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9日,首都体育馆的冰面上刚刚结束男子500米A组决赛，冲过终点线的林孝埈高举双拳滑向场边，第一个迎上去的是穿着红色国家队教练服的崔成熙，她蹦着跳着给了林孝埈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那场比赛林孝埈以39秒802的成绩打破了赛会纪录，拿下了他回归国际赛场后的首个单项世界杯冠军，而站在他身后的崔成熙，比拿了奖的队员还要激动，很多观众是从这个镜头开始记住这个名字的，但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说话带着点软糯韩国口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教练，已经在短道速滑这个项目里沉浮了近40年，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跨越国界的体育叙事诗。
从韩国奥运冠军到中国国家队教练：她的选择从来不是“背叛”
崔成熙的人生前半段,是标准的“韩国短道天选之子”剧本，1976年出生的她，12岁才开始接触短道速滑，只用了6年就入选了韩国国家队，18岁站在19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的赛场上，一举拿下女子1000米金牌和3000米接力银牌，成为韩国短道速滑史上最年轻的奥运冠军，1998年长野冬奥会，她又拿下了接力银牌，运动员生涯累计拿到过7次世锦赛冠军，是韩国短道速滑黄金时代的标志性人物。 退役之后崔成熙顺理成章成了教练，在韩国青年队、成年队待了近20年，带出过包括沈锡希在内的多位奥运冠军，但2018年平昌冬奥会之后，韩国短道速滑界长期存在的派系斗争彻底摆到了台面上：没有站队的运动员被恶意排挤、选拔赛黑幕频出、队员被教练霸凌的新闻层出不穷，崔成熙带的3个年轻队员甚至直接被剥夺了国家队选拔赛的资格，理由是“不属于核心培养序列”。 崔成熙在后来的采访里提到过收到中国国家队邀约的那个下午：“2019年春天的一个周末，我正在首尔家里给刚上初中的女儿做紫菜包饭，接到了中国滑冰协会的电话，问我有没有意愿来中国执教，我当时拿着锅铲愣了好久，女儿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有个去外国当教练的机会，可能要很久不能经常回家，我女儿当时咬了一口紫菜包饭说‘妈妈你不是总说体育是没有国界的吗？你去教更需要你的人，我可以每周跟你视频，考试一定会考好的’。” 就是女儿这句话，让崔成熙下定决心来中国，但这个选择刚公开的时候，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网暴：韩国网友骂她是“卖国贼”“叛徒”，说她把韩国的训练核心机密带到了中国，甚至有人跑到她家门口贴抗议标语，连她女儿在学校都被同学议论。 我一直觉得，我们讨论体育从业者的选择的时候，不该总拿国籍当第一评判标准，就像郎平当年去美国执教，也被骂过“叛徒”，后来她带中国女排拿奥运冠军，大家又把她捧成“女神”，这种非黑即白的评判逻辑，本质上是对体育精神的窄化，体育从来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私产，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一个好的教练，只要她站在场上的时候尊重规则、尊重对手、尽全力带好自己的队员，她就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崔成熙的选择，从来不是“背叛”，而是一个真正热爱项目的人，选择了一个更能实现自己价值的平台而已。
“严师+慈母”：她把中国短道队的年轻人当成自己的孩子
刚到中国国家队的时候,崔成熙也有过适应期：语言不通，队员的技术特点和韩国队员完全不同，甚至连食堂的菜她都吃不惯，但她只用了3个月，就把全队20多个队员的性格、技术短板、甚至饮食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队员们对崔成熙的评价从来都是“严在场上，暖在心里”，林孝埈刚归队的时候，因为之前的伤病和长期没参加系统训练，状态下滑严重，甚至连500米的后程都滑不动，崔成熙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陪着他多滑40分钟，从出发姿势到弯道切入的角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还特意从韩国带来了林孝埈以前爱吃的泡菜汤调料，知道他吃不惯北方菜偏咸的口味，周末经常在自己住的公寓给队员们做部队火锅、石锅拌饭，去年世界杯蒙特利尔站，男子接力队因为交接失误摔出了赛道，几个小伙子下了冰之后低着头不敢走到教练席，崔成熙反而笑着给每个人递了一瓶冰运动饮料，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摔了就摔了，回去练衔接，下次赢回来就行，多大点事”。 武大靖在采访里也提到过一个细节：2022年他腰伤复发，连正常的滑行都疼，队医建议他休息3个月，但是那时候离世界杯开赛只有不到2个月，崔成熙特意联系了自己合作了10多年的韩国康复师飞来中国，给他制定了专门的康复+训练计划，每天盯着他做康复，甚至连他吃饭的蛋白质摄入量都要管，最后武大靖不仅赶上了世界杯，还拿到了男子500米的铜牌。“崔教练就像我们的第二个妈妈，她管我们训练，但也关心我们开不开心、有没有睡好，她知道我们每个人的生日，会给我们准备小礼物，队员们有什么烦心事也愿意跟她说。” 