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我和我爸窝在沙发上啃着冻梨看苏翊鸣拿单板滑雪大跳台金牌,我爸突然冒出一句:“现在的奥运是越来越正规了,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人味儿,你知道1900年巴黎那届奥运有多离谱吗?有人比完赛接着回去上班,连自己拿了奥运冠军都不知道。”
我当时只当我爸记错了,翻了半夜奥运史料才发现,那届被称为“奥运史上最潦草的赛事”,离谱程度比段子还精彩,可看着看着我却红了眼:123年前那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参加奥运会的普通人,反而活成了奥林匹克精神最鲜活的注脚。
被世博会“抢走C位”的奥运,选手连参赛身份都不知情
1900年的巴黎正飘着新世纪的泡沫:埃菲尔铁塔建成才11年,还是游客眼里的“新鲜怪玩意儿”,世界博览会办得锣鼓喧天,整条香榭丽舍大街都挤满了来自全球的商人和游客,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第二届奥运会的举办权争取到自己的家乡巴黎,可巴黎当局根本没把这个刚办了一届的“小众赛事”放在眼里,大笔一挥就把奥运塞进了世博会的附属活动列表里,美其名曰“世博会体育娱乐展演”,连“奥运会”三个字都懒得提。
那届奥运连个专门的开闭幕式都没有,所有比赛分散在世博会的6个月会期里零零散散举办,宣传海报上全是世博会的广告,连奥运五环的影子都见不着,大部分参赛的人都是来巴黎逛世博会的游客、本地的小商贩、学生甚至打零工的普通人,报名的时候只知道是“世博会有奖体育比赛”,根本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日后享誉全球的奥林匹克运动会。
法国小伙子米歇尔·泰阿托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巴黎市区的邮递员,每天扛着邮包跑遍巴黎的大街小巷,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哪条小巷子近、哪条街马车多,朋友跟他说“世博会上有个长跑比赛,赢了给奖杯还发500法郎奖金”,他想着自己平时送信也跑,干脆报了名凑个热闹,当天的马拉松赛道根本没封路,要和马车、行人抢道,不少外地选手跑着跑着就迷了路,泰阿托凭着自己送信攒下的“活地图”技能,抄了好几个近道,轻轻松松跑了个第一,他领了奖杯和奖金,转头就接着回去送信了,直到10多年后有体育记者找上门,他才知道自己拿的是奥运会历史上第二个马拉松冠军。
比他更“糊涂”的是美国姑娘玛格丽特·阿博特,她当时在巴黎学艺术,听说世博会上有个高尔夫比赛报名费才10法郎,赢了还能拿精致的瓷花瓶当奖品,拉着自己的妈妈就报了名,最后她打了47杆拿了第一,妈妈拿了第十名,母女俩抱着花瓶高高兴兴回了美国,一辈子都没把这个比赛当回事,直到1980年奥委会整理百年奥运史料,才发现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奥运冠军——1896年第一届雅典奥运会根本不允许女性参赛,巴黎当局压根没理顾拜旦“反对女性参赛”的主张,稀里糊涂就把女子高尔夫、女子网球放进了赛程,等于给女性参加奥运开了先河,玛格丽特的后代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哭笑不得,说“奶奶要是知道自己是奥运冠军,肯定要把那个花瓶供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比段子还精彩的赛程,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快乐
现在我们看奥运,要专业场馆、要精准计时、要严格的参赛资格审核,可1900年的巴黎奥运,所有规则都透着“怎么方便怎么来”的随意感,现在看来离谱的细节,全是普通人不加修饰的快乐。
田径比赛的场地是巴黎郊外的一片草地,坑坑洼洼的还有不少小水坑,跨栏比赛的栏架是工作人员临时找的树枝和篱笆拼的,跑的时候不小心就能把栏架踩碎,跳远比赛的美国选手阿尔文·克伦茨莱因跳完之后发现自己的成绩比别人远一大截,一问才知道其他人跑的时候踩了水坑滑了脚,他运气好没踩上,最后他拿了跳远、跨栏等4枚金牌,回去之后还继续当他的牙医,压根没走职业运动员的路。
赛艇比赛更有意思,荷兰队的舵手赛前突然发烧没法上场,眼看着就要弃赛,队员们干脆在路边拉了个七八岁的法国小男孩,连比划带说让他上来帮忙掌舵,反正舵手只要体重够轻就行,小男孩啥也听不懂,就知道坐在船尾攥着舵柄不乱动,最后荷兰队居然拿了冠军,队员们给小男孩塞了点零花钱就把他送走了,后来想找他补颁奖牌,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直到现在,荷兰奥委会的冠军名录里,那届赛艇项目的舵手一栏还写着“不知名的法国小男孩”。
