年纪,甘油三酯超标2倍,尿酸高到快要痛风,中度脂肪肝,医生指着报告跟他说“再不动起来,40岁就要吃一辈子药”。 被医生吓完的阿凯转头就被朋友拉进了跑团,一开始他连3公里都跑不完,跑两步喘三步,跑群里的老跑友都劝他慢慢来,先从快走结合慢跑开始,每周加1公里就行,一开始他也确实听话,每天下班早的话就去江边跑3公里,跑了半个月就跟我说“现在爬5楼不喘了,晚上睡眠也好多了”,我当时还替他开心,觉得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 可变化就发生在他第一次跑完半马之后,那天他跑完21公里,把奖牌和跑量截图发在朋友圈,不到半小时就收了一百多个赞,跑群里也全是夸他“新人天赋异禀”的消息,那之后阿凯就像变了个人,跑群里别人晒10公里的跑量,他第二天就要跑12公里;别人说自己配速进了6分,他连续一周天天加练,非要把配速提到5分半;群里组织30公里长距离拉练,他明明之前最多只跑过25公里,咬着牙就报了名,跑到最后腿软得扶着树吐了半天,还拍了个苍白的笑脸发群里,享受大家的“膜拜”。 我那时候劝过他好几次:“你本来就是为了健康才跑步的,没必要跟别人比跑量比配速啊。”他当时还特别不屑地反驳我:“跑步不PB(个人最好成绩)那跟散步有什么区别?我今年还要报北马,拿了奖牌挂在工位上多有面儿。”为了实现他的全马目标,他冬天零下3度都要出去夜跑,淋着雨也要刷够10公里的日指标,上个月终于出了事:他跑10公里的时候膝盖突然刺疼,硬撑着挪到终点之后,第二天连下床都费劲,去医院拍了核磁,结果是半月板二度损伤,关节腔大量积液,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跑跳,再作下去就要动手术换半月板。 在家躺了一周的阿凯跟我聊天,说自己之前真的魔怔了,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跑群里别人的跑量,睡觉前要算自己这个月的总跑量有没有排进群里前10,跑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配速、里程,连江边的玉兰花什么时候开的都不知道,“我本来是想跑步让自己更舒服的,结果反而把自己跑伤了,还不如之前每天下楼散20分钟步呢”。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从来都是“必须做出成绩才算数”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人,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在很多人心里变成了一个特别有门槛、特别需要“秀成果”的事:跑步的要比跑量、配速、奖牌数量,健身的要比体脂率、肌肉量、马甲线清晰度,打球的要比段位、胜率、能不能扣篮,就连跳个刘畊宏都要比谁能全程跳完不休息,你要是说“我运动就是为了出出汗开心”,反而会被人嘲笑“没追求”。 我之前肩周劳损特别严重,严重到举手机刷10分钟视频就疼得发麻,去针灸了大半年都没好,后来朋友推荐我去学羽毛球,第一节课我就跟教练说:“我能不能半年内打赢我们公司的羽毛球冠军?我想下次公司比赛拿个奖。”教练当时听完就笑了,他拿着球拍给我演示挥拍动作:“你是来治肩颈的还是来拿奖的?你现在肩都打不开,先练三个月挥拍,等你肩不疼了再说打比赛的事。” 我当时还特别不乐意,觉得教练故意吊着我,挥了半个月的空拍就想上场打球,结果打了20分钟肩就疼得抬不起来,后来老老实实练了三个月挥拍,高远球刚能打到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半个月没贴过膏药了,上次跟朋友出去玩,举着相机拍了一下午的风景,肩也没疼,现在我打羽毛球还是打不过我们公司的冠军,甚至连刚学了半年的新人都偶尔打不过,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挫败——每次打完球出一身汗,肩颈松快得像卸下了十斤担子,这比拿任何比赛的奖都重要。 我家小区里有个62岁的张阿姨,每天晚上都带着一帮老太太在广场跳广场舞,去年她们队去参加社区的广场舞比赛,连三等奖都没拿到,其他队员都有点丧气,张阿姨反而拿着队里的合影乐呵呵的:“咱们每天跳一个小时,一个个吃饭香睡觉好,李姐之前高血压都降下来了,王妹的关节炎好久没犯了,这不比拿那五百块奖金值?” 你看,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我们从小在课本里看的都是“奥运冠军为国争光”,刷短视频刷到的都是“三个月练出马甲线”“半年跑完全马”的励志案例,就下意识觉得“体育必须做出成绩才有意义”,可对于我们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要你去拿冠军、去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它就是帮你更健康、更开心的工具而已,你跑3公里喘得不行但出完汗特别舒服,你在家跳10分钟帕梅拉就累得躺平但心情变好,你打羽毛球打不过别人但跟朋友笑到肚子痛,这些都是体育的意义,一点都不比拿金牌低级。
