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5点47分,我坐在公司的工位上,键盘旁边摆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冰可乐,电脑右上角贴着上周去球馆打球老板送的王楚钦贴纸,满脑子都是再过3个小时就要开打的WTT球星挑战赛兰州站男单决赛——没错,就是今晚乒乓球比赛,王楚钦对阵林昀儒的这场,我已经盼了整整一周了。
身边同事凑过来瞟了一眼我的赛程提醒,撇撇嘴说:“乒乓球有啥好看的,反正最后都是咱们拿冠军,有啥悬念?”我笑着没反驳,但是手指已经提前把直播页面点了收藏,只有真正摸过球拍、为一个发球练到手腕发酸、为接不到一个旋球蹲在球台边琢磨半宿的人,才懂今晚这场球的分量,才懂乒乓球这颗小白球,到底藏着多少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1、我为什么对今晚这场球,比看奥运会决赛还上心?
上周六我吃完晚饭去小区楼下的公共球台散步,远远就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国家队同款红队服的小孩,蹲在球台边对着一面墙练发球,那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小区的路灯刚亮,黄灿灿的光打在他背上,他手腕一翻一甩,小白球“啪”得打在墙上,弹回来落在脚边的纸箱子里,旁边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王楚钦海报。
我站旁边看了二十分钟,他一共发了大概两百个球,中间只停下来揉了两次手腕,我递了瓶冰脉动给他,他有点腼腆地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叔叔,聊了两句才知道他今年12岁,上六年级,是附近小学乒乓球队的队员,偶像是王楚钦,去年世乒赛王楚钦打决赛的时候他烧到39度,抱着平板躲在被窝里看,看完第二天就缠着教练要学逆旋转发球,练了半年,还是发不到位。
“叔叔你看,就是王楚钦发球的时候手腕往怀里拐那一下,我总是学不会,教练说我手腕力量不够,我每天写完作业就来练半小时,已经练了三个月了。”他伸出手给我看,手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块浅褐色的茧,指甲盖里还沾着点球台蹭的灰,脚上穿的回力乒乓球鞋,鞋底外侧已经磨平了一小块,他说他爸答应他,这次期末考进班级前十,就给他买一双最新款的专业球鞋,还要带他去现场看王楚钦打比赛。
那天我跟他打了15分钟球,他发的球果然已经有模有样,有好几个旋球我都没接住,他赢了球就攥着拳头小声喊“飒”,跟电视里王楚钦赢球的表情一模一样,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今晚的比赛他定了闹钟,要跟爸爸一起看,还要把王楚钦的发球动作录下来,慢放一百遍学着练。
我突然就想起我小时候,我爸用三合板给我做了第一块球拍,没有胶皮,就用砂纸磨得滑溜溜的,放学之后就跟同学抢学校的水泥球台,球台边角坑坑洼洼的,球打在坑上会突然变向,我们还特意定了规则“弹坑球不算,重发”,那时候一个三星红双喜球要5块钱,我们打裂了就用透明胶带粘起来接着打,直到球碎成两半才舍得扔,有一次我打比赛输了,坐在球台边哭,我爸蹲下来给我擦眼泪说:“打乒乓球最讲究的就是‘球不落地,永不放弃’,只要球还没掉到地上,你就永远有机会接起来,人生也是一样。”
你看,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冠军啊,不管是世界排名第一的王楚钦,还是小区里练发球的12岁小孩,或是小时候拿着三合板球拍抢水泥台的我,我们手里攥的都是同一个小白球,信的都是同一个“只要不放弃就有机会”的理,这才是我们为什么爱看乒乓球比赛的原因啊。
2、乒乓球从来不是“老年人专属运动”,是刻在我们DNA里的烟火气
之前刷到一个话题问:“为什么乒乓球是国球?”下面高赞的回答不是说我们拿了多少世界冠军,而是说“你去各个小区转一圈,只要有一块空地,大概率就能看到一张乒乓球台,上面永远有人在打球”,我深以为然。
我常去的那家社区球馆,早上8点到10点是大爷大妈的专场,68岁的张大爷打了40年直板,推挡技术一绝,我从来没赢过他;10点到下午4点是放暑假的小孩训练,一排小不点站在球台边,教练喂球喂得满头汗,小孩们挥拍挥得整整齐齐;晚上6点之后就是年轻人的天下,有附近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打半小时球要接三个工作电话,说996之后打两个小时球,比做SPA还解压;还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每天收摊之后来打一小时,说平时搬货腰间盘突出,打球之后再也没疼过。
上个月社区办了第一届“邻里杯”乒乓球赛,冠军是个平时在我们小区送外卖的小哥,22岁,河南人,来杭州打工两年,他打比赛的时候,外卖箱就放在球馆门口,手机调的震动,每局休息的时候都要掏出来看一眼有没有派单,决赛打了五局,他赢了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刚好手机响了,他扛着奖品——一袋5kg的大米和一桶食用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跑,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到,不会超时”,后来我跟他聊天,他说他小时候在老家就爱打球,平时等单的时候就找附近公园的球台打两下,没有对手就自己对着墙打,“打乒乓球不用花什么钱,还开心,比蹲在路边刷短视频有意思多了”。
我特别烦有人说“乒乓球都是老年人玩的,年轻人谁打这个啊”,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乒乓球的魅力,它不需要你有多少钱买装备,几十块钱的球拍能打,几千块的专业球拍也能打;不需要多大的场地,小区的水泥台能打,学校的操场能打,甚至家里的餐桌摆个网子就能打;不管你是6岁的小孩还是60岁的大爷,站在球台边就是公平的,谁赢球谁说话,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我一直觉得,乒乓球之所以是国球,从来不是因为冠军拿得多,而是因为它长在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是刻在我们DNA里的烟火气:是放学抢球台的打闹,是大爷赢了球之后得意的笑声,是年轻人下班之后解压的出口,是外卖小哥等单时的小快乐,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是这项运动的光,但我们这些拿着普通球拍、在普通球台上打球的普通人,才是这项运动的根啊。
3、今晚的球,我们到底要看什么?
