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楼下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吃茄子盖饭，墙上挂着的旧电视正播WTT澳门冠军赛女单决赛，孙颖莎和陈梦打到第七局的赛点，最后一个反手拧拉落地的瞬间，整个馆子的人都下意识抬头：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忘了走，光着膀子喝冰啤的大哥忘了碰杯，邻桌三个拎着乒乓球拍、运动服上还沾着汗的大爷，直接拍着桌子喊了一声“好球！”，我啃着米饭突然就笑了，你说在中国，还有哪项运动的比赛，能有这么强的全民属性？可能真的只有国乒了。
我们看国乒比赛，到底在看什么？
我小时候跟着我爸看球，那时候想法特别简单：只要中国队拿金牌就是牛，要是输了就是“发挥失常”“不够努力”，直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输给了日本组合，我跟我爸蹲在客厅沙发上看完了全程，我以为我爸会叹气，结果他只点了根烟说：“这俩孩子真拼尽了，刘诗雯那胳膊赛前打了两针封闭，抬都费劲还在扛。”那天我刷了一晚上微博，意外地没有看到骂声，全是“你们已经很棒了”“没关系我们等你回来”，我那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代人看国乒的心态，早就变了。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机械厂厂队的主力，1989年代表厂里参加全市职工乒乓球赛，决赛打满6局，最后一球接不住的时候他腿直接抽筋跪在了地上，最后10:12输了冠军，他说下来的时候全场的工友都在给他鼓掌，厂领导还给他发了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当安慰奖，那个缸子他现在还用来泡茶，掉漆了都舍不得扔。“打球哪有一辈子不输的？只要你站在场上没怂，没随便放弃，输了也不丢人。”我爸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我现在看国乒比赛，早就不盯着最后的领奖台看了，我会看35岁的马龙跟20岁的王楚钦打到第五局，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还抬头给对手竖个大拇指；会看孙颖莎刚打完40度高烧退赛没几天，重返赛场咬着牙救回一个擦边球之后，对着观众席弯眼睛笑；会看之前被骂“心理脆弱”的林高远，在曼谷站拿了冠军之后跪在地上捂着脸，半天都没站起来。我的个人观点是：国乒比赛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金牌，是这些藏在比分背后的“人味”，是一群人为了一个目标拼到极致的韧劲，这些东西，比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更能戳中普通人。
国乒的“常胜密码”，藏在全国每一张不起眼的乒乓球桌里
很多人说国乒“垄断金牌太久，把乒乓球这项运动打得没意思了”，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想把去年我回黑龙江老家的经历甩给他看。 去年国庆我回我爸的老家，一个人口不到30万的小县城，老体育馆的乒乓球馆还是水泥地，球桌边上的漆都掉得一块一块的，我大学的时候拿过院队女单亚军，觉得自己水平还行，就上去跟场边坐着凉快的白背心大爷搭了个伙，结果10分钟下来，我被大爷打了个11:0，连一个球都没赢。 大爷姓刘，今年64，年轻的时候是县体校的队员，差两分没进省队，后来分配到化肥厂当工人，打了一辈子球，他说那时候他们体校30多个小孩，每天早上4点半就得起来绕着县城跑两圈，冬天馆里没暖气，手冻得握不住拍子，哈两口热气接着挥，一天要挥2000次空拍，晚上睡觉胳膊都抬不起来，30多个人里最后只有1个进了省队，剩下的要么去工厂当工人，要么去学校当体育老师，但是大半辈子都没放下球拍。“你看现在国乒那些小孩，哪个不是这么练出来的？咱们中国啊，会打球的人太多了，你稍微松一点，马上就有人超过你。”刘大爷擦汗的时候跟我说。 之前看国乒的封闭训练纪录片，运动员一天练12个小时是常态，发球机吐出来的球一筐接一筐，一天下来用过的球能堆满半间屋子，王楚钦的教练说他之前练发球，练到吃饭拿筷子都手抖，孙颖莎的球拍一个月要换8次胶皮，磨得太快。 我始终觉得，国乒的“常胜”从来不是什么天赋碾压，更不是所谓的“垄断”，是几百万个拿着球拍的普通人，一层一层把站在世界赛场的这几十个运动员托起来的，你去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园、小区，随便拉个拎着球拍的大爷，可能都能给你露一手反手拉球，这才是国乒最硬的底气，所谓的“不败神话”，根本不是几个人创造的，是从县体校到省队再到国家队，几代人咬着牙攒出来的。
国乒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必须赢”，而是“输了别趴下”