体育最棒的地方,是它允许你当“失败者”
去年我跟两个朋友去参加城市定向赛,规则就是要在城市里找5个打卡点完成任务,最快到终点的队拿大奖,我们三个都是路痴,刚出发就走错了方向,中途遇到卖绿豆沙的小摊还停下来喝了两碗,后来又在老巷子里看大爷下了十几分钟象棋,最后晃晃悠悠到终点的时候,比第一名慢了一个多小时,拿了个倒数第二,工作人员给我们发参与奖的帆布袋的时候还笑:“你们是今天所有队里笑得最开心的。” 那天我们三个拿着帆布袋,去路边吃了顿小龙虾,还拍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照片,比我之前拿公司年度业绩奖的时候开心一百倍,我后来想,为什么体育这么让人着迷?就是因为它从来不会要求你必须赢啊,你打半场野球输了,转头就能跟对手一起去喝冰汽水;你跑步跑不过别人,慢慢走吹吹风也舒服;你参加比赛拿了倒数第一,也没人会怪你,只要你自己玩得开心就够了。 之前看东京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有个选手跑到一半腿拉伤了,别人都到终点好久了,他才一瘸一拐地挪到终点,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没人说他是失败者,还有去年刷屏的“放羊娃”马洪涛,在越野赛里拿了冠军,他说自己跑步从来不是为了拿奖,在山里跑着舒服”,体育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算赢家,只要你站到了跑道上,只要你动起来了,你就已经赢了。 我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把体育搞成“鄙视链”的样子: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去健身房撸铁的看不起在家跳操的,玩小众运动的看不起打羽毛球跑步的,好像你运动不够“高端”、没有成绩就不配说自己喜欢体育,可凭什么啊?体育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花两块钱穿双拖鞋去江边跑两公里,和花几十万买装备去参加越野赛,得到的快乐是一样的,身体得到的锻炼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别把“体育”熬成另一份负担,你的感受比朋友圈的赞重要
阿凯现在养了快两个月的伤,每天傍晚都会下楼慢走20分钟,也不戴运动手表记配速了,也不拍照片发跑群了,走累了就去路边买两串烤串,跟下棋的大爷聊两句天,上周他去复查,血脂比之前天天猛跑的时候还低,尿酸也降下来了,他跟我说:“之前跑步像赶KPI,现在散步才是真的放松,我现在才明白,我运动是为了自己舒服,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都要找个“可展示”的成果:去健身房要拍马甲线照片发朋友圈,跑马拉松要晒奖牌,打球要晒绝杀视频,好像没有这些东西,你花的时间就白费了,可你运动的时候开不开心,你身体舒服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啊,你为了拍马甲线饿了三天,最后拍完照就胃痛进医院,一点都不值得;你为了刷跑量把膝盖跑废,别说全马了,连走路都疼,更是本末倒置。 我之前看到个特别有意思的说法:“体育就是为数不多你不用考虑性价比的事”,你不用去算我练了多久要拿到什么成绩,不用去跟别人比谁更厉害,你只要动起来,出一身汗,心情变好了,身体变舒服了,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现在总有人说“我没时间运动”“我没有运动天赋”“我运动也打不过别人干脆不练了”,其实真的不用这么有压力,你下班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你午休的时候下楼散10分钟步,你在家跟着视频做几个拉伸,你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这些都是体育啊,它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参与的东西,它就是你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你出汗之后的畅快,是你身体放松的轻松,是你和朋友赢了球之后的击掌,哪怕输了也能一起去喝冰汽水的快乐。 诶多,说真的,别把体育变成另一份需要你卷的工作,也别把它当成你炫耀的标签,你不用跟任何人证明你有多擅长运动,只要你动起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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