就连拔河这种现在早就退出奥运的项目,当时也玩得特别开心:冠军队是瑞典人和丹麦人临时凑的混合队,有个队员本来是来巴黎卖啤酒的,看拔河缺人就凑了上去,赢了之后扛着奖杯就接着卖啤酒去了,还有离谱的“活鸽射击比赛”,选手比谁打下来的鸽子多,冠军打了21只鸽子,最后领了个纯金的奖杯,现在看来虽然不人道,可当时就是一群打猎爱好者凑在一起玩的业余比赛,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看到这些史料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大二那年参加校运会3000米的经历,当时班里没人愿意报长距离项目,班长说只要参赛就加2学分,我抱着凑数的心态就报了名,赛前一天还吃了火锅拉了肚子,跑的时候半道实在撑不住,还偷偷溜到路边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喝完了接着跑,最后当然是倒数第二名,可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天的风特别舒服,路边的同学给我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那种没有拿奖的压力、纯粹就是想跑完的轻松感,比我后来拿奖学金、拿工作奖状都印象深刻,你看,我们普通人玩体育的快乐,从来都和“专业”“名次”没关系,就是玩个开心、玩个尽兴而已,123年前那群巴黎奥运的选手,和当时跑3000米的我,根本没什么区别。
123年前的“潦草”奥运,藏着我们弄丢的体育初心
不少体育史学家提起1900年巴黎奥运,都把它当成奥运史上的“黑历史”:没有开闭幕式、没有金牌(冠军只发银牌)、选手国籍乱凑、项目乱七八糟,连官方的成绩册都是后来几十年慢慢补的,可我反而觉得,这届最不正规的奥运,才最接近顾拜旦当年提出的“奥林匹克精神”的本质:参与比取胜更重要。
我家小区楼下有个业余拔河队,平均年龄55岁,队长是以前国企退休的王大叔,每周二周四晚上都在空地上训练,还自费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拔河比赛,我上次问他:“现在奥运都没有拔河项目了,你们还练这个干嘛呀?”王大叔擦着汗笑:“要奥运有这个项目干嘛?我们年轻的时候厂里就爱搞拔河比赛,一群人喊着号子往一处使劲,赢了就一起去吃大肘子,那种快乐比啥都强,现在的人动不动就说体育要专业,要拿奖,要晒朋友圈打卡,我们这群老头子也不会玩那些飞盘、滑雪,就爱扯个绳子比比力气,玩得开心不就得了?”
你看,王大叔的话刚好戳中了现在很多人的误区:我们总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是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事,是要花大价钱买装备、拍好看的照片发社交平台的事,可我们偏偏忘了,体育最本质的内核,就是普通人身体舒展的快乐,是和伙伴一起玩的尽兴,是哪怕跑倒数第一也敢冲过终点线的勇气,1900年的巴黎奥运,那些邮递员、艺术家、卖啤酒的小贩、路边看热闹的小男孩,没有一个是职业运动员,没有人为了名利参赛,甚至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奥运会,可他们才是真的在享受体育本身。
现在我们说要搞“全民体育”,小区里建了健身路径,学校里要求孩子每天运动一小时,城市马拉松报名的人越来越多,周末去公园玩飞盘、骑行的年轻人挤得满路都是,其实本质上就是回归1900年那届潦草奥运的初心: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是每个普通人想玩就能玩的快乐。
去年我特意去巴黎旅游,还专门找了当年1900年奥运的马拉松赛道,现在那条路已经是巴黎最热闹的商业街,路边全是卖咖啡、卖可丽饼的小店,有不少慢跑的人从身边跑过,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我突然就懂了顾拜旦为什么要创办现代奥运会:他从来不是想造一个只属于顶尖运动员的神坛,他是想让全世界的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敢于参与的勇气。
123年前那场藏在世博会缝隙里的奥运会,虽然潦草,虽然离谱,却给所有普通人上了最棒的一节体育启蒙课:你不用跑得快,不用跳得高,不用拿冠军,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享受风拂过脸颊的感觉,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奥运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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