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前几年问英超球迷对埃梅的印象,十有八九会翻个白眼,说一句“那个把阿森纳带沟里的水货教练?”但现在你再问,多半会得到一句赞叹:“那是真的狠人,把维拉带成了谁都不敢惹的硬骨头。”
作为一个跑了10年足球线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太多少年得志的天才,也见过太多一招不慎跌落神坛的失意者,但埃梅的故事,是我见过最符合“普通人逆袭”模板的样本——他没有瓜迪奥拉那样的球员光环,没有穆里尼奥那样的话题度,甚至大半辈子都活在质疑和骂声里,可他愣是靠着一股子轴劲,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从无人问津的退役球员到欧联杯三连霸,他的成功从来不是“运气好”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埃梅的足球起点,比绝大多数职业教练都低。
他球员时代最高光的时刻,也不过是在西乙联赛踢了几个赛季的主力中场,29岁就因为反复的膝盖伤势无奈退役,我16年去塞维利亚做专题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在俱乐部工作了30年的老球探,他跟我讲了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细节:埃梅刚回塞维利亚当青年队教练的时候,每天揣着个磨得起皮的笔记本,蹲在训练基地门口记球员的通勤时间,谁每天早到20分钟加练,谁前一天晚上去了市区的酒吧喝到凌晨,谁带了家人来基地吃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很多同事觉得他“太较真”,甚至有人笑他“一个西乙退役的球员,还想当西甲名帅?”
但埃梅从来不管这些闲话,他当教练的前10年,一直在西班牙低级别联赛摸爬滚带,带过常年在降级区挣扎的小球会,也试过整个赛季工资都发不下来的窘境,可不管带什么队,他永远是队里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2013年他第一次拿起塞维利亚的教鞭,第一个赛季就把排在联赛中游的塞维利亚带到了欧联杯冠军,之后更是史无前例地拿到了欧联杯三连冠,“欧联杯之王”的称号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可哪怕拿到了这样的成绩,质疑声也从来没停过,很多人说他“只会打欧联,打不了欧冠”,说他的战术就是“捡软柿子捏”,碰上顶级豪门就露怯,我那时候就写过评论说,体育圈最势利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没站在最顶端的时候,你的所有特长都会变成你的短板,没人会说你“把欧联做到了前无古人的极致”,只会嘲讽你“没本事打更高水平的比赛”,现在回头看,那些嘲讽更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能把一项赛事做到四冠王(后来带比利亚雷亚尔又拿了一次欧联)的人,怎么可能没本事?
巴黎的背锅侠、阿森纳的“埃梅下课”,他曾是全欧洲最能挨骂的教练
2016年埃梅接手里昂之后,算是第一次踏进了顶级豪门的圈子,也开启了他人生最黑暗的6年。
那支巴黎有多豪华?内马尔、姆巴佩、卡瓦尼组成的锋线,放在整个欧洲都是顶级配置,可埃梅带队的第一个赛季,就在欧冠被巴萨完成了6-1的惊天逆转,一夜之间他成了全欧洲的笑柄,球迷骂他“压不住大牌”,媒体说他“没见过大场面”,甚至有人把他的照片P成了小丑的样子贴在巴黎主场门口,后来他自己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连去超市买东西都要戴帽子口罩,生怕被球迷认出来骂。
2018年他接了阿森纳的教鞭,本来以为是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没想到成了骂声的升级场,刚去的时候他英语不好,发布会上经常说错词,被球迷嘲讽“连英语都讲不好还来英超执教”;他想改阿森纳延续了多年的传控战术,改打高位逼抢,又被骂“毁了阿森纳的美丽足球”;后来球队战绩下滑,“埃梅out”的标语从酋长球场挂到了伦敦的地铁上,我19年在酋长球场旁边的咖啡店买咖啡,还亲眼看到一个阿森纳球迷拿着印着埃梅头像的纸巾擦桌子,一边擦一边骂他“浪费了厄齐尔的天赋”。
那段时间埃梅的压力大到什么程度?他的助教后来透露,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要上两个小时的英语课,晚上还要看录像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睡两个小时就又回基地了,可越是想讨好所有人,结果反而越差,他后来回忆那段日子的时候说:“我那时候总在想球迷喜欢什么,媒体想要什么,我改了我坚持了15年的战术,尽量顺着球员的想法来,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带队了。”
我一直觉得埃梅这段经历,其实特别像我们普通人的职场困境:你刚到一个新环境,总想着讨好所有人,把自己的棱角磨平,把自己坚持的东西扔了,到最后不仅没得到别人的认可,连自己的优势都丢了,竞技体育从来不是讨好的游戏,你得先做自己,才能做好事。
回西甲拿欧联,赴英超救维拉,50岁的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舒服的样子
离开阿森纳之后,埃梅回了西甲的比利亚雷亚尔,那是一支常年排在联赛中游的小球会,没有大牌球星,也没有那么多媒体盯着,埃梅终于不用再想着讨好谁,捡起了自己最擅长的高位逼抢+边路冲击的战术,第一个赛季就带队拿到了欧联杯冠军,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四次拿到欧联杯冠军的教练,第二个赛季更是把黄潜带进了欧冠四强,甚至把夺冠热门拜仁逼到了加时赛才分出胜负。
那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说“埃梅回来了”,但没人想到他会敢再回英超,2022年年底,埃梅接了阿斯顿维拉的教鞭,那个时候的维拉是什么样?前12轮比赛只拿了10分,排在英超倒数第二,眼看着就要降级,球迷都已经做好了打英冠的准备,埃梅刚到的时候,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心里打鼓:这可是当年被英超球迷骂走的教练,回来能行吗?
