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结束加班赶去家附近的奥体公园夜跑时,已经是晚上9点半,跑道上依然挤满了人:穿校服的学生攥着计时手表冲800米训练,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边跑边和朋友吐槽今天的工作,头发花白的大爷背着小音箱慢悠悠跑过,身后还跟着一只吐舌头的柯基,路过室外篮球场时,一场业余3v3刚结束,输了的队伍买了一箱冰可乐给赢的一方,一群人坐在场边边喝边聊,笑声盖过了远处广场舞的音乐。
作为体育官网的内容编辑,我每年要写几十篇冠军专访、赛事通稿,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眼含热泪的样子,也见过职业球员赢下决赛后和队友抱成一团的狂欢,但那天站在球场边吹着晚风的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些根本拿不到任何官方奖项、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记录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从村BA的香猪奖品到厂运会的洗衣粉奖励:普通人的赛场,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去年暑假我去贵州黔东南出差,刚好赶上台盘村“村BA”的半决赛,下午六点的比赛,我四点半到现场时,能站人的地方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老乡们扛着自家的竹梯子搭在看台外围,坐在梯子上晃着脚等开场,卖冰粉的阿婆把摊子停在路口,脖子上挂着二维码,眼睛却一直往赛场瞟,连有人过来买冰粉都要慢半拍反应。
那场比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对阵的两个村的球员,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有的甚至直接穿了日常的T恤上场,打后卫的那个小伙子我赛前见过,是附近村的养猪户,手上还有喂猪时磨出来的厚茧,腿上还留着前一天喂猪时被猪拱出来的淤青,比赛最后30秒,他一个突破上篮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爬起来都踉跄了一下,还是接着追着防守,最后压哨投进了绝杀球。
整个赛场瞬间炸了,老乡们拍着梯子喊他的名字,旁边的大爷激动得把手里的蒲扇都扔了,赛后的颁奖仪式没有水晶奖杯,没有现金奖励,冠军队的奖品是一头200斤的黄牛,亚军是两头香猪,季军是几桶菜籽油和大米,那个投绝杀的小伙子抱着香猪举得比奥运冠军举金牌还高,赛后我采访他,他挠着头笑:“我打了12年球,从来没打过职业比赛,也没拿过啥像样的奖,这回在全村人面前赢了,比赚十万块钱还开心。”
那天现场没有赞助商的广告牌,墙上刷的是“乡亲们的球场,想打你就来”的标语,中场休息没有啦啦队表演,是当地的老乡穿着民族服饰吹芦笙跳苗舞,解说员是村里的小学老师,用苗语和普通话来回切换,说到激动处还会拍着桌子喊,我挤在人群里,旁边的大叔还给我递了一根刚烤好的香肠,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我:“小伙子你外地来的吧?我们这球赛,是不是比电视上的CBA还好看?”
我当时点头,现在再想,好看的从来不是球技,是那种不加修饰的、纯粹的热爱,我们总说体育的内核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这些一辈子都不会登上职业赛场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内核是“我喜欢”:不需要昂贵的装备,不需要专业的场地,不需要外界的认可,只要站在场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生活压力、所有的烦恼都可以暂时扔到一边,拼尽全力赢一次,就是最大的奖励。
后来我回了老家山东,刚好赶上镇上的化肥厂开职工运动会,拔河比赛赢了的队伍每人奖励两袋洗衣粉、一瓶洗衣液,参加跑步比赛的哪怕跑最后一名也能领一条毛巾,那些平时在车间里扛化肥、修机器的工人,站在跑道上脸憋得通红往前冲,旁边的同事喊得嗓子都哑了,那种快乐,和职业球员赢下总冠军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跑团里的癌症康复阿姨:体育从来不是强者的专属,是普通人对抗生活的救生圈
我加的杭州业余跑团里,有个大家都认识的“张姐”,今年60岁,跑龄8年,已经跑完了11个半程马拉松,今年正在准备自己的第一个全程马拉松,很少有人知道,8年前的张姐,是个连下床走路都费劲的癌症病人。
52岁那年张姐查出来乳腺癌,化疗了8次,头发掉光了,体重瘦到只有70多斤,每天坐在家里哭,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主治医生跟她说:“你别天天在家躺着,去公园慢走也行,动起来总比不动强。”她就每天早上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去家附近的公园慢走,走20分钟就要歇半小时,就这么走了半年,慢慢开始能跑几百米,后来1公里、3公里、5公里,就这么跑了起来。
去年春天的杭州半马,张姐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疼得站都站不住,旁边的跑友都停下来帮她拉伸,组委会的收容车停在旁边问她要不要上车,她摆手拒绝了,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走了整整40分钟才挪到终点,冲线的那一刻,跑团的十几个病友都在终点等着她,大家抱着她哭,她戴着自己特意买的粉色假发,举着完赛奖牌笑:“你看,癌症都没把我打倒,这点疼算什么。”
