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刷到张怡宁最新的体育人物专访,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国家队队服，扎着随意的低马尾，脸上几乎没化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和大家印象里那个站在奥运赛场上面无表情、把对手打哭的“大魔王”判若两人，整个40分钟的采访里她没有说半句高大上的励志鸡汤，全是接地气的大白话，其中一句话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很多人说我是天选的乒乓球天才，天生就是拿大满贯的料，其实真不是，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什刹海体校的教练，拿冠军这条路，是我摔了无数次跤之后，才慢慢走通的。”
作为写了8年体育行业稿件的作者,我见过太多被包装出来的“天才运动员”人设，也听过太多千篇一律的“我从小就立志拿奥运冠军”的标准答案，唯独张怡宁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对顶尖运动员的刻板印象滤镜：哪有什么天生的神，不过是普通人把一件事做到了极致而已。
你以为的“天选魔王”，其实是被教练追着骂出来的笨小孩
采访里张怡宁主动提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10岁进北京队的时候，教练给所有新队员测手感，其他人颠球100个最多掉3次，她颠50个能掉20次，教练当时私下跟领队说“这孩子手感太硬，估计练不出来”，那时候队里每周都会刷掉一批成绩靠后的队员，她为了留下来，每天比别人早到两个小时练颠球，晚走三个小时练接发，别人练100个动作就休息，她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肯停。
去年我去什刹海体校做青少年体育培训调研,碰到了和张怡宁同批进队的退役队员陈姐，她给我讲了好多张怡宁没在镜头前提过的细节：“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她傻，周末队里放假，我们都约着去逛西单吃烤鸭，她就抱着个破战术本待在球馆，冬天馆里暖气不足，她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缠上医用胶布接着握拍，李隼教练骂她骂得最狠，有时候骂得她站在球台边掉眼泪，眼泪擦干净了还问‘教练我刚才哪个动作不对，再给我示范一遍’。”陈姐说，那时候队里的比赛一开始都不让张怡宁上场，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赛场边记笔记，对手每个发球的姿势、每个球的落点，她都写得清清楚楚，三年记满了7个硬壳笔记本，后来队里谁碰上没见过的对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张怡宁借笔记。
我特别认同张怡宁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无非是别人不愿意吃的苦你愿意吃，别人不愿意熬的夜你愿意熬而已。”我们现在总喜欢给优秀的人套上“天选”的滤镜，好像他们的成功都是靠天赋得来的，却忽略了所有站在山顶的人，都曾经在无人问津的山路上摔过无数次跤，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青少年球员，刚打出一点成绩就觉得自己是天才，不肯下笨功夫练基础动作，16岁的时候能拿省赛冠军，18岁就因为基本功不扎实被队里淘汰，归根结底就是不肯像张怡宁那样，愿意当那个“笨小孩”，愿意把最简单的动作重复一万遍。
“金牌随便玩银牌别碰”的梗背后，是她藏了20年的遗憾
网上一直有个流传很广的梗：张怡宁跟自己的孩子说“家里的金牌你随便玩，银牌别动，就那一块，想玩找你王楠阿姨要去”，很多人把这个梗当成“大魔王凡尔赛”的证据，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块唯一的银牌，是张怡宁藏了20年的遗憾。
这次采访里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了2003年巴黎世乒赛的女单决赛,她输给了王楠，拿了职业生涯里唯一一块国际大赛的银牌。“那场球输了之后我没哭，回到运动员宿舍，我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把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20遍，连王楠每次发球的时候手指抬几度我都记下来了。”张怡宁说，那时候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以后输了球不许哭，先把自己的失误数3遍，再把对手的优点想3遍，想清楚了再练。
今年4月我去广东参加一个青少年乒乓球训练营的活动,碰到了一个11岁的小队员朵朵，她刚拿了省赛的女单亚军，坐在休息区哭，说自己再也不想打球了，我当时就把张怡宁这段采访的片段拿给她看，告诉她“你现在拿到的这块银牌，说不定以后会变成你最珍贵的东西”，上个月朵朵的妈妈给我发微信，说朵朵拿了全国U12组的女单冠军，她把张怡宁那段采访的台词抄下来贴在笔袋上，每天训练之前都读一遍，那段时间她每天加练两个小时接发，就是因为省赛的时候输在了接发这个短板上。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强者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他们从来不会输，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没有输过，而是输了之后不会趴着不动，会把摔疼的地方当成下次起跳的垫脚石，张怡宁的那块银牌，从来不是她职业生涯的“污点”，反而是她成为大魔王的起点：如果没有那次输球，她可能不会发现自己的技术漏洞，也未必能在一年后的雅典奥运会上，顶着腰伤打封闭上场，拿下自己的第一块奥运单打金牌，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输不起”，比赛输了、工作没做好、表白被拒绝就觉得天塌了，其实你回头看就会发现，那些你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最后都会变成你往前走的底气。
