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温网男单决赛那晚,我跟发小大强挤在小区门口的大排档，塑料板凳晃得厉害，烤串的油滴在亮着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流到手腕上，我俩眼睛都不敢眨，盯着屏幕里36岁的德约跟19岁的阿尔卡拉斯跑满五盘，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阿尔卡拉斯躺倒在草皮上嘶吼，德约站在网前笑着等他过来拥抱，大强攥着啤酒罐的手都在抖，眼泪吧嗒就砸在桌布上，我笑着拍他的背：“至于吗，又不是你输了。”他抹了把鼻子红着眼说：“你忘了高中我们俩在太阳底下练球，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能站在市赛的决赛场上啊。”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从十几岁攥着几十块钱买的二手球拍第一次站在网球场，聊到现在大强当了初中体育老师带出来的小孩拿了省青少年赛的季军，聊到我上个月打城市业余赛进决赛抢七输了的时候，差点把拍子摔了最后还是忍住跟对手握了手，我以前总觉得男子网球决赛是属于天才的秀场，是隔着电视屏幕的遥远热血，直到这些年自己打球、看球、跟着球员的输赢哭哭笑笑才明白：那些两个小时的决赛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成王败寇的爽文剧本，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人生啊。
你看到的是2小时的决赛，看不到的是10年的“无效练习”
很多人看网球决赛,总喜欢说“XX真是天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就像现在人人都夸阿尔卡拉斯是“纳达尔接班人”，19岁就拿了三个大满贯，天赋异禀，可很少有人知道，他12岁的时候为了改发球动作，每天早上6点就站在训练场，挥拍到手腕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有次打青少年U14的比赛，连续三个双误输掉了决赛，他当场把球拍砸得变形，坐在场边哭了40分钟，哭完了捡回断了线的球拍，第二天照旧6点出现在训练场，一周练了2000个发球，他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说：“大家都看到他现在拿冠军的风光，没人看到他14岁之前打输了上百场比赛，那些比赛连个正规的录像都没有，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白练的’。”
这话我太有共鸣了,我跟大强高中的时候迷上网球，那时候我们市只有两片室外网球场，夏天37度的天，塑胶地面烫得能煎鸡蛋，我们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二手拍，每天放学就泡在场上，大强那时候想打市青少年赛，每天要练1000次挥拍，挥到胳膊抬不起来，回家吃饭的时候拿碗都抖，有次我们打热身赛，他为了救一个网前小球摔在地上，胳膊蹭掉一大块皮，血渗到运动服袖子上，我让他去医院，他说“再有半个月就比赛了，我再练半小时”，后来他真的进了半决赛，却在开场第一局就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他一瘸一拐打满了三盘，最后还是输了，坐在场边半天没说话，把护腕摘下来的时候，里面全是汗。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遗憾,觉得练了这么久，连决赛的门槛都没摸到，那些晒到脱皮的夏天、练到抬不起来的胳膊、攒了好久买的训练视频，好像都白费了，直到去年大强带的学生拿了省青少年赛的U12组冠军，小孩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大强站在台下跟我发微信说：“你看，以前那些没白练的，现在都传给这些小孩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凭空出现的决赛，你看到的站在决赛场上的人，都已经在没人看的地方摔过无数次跤、砸过无数次拍子、输过无数次没人记得的比赛，我们总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大部分人没说的是，那十年的功里，90%都是看起来没用的“无效练习”：你练了一万次的发球可能比赛的时候还是会出界，你跑了几千公里的步可能还是追不上对手的小球，你熬了无数个夜改的动作可能还是会在关键分的时候失误，可正是这些没用的练习，才把你一步步推到决赛的场地上，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可能还是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你加了无数的班可能还是没升上职，你爱了很久的人可能还是会离开，可那些你付出过的努力从来都不会白费，它们会变成你骨子里的韧劲儿，在你下次要撑不住的时候，托你一把。
男子网球决赛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是“输了也认”的坦荡
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剪网球决赛的“封神时刻”，配的文案都是“成王败寇，赢了就是一切”，每次看到我都想笑：这些人根本没看懂网球，我看过那么多男子网球决赛，印象最深的从来不是谁拿了冠军，是那些输了球的人的反应。
2008年温网那场被称为“史上最伟大决赛”的费纳对决，打了4小时48分钟，费德勒在自己最擅长的草地球场输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眼睛通红，却还是笑着说：“拉法今天打得比我好，他配得上这个冠军，我已经尽了全力，没有遗憾。”后来2009年费德勒拿到法网冠军完成全满贯的时候，纳达尔第一时间冲到场上给他拥抱，笑着拍他的背说“你早就该拿到这个奖杯了”，还有今年温网的德约，输了决赛之后把亚军的银盘直接送给了看台上哭到抽噎的小球迷，他说：“我家里已经有20多个大满贯奖杯了，这个银盘送给你，希望你以后也能喜欢网球，站在赛场上。”