很多人看乒乓球比赛,就看个最后谁拿冠军,觉得只要是中国队赢了就没悬念,不好看,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惜,你错过的可是这项运动最有意思的部分啊。
就说今晚这场球,王楚钦和林昀儒,都是00后,两个人私下是朋友,赛场上是老对手,之前交手过12次,王楚钦8胜4负占优,但是上次澳门站的比赛,王楚钦3比0领先的情况下被林昀儒连扳4局逆转,输了比赛之后王楚钦在采访里说“自己后面有点侥幸,犯了错误,回去好好总结”,你看,哪有什么永远赢的神啊,大家都是会犯错、会遗憾的普通人,这次再遇上,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光这个背景就够有看点的了。
要是你是刚看球的新手,我教你怎么看才有意思:你别光盯着比分板看,你看王楚钦发球的时候,手腕那一下暗劲,就是我在小区见的那个12岁小孩练了几百遍的逆旋转,发出来的球看着慢,落台之后会往怀里拐,新手接的时候很容易直接飞出台;你再看林昀儒的反手拧,他个子不高,动作小,但是爆发力特别强,拧出来的球速度快得像子弹,之前有技术分析说他拧球的球速能达到170公里每小时,比很多汽车开高速还快,我之前跟球友学了半个月反手拧,现在还经常拧到自己脸上。
你还要看那些比分之外的细节:赢了球之后两个人攥着拳头喊的样子,擦汗的时候盯着球台琢磨战术的眼神,打了好球之后就算是对手也会忍不住点头致意的瞬间,还有暂停的时候教练蹲在旁边说几句话,运动员点头的样子,这些细节比输赢本身动人多了。
之前我看王楚钦的采访,他说小时候练发球,每天要发至少1000个,练到手腕肿得像个小馒头,吃饭拿筷子都拿不住,他妈妈躲在训练场外面哭,他擦了擦汗说没事,还能练,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啊,你在赛场上看到的那一下漂亮的发球,背后是几万次几十万次的重复练习,那些你以为的“理所当然的赢”,都是人家拿汗水换回来的。
我上周碰到的那个12岁小孩跟我说,他之前数学考不及格,后来他想,练发球我都能练三个月,为什么数学题不能多做几遍?这学期他每天写完作业就做10道数学题,上次单元测验考了92分,老师在班里表扬了他,他说“跟打乒乓球一样,多练几遍,总会对的”,你看,这就是比赛的意义啊,我们看的不只是输赢,是那些运动员身上的劲,能落到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能给我们一点“我再努努力也行”的勇气。
4、打完这场球,我们还要接着打自己的“人生赛”
我前两年工作特别不顺,跟进了半年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还差点被裁员,那段时间我每天下班就泡在球馆里,什么都不想,就盯着球打,打累了就坐在旁边看张大爷打球,有一次我跟张大爷打球,连续丢了5个球,气得我把球拍往球台上一扔说不打了,太倒霉了,张大爷走过来给我递了瓶水,跟我说:“小伙子,打乒乓球啊,不可能每一球都是杀板,有时候你得吊短,有时候你得退台防守,输几个球不可怕,怕的是你扔了球拍不想接了,你看我打了40年球,赢过也输过,现在不还是天天来打?”
那天我坐在球馆的长椅上想了很久,是啊,打乒乓球是这样,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我们不可能永远赢,也不可能永远顺,遇到难接的球,你退一步,调整一下姿势,说不定就能接回去,甚至还能反杀,后来我调整了状态,重新改了项目方案,最后顺利通过了,现在我每次遇到难事,都会想起张大爷说的那句话,只要球还没落地,就还有机会。
现在距离今晚的比赛还有不到2个小时,我已经把平板充好电了,冰可乐也放在冰箱里冰着了,我还特意给那个12岁的小孩发了微信,提醒他别忘了看比赛,我跟他说,看完比赛周末我带发球训练器去给他当陪练。
其实不管今晚这场球谁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知道看完这场球,明天我还要早起上班,还要改方案,还要应付生活里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但是我也知道,等我下班之后,我还能拿起球拍去球馆打两个小时球,只要我手里还有球拍,只要我还愿意接下一个球,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每个喜欢乒乓球的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你不需要打进国家队,不需要拿世界冠军,只要你站在球台边的时候,每一个球都认真接,每一分都努力拼,那就够了,毕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乒乓球比赛啊,没有永远的赢,也没有永远的输,只要球还没落地,你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好了,我现在要收拾东西下班回家看比赛了,祝今晚打球的两位选手都能打出自己最好的状态,也祝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自己的人生赛场上,打出漂亮的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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