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问年轻人对林丹的印象,十有八九会说“超级丹”“双圈大满贯”“羽毛球历史第一人”,很少有人记得,这位把所有大赛金牌拿了两轮的传奇运动员,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标签,是带着嘲讽意味的“林一轮”。
我有时候会翻林丹早年的采访,他自己也说,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他一出道就是天纵奇才,只有他自己记得,2002年到2004年那两年多,“林一轮”这三个字像个烙印一样贴在他背上,走到哪都有人有意无意提一句,那种滋味,比打三局透支到抽筋还难受。
被叫了三年的“林一轮”,是他职业生涯最扎心的成人礼
2002年的林丹刚满19岁,是国家羽毛球队男单组最年轻的队员,顶着世青赛冠军的头衔进队,教练疼、队友夸,他自己也飘,觉得打成人组比赛拿冠军是迟早的事,直到那年全英公开赛给他浇了第一盆冷水。
当时他是队里破格报的名,第一轮就碰上了印尼名将罗纳德,世界排名比他高40多位,三局打下来最后两分失误,15:17输了比赛,收拾包离场的时候,有相熟的记者开玩笑说“小林这是首轮游啊”,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运气不好,结果接下来的日本公开赛、新加坡公开赛、马来西亚公开赛,连续四站比赛全部第一轮出局,有次甚至输给了一个世界排名100名开外的选手,回到队里开会,老队员开玩笑拍他肩膀:“以后别叫林丹了,叫林一轮吧,每次比赛一轮就回家。”
这句话他记了快20年,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那时候他住国家队3楼的宿舍,床头贴的不是偶像的海报,是四站比赛首轮出局的比分条,每天早上醒了第一眼就能看见,有时候晚上训练完躺在床上,越看越气,摔过三个球拍,甚至动过要不要退役回福建老家的念头,有次他教练汤仙虎找他谈话,把四场比赛的录像摔在他面前:“你要是觉得别人叫你林一轮委屈,你就打赢给所有人看,摔球拍算什么本事?”
我当时看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共鸣,我去年帮一个刚毕业的小孩改体育赛事的策划案,他第一次做的CBA球迷活动方案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回来躲在公司楼梯间哭,说同事都私下叫他“张一遍”,意思是做什么东西一遍就毙,我当时就给他讲了林丹“林一轮”的事,我始终觉得,少年时期的挫折从来不是坏事,太早拿到的荣耀反而像易碎的玻璃球,只有摔过跤、疼过、被人笑过,你才知道往上走的每一步要踩多实。
那时候的林丹,确实把“林一轮”这三个字当成了奇耻大辱,队里组织跑步训练,别人跑8公里,他跑12公里;别人下午6点结束训练,他留下来拉着陪练再多打两个小时多球,练到手腕抬不起来才肯走;他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一个交手过的对手的习惯:“陶菲克反手发球喜欢发后场,第三拍喜欢杀斜线”“李宗伟网前勾对角之后会下意识退中线”,甚至连对手喜欢在几分的时候换球,都记得清清楚楚。
撕掉“林一轮”的标签,他用了整整30个月
2004年全英公开赛,林丹一路打进决赛,对阵当时的世界第一盖德,直落两局拿下冠军,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杯对着镜头比了个“1”的手势,赛后记者问他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告诉所有人,我再也不是林一轮了。”那天距离他第一次被人叫“林一轮”,刚好过去30个月,两年半的时间,他把世界排名从60多位打到了世界第一。
后来他和谢杏芳的恋情公开,有记者故意挑事问他:“谢杏芳早就拿了世界冠军,你当年被叫林一轮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配不上她?”林丹也不生气,说:“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什么时候我把林一轮的外号扔了,什么时候我就风风光光娶她。”2007年他拿了世锦赛冠军,公开说要娶谢杏芳,2008年北京奥运会拿了男单金牌,在领奖台上给观赛的谢杏芳敬了个礼,那个画面到现在都是中国体育史的名场面。
我身边有很多年轻的体育爱好者,总喜欢说“我要是有林丹的天赋,我也能拿大满贯”,但我每次都跟他们说,天赋决定了你能走的上限,但能让你走到上限的,是你在低谷的时候能不能咽下那口气,我认识一个练短跑的小孩,17岁的时候参加省运会,100米预赛抢跑被罚下,身边的队友都叫他“刘一抢”,他那时候连省队都差点退了,后来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起跑,听发令枪听到耳朵耳鸣,练了一年,第二年省运会拿了100米和200米两块金牌,现在已经进了国家队集训队。
你看,所有能撕掉负面标签的人,都不是靠嘴说的,都是靠实打实的努力,把那些嘲讽你的声音,硬生生变成给你喝彩的掌声,林丹自己后来也说,当年那些叫他林一轮的队友,后来都成了他最好的朋友,那些曾经的嘲讽,到最后反而成了朋友之间开玩笑的梗,你只有真的赢了,那些曾经的黑历史,才会变成你的笑谈,你要是一直输,那些标签就会贴你一辈子。