要是按照“成王败寇”的逻辑，这些输了的人都是失败者，可在我眼里，他们比赢了的人还酷，我去年打城市业余网球赛，一路磕磕绊绊进了男单决赛，对手是个20岁的大学生，胳膊上全是肌肉，发球快得我根本接不住，前两盘我们打平，第三盘抢七，我最后一个回球出界，输了比赛，那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攥着拍子的手都在抖，第一反应就是把拍子砸在地上发泄，可抬头就看到场边我7岁的女儿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最棒”，我突然就冷静下来了，走过去跟对手握手，还笑着跟他说：“你那个斜线穿越打得真漂亮，有空教我两招？”后来我们俩成了球友，每周都要约着打一次球，他说他那天特别佩服我，输了球还能笑出来，我说：“我都30多了，打了十几年球，能进决赛已经赚了，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丢人的。”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看球的人,一看到自己喜欢的球员输了，就跑到评论区骂“你是不是演的”“你怎么这么没用”，好像输了球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可你有没有想过，能站在决赛场上的两个人，已经赢了全世界99.99%的网球选手，他们打满三盘五盘，跑了十几公里，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腿上的肌肉抽着疼，已经拼尽了全力，输了也不丢人，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体面地输，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下次再来，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赢啊：你考公失败了，你创业破产了，你爱的人离开你了，这些都是“输”，可输了又怎么样呢？你敢站在“人生决赛”的场上，敢拼尽全力，哪怕输了，也比那些不敢上场的人强一万倍，坦坦荡荡认输出局，转头再接着好好生活，这才是最酷的事。
为什么我建议每个普通人，都至少看一次现场的男子网球决赛？
去年上海大师赛的时候我专门请了假去看决赛,现场坐了一万多人，那种氛围是看电视根本体会不到的：你能听到球员球鞋蹭过硬地的“滋滋”声，能听到他们发球的时候闷哼的声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他们打到关键分的时候，握拍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旁边坐了个60多岁的阿姨，背着个磨得发白的网球包，包上挂了十几枚各地业余赛的纪念徽章，她一个人从成都飞过来的，说自己退休之后才开始学网球，现在每周打三次，已经打了8年了，那天决赛打到决胜盘抢七，阿姨攥着拳头喊加油，声音都哑了，我问她：“阿姨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来现场看球啊？”她笑着说：“我这辈子是打不了职业决赛了，但是来现场看看这些小伙子打，就觉得我平时打球练到胳膊疼、跑的喘不上气的时候，都值了。”
那天还有个小插曲,有个观众在球员发球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句“卢布列夫加油”，全场人都嘘他，他脸涨得通红，到了局休的时候，他举着个手写的A4纸，上面写着“对不起刚才太激动了，打扰大家了”，全场人又给他鼓掌，还有人给他递水，我当时就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远在电视里的、跟你没关系的娱乐节目，它是连着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的，你在现场看决赛，看着球员为了一个球跑半个场地，为了一分拼到极限，你会想起你自己为了项目上线熬的那些通宵，为了给孩子报好学校跑断的那些腿，为了过资格考考的那些试，你会突然明白：哦，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的，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咬着牙撑着呢，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体育是“没用的东西”，有看球的时间不如去赚点钱，有打球的时间不如去陪陪家人，可我觉得，体育是我们普通人生活里的“止痛药”，你平时受的委屈、扛的压力、憋在心里的情绪，在看决赛的时候，跟着全场人一起喊两句，看着球员拼尽全力的样子，你就会觉得，这点事算什么呢？大不了下次再来呗。
那天温网决赛看完,我跟大强晃着空了的啤酒罐往家走，路边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强说：“我以前总觉得德约赢了才叫圆满，现在才明白，他36岁了，还能跟比自己小16岁的小孩打满五盘，还能站在大满贯的决赛场上，他已经赢了啊。”我笑着点头，是啊，我们这些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什么万众瞩目的决赛场上，可我们每天好好上班，好好照顾家人，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点点努力，这本身就是自己人生的决赛冠军啊。
那些摔过的球拍、流过的汗、输过的比赛、没实现的梦想，从来都不是浪费，它们都是你站在自己人生决赛场上的底气，下次再有男子网球决赛的时候，不妨找个朋友一起看看，你看到的不是两个陌生人在打球，是那个也在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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