我小姨家的妹妹今年13岁，在西安市体校练乒乓球，练了7年了，去年打陕西省青少年锦标赛，女单决赛3:1领先的情况下被对手翻盘，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她直接蹲在场边哭，哭了快一个小时，怎么劝都劝不住。 后来她教练给她发了两段视频，一段是2022年成都世乒赛团体赛，林高远对阵张本智和，输掉比赛之后他站在场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接受采访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但是还是说“我接受这次的失利，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另一段是东京奥运会混双输了之后，刘诗雯对着镜头掉眼泪，说“我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已经放在赛场上了，没有遗憾”。 我妹看完之后抹了抹眼泪，第二天一早就背着球拍去了球馆，今年再打省赛，她又碰上了上次赢她的那个对手，打满7局最后12:10输了，拿了亚军，这次她没哭，下来给我发消息说：“姐，我这次真的拼到最后了，明年我肯定能赢她。” 你看国乒的运动员，哪个没输过？马龙年轻的时候连续三次大赛输给王皓，被人说“千年老二”；孙颖莎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打队内赛连前八都进不去；王曼昱之前有段时间连续输球，自己躲在训练馆里哭，哭完接着练，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常胜将军”，他们只是输了之后不躺平，咬着牙再练，下次再赢回来而已。 说句实在的，我们普通人看国乒，其实看的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啊，我们生活里谁没遇到过“输”的时候？高考差两分没过心仪学校的线，努力了半年的项目被老板打回，谈了好几年的恋爱分手，很多人遇到点挫折就觉得天塌了，但是你看国乒的运动员，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输球，被几千万人讨论，他们都能扛过来，接着练接着打，我们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国乒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几块金牌，是那种“输了没关系，爬起来再打就是了”的劲儿，这才是能用到我们自己生活里的东西。
别把国乒队员捧成“神”，他们就是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去年我去北京出差，路过国家体育总局的西门，刚好碰到几个国乒的小队员训练完出来，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背着大大的运动包，手里拎着奶茶和烤肠，边走边聊当时的热播剧《狂飙》，说“高启强也太坏了”，跟我身边那些爱追剧爱吃零食的高中生弟弟妹妹，没有任何区别。 之前看采访，马龙说他现在最大的烦恼不是打比赛，是5岁的儿子不爱练球，每次让儿子拿球拍，儿子都扔了跑，跟我们身边那些头疼孩子不爱学习的普通家长一模一样；孙颖莎说她比赛赢了最想做的事就是去吃一顿火锅，喝冰奶茶，休赛的时候也会躺在宿舍刷短视频，刷到好笑的会跟队友分享；王楚钦私下里也会跟朋友一起打游戏，输了也会吐槽队友太坑。 我爸平时跟小区的大爷打球，输了就耍赖，说刚才那个球擦边了不算，要重打，跟国乒队员比赛的时候皱着眉跟裁判申诉擦边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很多人喜欢给国乒队员造神，说他们是“不败的王者”，容不得他们输一次球，只要输了就铺天盖地的骂，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他们就是一群为了梦想打拼的普通人，会累，会疼，会想吃好吃的，会状态不好，会输球，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拼尽全力赢下比赛的时候，才更让人感动。我始终觉得，我们喜欢国乒，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永远不会输，是因为他们就算知道可能会输，还是会拼到最后一个球，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就算知道生活很难，还是会咬着牙往前走一样，这种共鸣，才是我们追国乒比赛的根本原因。
那天我在菜馆看完比赛，那三个拎着球拍的大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唠：“刚才莎莎那个反手拧拉太帅了，下午我也试试，看能不能打赢老张头”，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明白，国乒比赛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国际赛事，不是只有运动员才关心的金牌争夺战，它是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看完比赛之后想去楼下打两局的冲动，是遇到难处的时候能想起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从世界级的赛场，到小区楼下的水泥球桌，从35岁还在征战的马龙，到64岁还泡在球馆的刘大爷，到13岁还在练球的我妹妹，乒乓球早就不是一项简单的运动了，它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习惯，一种“永远不服输、永远敢再来”的信念，以后我还会接着追国乒的比赛，也会接着跟我爸去楼下跟大爷们打球，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挥拍的瞬间，不管是在万人瞩目的赛场，还是在没人看的小区楼下,都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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