崔成熙的手机屏保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的：一张是她女儿在韩国高中毕业的证件照，另一张是中国短道队全体队员的大合照，她跟记者说：“这些队员大多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纪，离开家出来训练，受了委屈也不敢跟家里说，我作为教练，不能只看他们的成绩，也要照顾好他们的生活，我自己也是妈妈，知道小孩出门在外有多不容易。” 我见过太多体育圈的“狼性教练”，把队员当成拿成绩的工具，输了就骂，赢了就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像崔成熙这样把队员当成孩子的教练，其实才是这个行业最稀缺的，好的师徒关系从来不是“我命令你执行”，而是我们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你赢了我为你开心，你输了我陪你重来，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直面争议：她是中韩短道的“缓冲带”，更是体育精神的传承人
崔成熙这四年,从来没有离开过争议，韩国网友骂她“忘本”，国内也有网友一开始不信任她，说“韩国教练会不会偏心自己国家的队员”“会不会藏着技术不教给中国队员”。 2022年队内选拔赛的时候，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林孝埈在男子1000米的比赛里滑出了远超其他队员的成绩，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质疑崔成熙给林孝埈放水，甚至说她“刻意压中国本土队员的成绩”，崔成熙知道之后，直接让工作人员把选拔赛的全部训练数据、比赛录像、裁判打分表全都公开在了官方账号上，还专门录了一段视频回应：“我当教练30年，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一个队员，不管他是哪国人，谁的状态好、谁的能力够，谁就上赛场，这是对所有努力训练的运动员最基本的尊重，如果大家还有质疑，可以随时来队里看训练，我欢迎所有人监督。” 去年短道速滑世界杯首尔站，崔成熙带着中国队回韩国比赛，她之前带过的韩国小队员特意跑到中国队的休息区找她问好，她还给每个小队员都塞了一个中国买的熊猫玩偶，跟韩国队的教练也笑着打招呼，完全没有外界想象的“对立”场面，后来有韩国记者问她会不会尴尬，她说：“场上我们是对手，都想赢，但是场下我们是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大家都是为了短道速滑这个项目好，有什么可尴尬的？” 我见过太多网友动辄就给崔成熙贴标签，要么把她捧成“圣人”，要么把她骂成“叛徒”，但很少有人愿意认真看看她做了什么：她来中国这四年，中国短道队的女子3000米接力从世界前五冲到了世界第一，林孝埈从被雪藏的失意运动员变回了世界顶尖选手，05后的年轻队员已经能在世界杯上拿奖牌了，这些实打实的成绩，比任何空泛的质疑都有说服力，很多人总喜欢把“爱国”挂在嘴边，但在我看来，真正的爱国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自己效力的团队争取荣誉，崔成熙现在做的，就是最朴素的“敬业”，不管她是哪国人，这样的人都值得我们鼓掌。
未来的路：她想和中国短道队一起站在米兰的领奖台上
现在的崔成熙,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国的生活：她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日常跟队员交流完全不用翻译，甚至还会说几句东北话，有时候看到队员滑行的时候没抢到位置，会笑着吐槽“你这滑的啥啊，旮旯那块都没卡住”，逗得全队都笑，她爱上了吃四川火锅，每次放假都会拉着助理去吃，还学会了用淘宝买东西，经常买一些中国的茶叶、丝绸还有熊猫周边，回韩国的时候带给亲戚朋友。 她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2026年米兰冬奥会带中国短道队拿至少3枚金牌，为了这个目标，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训练上：今年年初她发烧到38度5，还戴着口罩站在场边看队员训练，助理让她回去休息，她说“这批05后的小孩技术动作正在定型期，我不在旁边盯着，错了改不过来就耽误一辈子了”，她还给每个年轻队员都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从基础体能到战术安排，甚至连赛前的心理疏导都亲力亲为。 今年崔成熙过生日的时候，队员们给她准备了惊喜：大家凑钱买了一个印着所有队员头像的蛋糕，还一起用韩文给她唱了生日歌，她那天抱着蛋糕哭了好久，说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生日。 我想，对崔成熙来说，所谓的“破冰”，从来不是要打破什么国与国之间的对立壁垒，而是要让更多人看到，冰面上的速度与激情，从来都和国籍无关，和派系无关，只和热爱有关，她站在中韩短道速滑的交点上，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对抗，而是连接，是让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人，因为同一个热爱站在一起，共同去挑战人类的极限。 未来的米兰冬奥会上，我们一定能看到崔成熙站在场边，看着她带出来的中国队员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那时候的掌声，不仅是送给运动员的，也是送给这个跨越国界、为热爱奔赴的“破冰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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