结果埃梅用实力打了所有人的脸,他到任的第一个赛季,就把维拉从倒数第二带到了联赛第七,拿到了欧协联的参赛资格;2023-24赛季,维拉更是一度排在英超前四,赢过曼城、阿森纳、利物浦,把整个英超的争四格局搅得天翻地覆,我去年去维拉主场看他们打曼城的比赛,赛后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球迷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埃梅是我们的弗格森”,那个镜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支成立了150年的老牌球队,已经太多年没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了。
现在的埃梅,再也不会因为英语不好被嘲笑,再也不会因为战术被质疑,他在维拉有绝对的话语权,球员服他,球迷爱他,俱乐部给了他最大的支持,有记者问他现在和在阿森纳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他笑着说:“现在我不用再做别人想要的埃梅,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你看,人只要熬过了最黑的那段日子,之前所有挨的骂,都会变成后来的勋章。
你们骂我“战术鬼才”,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来看录像
很多人说埃梅的成功是“运气好”,但只要你了解他的工作习惯,就知道他的成功从来都不是偶然。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跟了埃梅很多年的西甲记者,他跟我讲了个故事:埃梅在塞维利亚的时候,有一次赛前发烧到39度,助理教练都劝他回酒店休息,比赛的战术安排他们来做就行,结果埃梅抱着笔记本在酒店看了3个小时的对手录像,把对手每个后卫的出球习惯、每个边锋的跑动路线都标了出来,凌晨3点还给助理教练发消息,说“明天让我们的左路球员多压上,他们的右后卫转身慢”,那场比赛塞维利亚3-0赢了对手,埃梅是打着吊针在替补席上看完的比赛。
现在的埃梅,依然保持着每年看1000小时以上比赛录像的习惯,他的笔记本堆起来有半人高,不仅记战术,还记球员的生活细节:哪个球员最近家里孩子生病了,哪个球员和女朋友吵架了,他都一清二楚,维拉的球员说,埃梅甚至能记住每个球员老婆和孩子的生日,他总说“球员的生活状态不好,场上肯定踢不好球,我多了解他们一点,他们就能在场上少分心一点”。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现在的足球都是靠钱堆出来的”,但埃梅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在金元足球的时代,认真和坚持依然有用,他没有天价的转会预算,没有世界级的大牌球星,就靠着一遍一遍看录像,一次一次抠战术,把一支保级队带成了能和曼城掰手腕的强队,这种韧劲,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写在最后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天才,也见过太多拿着好牌打烂的庸人,但埃梅是我最佩服的那种人:他起点不高,天分一般,甚至走过很多弯路,被所有人看不起过,但他从来没放弃过自己的坚持。
我们总喜欢在体育里歌颂天才的横空出世,喜欢看梅西C罗那样的球员站在世界之巅的样子,但其实埃梅这样的普通人的故事,才更能给我们力量,你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天赋,可能会走很多弯路,可能会被所有人骂“你不行”,但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的坚持,愿意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打磨自己,熬过去了,总会有属于你的高光时刻。
现在的埃梅已经52岁了,他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他想带维拉拿到英超冠军,想拿一次欧冠冠军,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英超的历史上,我相信他能做到,毕竟一个把一辈子都献给足球的“偏执狂”,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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