现在张姐拉了个“抗癌跑友群”,里面有40多个和她一样的癌症病人,年纪最大的72岁,最小的才28岁,他们每天在群里打卡跑步,谁情绪不好了大家都出来安慰,群里有个28岁的姑娘,刚查出来胃癌的时候天天想自杀,跟着张姐跑了半年,现在已经能跑5公里了,上次还去参加了本地的迷你马,姑娘说:“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想,我连化疗都扛过来了,跑步这点苦算什么,跑着跑着,就觉得生活又有盼头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是身体素质好的人才能参与的项目,但认识张姐之后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强者的专属,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救生圈:它能帮你对抗疾病,帮你走出情绪的低谷,帮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成就感,你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跳得高,哪怕只是每天下楼走两圈,只要你动起来,体育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
我们做过一次读者征集,收到了几千条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有刚生完孩子的妈妈靠做瑜伽走出了产后抑郁,有患了渐冻症的小伙子靠练力量延缓肌肉萎缩,有失业的年轻人每天去打拳击发泄情绪,打着打着就想开了,重新找了工作,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竞技项目,是实实在在的、能帮他们把日子过好的生活方式。
当小学生的体育课不再被占: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冠军
我侄子今年上小学四年级,以前是个标准的“小胖墩”,不爱动,放学回家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体育课一到跑800米就装病请假,这两年他们学校改了规矩,体育课再也不被语文数学老师占了,每天还有40分钟的大课间,开了轮滑、飞盘、腰旗橄榄球好几个体育社团,我侄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轮滑社,现在简直像变了个人。
现在他每天放学回家先滑一个小时轮滑,周末还要跟着社团去刷街,半年就瘦了20斤,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上个月学校办轮滑比赛,他在终点前摔了三次,膝盖都摔破了,还是爬起来滑到了终点,最后拿了倒数第一,但是全班同学都站在终点给他鼓掌,他回家举着学校发的参与奖奖状,跟我说:“小姑,我这次虽然没拿名次,但是我坚持到最后了,我觉得我特别厉害,比考双百还开心。”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上体育课,内容永远是跑1000米、跳远、扔铅球,大家一提体育课就头疼,总觉得是为了应付考试,现在的孩子上体育课,是玩飞盘、玩滑板、学游泳,很多学校还把攀岩、马术这些以前觉得“高端”的项目搬进了校园,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专业运动员,而是让孩子从小就觉得“运动是件好玩的事”。
作为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我们经常会讨论“中国体育的未来在哪里”,有人说要多拿奥运冠军,有人说要发展职业联赛,但我始终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在领奖台上,而在这些爱上运动的孩子身上,体育的教育意义,从来不是教孩子怎么赢,而是教他们怎么面对输:摔了没关系,爬起来接着走就好;输了没关系,你拼尽全力的样子已经足够棒,这种抗挫折能力,这种终身运动的习惯,比多少考试分数都重要。
别再把体育“神化”,它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习惯把体育“神化”:提起体育,想到的就是奥运冠军、职业球员,是领奖台、是聚光灯,是需要付出全部努力才能攀登的高峰,但实际上,体育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啊。
它是你下班之后换上运动鞋去跑3公里的放松,是周末和朋友约着去打一下午篮球的快乐,是爸妈在小区广场跳的广场舞,是孩子在楼下玩的平衡车,是大爷大妈在公园里打的太极,是哪怕你身体不好,每天慢慢走两圈也算参与了体育。
我们体育官网做了20多年内容,以前的内容大多围绕赛事和冠军展开,这两年我们开了个新栏目叫“普通人的体育故事”,专门收稿记录这些没有名字、没有奖项的运动爱好者,有读者给我们留言说:“以前总觉得体育离我很远,看了你们的故事才知道,原来我每天夜跑,也算参与了中国体育的发展。”
对啊,中国体育的发展,从来不是用金牌数量来衡量的,是用人均体育场的面积来衡量的,是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来衡量的,是用每一个普通人愿意穿起运动鞋出门运动的意愿来衡量的,那些没拿过冠军的人,那些站在聚光灯之外的人,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根基,最鲜活的血肉。
那天夜跑结束我拉伸的时候,碰到了经常在跑道上遇见的王大爷,今年72岁,每天都要跑3公里,已经坚持跑了35年,他跟我说:“我这一辈子没拿过任何体育奖项,也没上过什么赛场,但是我跑了35年,几乎没去过医院,血压血脂都正常,这就是我给自己发的最好的金牌。”
是啊,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体育冠军,体育从来都不遥远,它就在你今天决定下楼走两圈的那个念头里,在你拼尽全力冲向终点的那个瞬间里,在你运动完出一身汗的爽快感里,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力量,而我们体育官网,也会一直做你们的记录者,为每一份平凡的热爱,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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