退役14年不蹭热度，她活成了体育圈最清醒的人
这次采访里记者问了一个很多人都好奇的问题：“现在很多奥运冠军都去上综艺、直播带货，你退役这么多年，几乎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面，是不想赚这份钱吗？”张怡宁笑了笑说：“也不是不爱钱，就是觉得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以前的冠军荣誉都是国家队给我的，我不能拿着过去的功劳簿出来捞钱，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我有个朋友在北京朝阳区的一家少儿乒乓球俱乐部当教练,去年他就碰到过张怡宁带女儿去打球。“那天她穿了个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戴个口罩，没有助理也没有保镖，就跟其他家长一起坐在休息区等，我一开始以为是长得像，不敢认，后来她主动过来问我，说孩子最近发球总出界，能不能帮忙看看动作有什么问题，我才确定真的是她。”朋友说，张怡宁一点架子都没有，孩子练球的时候她就蹲在边上捡球，孩子打不好哭了她也不凶，就摸着孩子的头说“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发球还不如你呢，慢慢来”，休息的时候还跟其他家长分享怎么给孩子选球拍、怎么避免练球受伤，跟普通的妈妈完全没有区别。
其实我知道,这些年找张怡宁的合作方从来没断过，之前有个综艺方的朋友跟我说，他们曾经开了8位数的出场费请张怡宁上节目，就聊点以前的国家队趣事就行，被她直接拒绝了，她这些年也一直在做公益，给山区的小学捐乒乓球台、给基层的少儿教练做免费培训，从来没发过通稿，去年还是湖北一个受捐的乡村小学发了感谢信，大家才知道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一出名就往娱乐圈挤，把流量当成了终身事业，打着“奥运冠军”的旗号卖货、捞钱，最后翻车的比比皆是，张怡宁的清醒就在于，她从来没把“大满贯”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光环，她知道那些荣誉都是过去的，日子是自己的，没必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现在很多人总觉得“出名要趁早”，有了一点名气就恨不得把所有红利都吃尽，最后反而把自己的路人缘都消耗光了，其实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你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有多风光，而是你离开聚光灯之后，还能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大魔王”的人生答案，其实藏在最朴素的道理里
采访最后记者问张怡宁,有没有什么话想送给现在的年轻运动员，她想了半天说：“别总想着拿冠军，先把每一个球接好。”这句话我当时记在笔记本上，琢磨了好几天。
我以前写体育稿件的时候,总想着追热点、写十万加，为了博眼球经常写一些夸张的标题，内容却空得很，后来连着好几篇稿子都被读者骂“不接地气”，我才沉下心来，不再蹲在办公室里查资料写稿，而是跑到各个体校、各个基层赛事去采访，去写那些没拿过冠军的小队员、那些教了几十年球的基层教练，反而后来有好几篇稿子被国家体育总局转发，还拿了行业的新闻奖，那时候我才懂张怡宁说的“把每一个球接好”是什么意思：我们总想着要一个完美的结果，却忘了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球是一个一个接的，你把每一个当下的小事做好，结果自然不会差。
现在的年轻人总说焦虑,说自己卷不过别人，说不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其实你看看张怡宁的人生就知道了：她10岁的时候被教练说“练不出来”，21岁的时候输了世乒赛决赛，30岁退役之后放弃所有光环回归家庭，她从来没有给自己定过“必须拿大满贯”的目标，只是把当下的每一件事做好，练球的时候就好好练，打球的时候就好好打，过日子的时候就好好过，走着走着就活成了大家羡慕的“大魔王”。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太喜欢造神，也太喜欢毁神，我们总觉得顶尖运动员就应该是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却忘了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会输球、会哭、会为了孩子的学习头疼、会不想工作只想在家躺着，张怡宁最难得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她从来没把自己当神，她始终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也愿意用普通人的方式，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就像采访最后张怡宁说的：“什么大魔王啊，都是大家给我起的外号，我就是个普通的乒乓球运动员，以前把球打好，现在把家顾好，就够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的“大魔王”，你不需要跟别人比天赋，不需要跟别人比成就，只要你愿意把自己选的路走好，把手里的每一件小事做好，你就已经赢过了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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