当“林一轮”变成“超级丹”,他才懂当年的外号是最好的礼物
2012年伦敦奥运会,林丹在男单决赛逆转李宗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奥运会男单卫冕的运动员,赛后有记者问他,职业生涯最难忘的时刻是哪次,他说不是拿奥运金牌,也不是拿世锦赛五连冠,是2002年第一次拿公开赛冠军的时候,当时他拿着奖状给教练看,教练跟他说“你以后再也不是林一轮了”,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后来林丹退役之后做羽毛球青训,碰到过很多年轻的小队员,第一次打比赛输了就哭,觉得丢人,他每次都拿自己的例子安慰人家:“我当年被叫了三年林一轮,比你输的次数多太多了,输一次算什么?你要是怕别人笑,就赢回去给他们看。”2022年有个00后的国羽小将翁泓阳拿了韩国公开赛冠军,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连续三站比赛一轮游,林丹特意找他聊天,给他讲当年“林一轮”的故事,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太喜欢造神了,总是觉得那些厉害的人天生就厉害,从出生开始就一路顺风顺水,从来不会输,但其实不是的,每一个站在顶峰的人,都有过在谷底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些你以为的天生开挂,不过都是厚积薄发,林丹要是当年被“林一轮”这个标签打垮了,就不会有后来的超级丹,不会有双圈大满贯,可能我们现在提到他,只会说“哦,那个当年挺有天赋后来没打出来的羽毛球运动员”。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当过一次“林一轮”
其实不止是体育圈,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过被人贴负面标签的时刻,都当过一次“林一轮”。
我有个朋友是健身教练,刚入行的时候第一次带会员上课,给人家安排了太多核心训练,导致会员腰闪了,被当场投诉,同事私下都叫他“李一节”,意思是带课从来超不过一节,他那时候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差点辞职回老家,后来每天下班之后留在健身房练3小时,把每个动作的发力点、适合人群、禁忌都背得滚瓜烂熟,还考了运动康复师的证书,现在他是店里的销冠,每个月的课排得满到约不上,当初嘲笑他的那些同事,现在还要反过来跟他讨教带课的经验。
还有我妹妹刚毕业做新媒体运营,第一次写的10万加选题,发出去之后错了三个数据,被老板在全公司大会上骂,同事背地里叫她“错三个”,她那时候每天下班躲在出租屋里哭,后来每次写稿都要核对三遍数据,连标点符号都要检查两遍,现在她做的账号单篇阅读最高破了千万,成了公司的内容总监,去年年会的时候,她自己在台上讲起当年“错三个”的外号,笑着说“要不是当年同事给我起这个外号,我可能还不会这么细心”。
你看,其实那些贴在你身上的负面标签,从来都不是定义你的东西,你怎么看待这些标签,才决定了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人被“林一轮”这样的标签打垮,觉得我就是不行,干脆躺平算了,也有人把这些标签当成动力,你说我一轮游,我就拿个冠军给你看,你说我不行,我就做出成绩给你看。
林丹现在退役快4年了,很少有人再提他“林一轮”的外号,大家提到他,都是双圈大满贯,是羽毛球历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但我始终觉得,“林一轮”这三个字,才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最珍贵的起点,它告诉我们,没有谁的人生是天生开外挂的,那些你看起来光芒万丈的人,都曾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咬着牙走过很长一段灰暗的路。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好看到国羽小将们在苏迪曼杯上夺冠的新闻,很多00后的小将第一次打世界大赛,发挥有好有坏,网上也有不少人骂他们“一轮游”“菜”,我就特别想告诉这些小孩,也告诉所有现在正处于低谷、被人贴了负面标签的人:别怕输,也别怕被人笑,林丹当年也是“林一轮”,只要你不认命,只要你肯咬牙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也能把那些嘲讽你的声音,变成给你的掌声。
毕竟,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在意你当初摔得有多惨,只会在意你最后站得有多高,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让你变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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