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国内越野跑赛事的参赛人数比2019年翻了3倍，小红书上“进山徒步”“周末跑山”的相关笔记增长量超过200%，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城市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去山里遭罪，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我亲眼看着朋友阿凯从一个晕倒在工位的996大厂运营，变成了每周泡在山里的shans（山友），才懂了大家往山野跑的原因：我们找的不是山，是那个被KPI、待办清单和无休止的内耗碾碎的自己。
我第一次站在shans脚下的时候，连1公里都跑不动
阿凯第一次被拉去跑山是2023年3月，在此之前他已经连续21天没有在12点前下过班，桌子上堆的咖啡罐能绕工位一圈，改了8版的618活动方案还是被老板打回，那天他拿着方案站起来刚要说话，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送到医院量血压，160/100，他才28岁，医生拿着报告单皱着眉说：“小伙子，你再这么熬下去，下次过来可能就是心梗了。”那天他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提交了离职申请，没找下家，也没做什么规划，就是单纯觉得“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在家躺了半个月，他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刷到以前同事加班的朋友圈就心慌，甚至听到微信提示音都生理性想吐，发小实在看不下去，拽着他说“走，我带你去山里转转，不用你干活，就走两步就行”。 那是他第一次走北京经典的香巴拉徒步路线，刚走到懒汉坡的山脚下，他就喘得像拉磨的驴，走100米就要蹲下来歇5分钟，肺里像灌了辣椒水，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发小也不催他，就蹲在旁边陪他看路边的野杏花，说“你别跟别人比速度，这山（shans）就在这，你什么时候爬上去它都等你，你看风刮过松针的声音，你多久没听过这种动静了？” 阿凯说那是他3年以来第一次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他能闻到松针混着泥土的香味，能感受到风扫过出汗的后颈凉丝丝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不是平时加班时那种发慌的突突跳，是很实在、很有力量的跳动，那天8公里的路线他走了4个半小时，下来的时候腿抖得连台阶都下不利索，但是他坐在山脚下吃凉皮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我是真的活着，不是个干活的机器”。 我作为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之前总在跟大家讲“更快更高更强”，讲破纪录、讲PB、讲竞技体育的魅力，但是认识阿凯之后我才明白：体育最珍贵的属性从来不是竞技，而是治愈，我们这代人活在城市里，早就和自己的身体失联了：你多久没注意过自己的呼吸节奏？多久没感受到肌肉发力的酸胀感？多久没好好晒过一次不隔着写字楼玻璃的太阳？我们把身体当成了完成KPI的工具，只有走到山野里的时候，你才会被迫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坡太陡了你要调整步伐，喘不上气了你要调整呼吸，摔疼了你会下意识揉伤口，那一刻你不属于任何公司任何项目,你只属于你自己。
shans不会骗你：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风景
阿凯后来就迷上了跑山，从最开始每次走3公里就要歇，到后来能一口气跑10公里，他说自己从来没这么坚持过做一件事：“以前上学我背单词背3天就放弃，上班做项目做一半看不到希望就想躺平，但是跑山不一样，你练一周，耐力就真的涨一点，你多爬几次坡，下次走同样的路就真的不喘，这种确定的反馈，我已经太久没拿到过了。” 2023年10月他报了崇礼越野赛的25公里迷你组，比赛前一周他感冒发烧，烧到38度5，我们都劝他别去了，下次再比也没关系，他说“我就想去看看秋天的崇礼，走不完也没关系，我走到哪算哪”。 比赛当天下着小雨，山间的土路被泡得又滑又黏，他跑到18公里的时候踩在泥坑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大块，血混着泥往下流，他坐在路边石头上盯着自己的伤口，突然就有点想哭，那时候周围已经没有多少跑友了，退赛的接驳车就在山下500米的地方，他抬头往远处看，刚好一阵风吹开了裹着山的云，下面一整片金莲花黄得发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这时候有个穿蓝色越野服的大哥路过，给他递了碘伏和创可贴，蹲下来跟他说“我也摔了一跤，胳膊还破着呢，不急，咱们慢慢挪，反正关门时间还早，能多看会儿风景也赚了”，两个人就慢悠悠地往终点走，最后比关门时间早了12分钟冲线，志愿者把奖牌挂在阿凯脖子上的时候，他没忍住掉了眼泪。 他说上一次哭还是去年年终考核KPI没达标，被老板在全部门会议上骂了半小时，那时候的哭是委屈，是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什么都没得到；这次的哭是爽，是踏实，是觉得“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拿到的这个奖牌，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我们活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太多付出是没有回报的：你加班半年做的项目可能说砍就砍，你熬了几个夜做的方案可能最后功劳算在领导头上，你掏心掏肺对的人可能转头就把你卖了，但是体育不会骗你，山野不会骗你，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你练出来的耐力不会凭空消失，你爬到山顶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这种实打实的确定性,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最需要的安全感。
别被“专业”吓退：shans对每一个普通人都敞开怀抱
我之前总觉得，越野跑是属于“专业人士”的运动：要有几千块的碳板越野鞋，要有上千元的冲锋衣，要能轻松跑完半马才有资格进山，直到上个月我去凤凰岭徒步碰到张阿姨，才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张阿姨今年62岁，退休之前是海淀的小学语文老师，她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穿一双200多块的普通慢跑鞋，包里装着保温杯、煮鸡蛋、小西红柿，还有个便携蓝牙音箱，放着蒋大为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爬起坡来比很多穿专业装备的年轻人都快。 她跟我说自己跑山5年了，从来没报过任何比赛，每周三都约着三个老姐妹一起进山，走累了就找个石头坐下来吃东西聊天，看见好看的花就拍两张照，哪次走到半路下雨了就原路返回，从来不给自己定目标。“我又不跟谁比速度，也不用拿什么奖牌，我来就是跟山待一会儿，呼吸点新鲜空气，舒服就行，穿什么鞋带什么东西重要吗？山还能嫌我穿的鞋不好不让我进啊？” 张阿姨的话给了我特别大的触动，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体育圈的“鄙视链”：跑越野的看不起跑马拉松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穿几千块装备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好像体育变成了少数人装逼的工具，好像你不够专业、不够快、装备不够贵，就不配参与体育一样。 但实际上，体育从诞生那天起，就是属于所有人的，原始人在山野里奔跑捕猎，孩子们在空地上追着球跑，从来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跑到多少配速才有资格跑”，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买多少钱的装备才能进山”，山是最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就给你开后门，也不会因为你是退休的普通阿姨就不让你看风景，风也不会因为你跑的慢就不吹你，花也不会因为你穿的不是名牌就不香，只要你愿意走出门，走到山脚下，你就已经是体育的参与者了,这就够了。
shans教我的事：慢下来，才是最快的生活方式
现在的阿凯没有回大厂，他靠之前攒的资源做了自由职业，帮几个户外品牌做内容策划，时间自由，收入比之前在大厂还高一点，每周至少要跑两次山，上次体检血压已经完全回到了正常水平，之前加班掉的额角的头发，都慢慢长回来了。 他说之前在大厂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鞭子赶着走，赶地铁、赶周报、赶deadline，生怕慢一步就被行业淘汰，生怕35岁之前赚不到足够的钱就活不下去，跑山跑多了才明白一个道理：上坡的时候你越急着冲，越容易累，反而调整好呼吸，慢慢一步步走，反而能更快到顶。 去年年底他之前的一个同事过劳去世，才31岁，留下刚满1岁的孩子，阿凯去参加葬礼的时候，回来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要快点赚钱，快点成功，现在才知道，你要是把身体熬没了，你赚再多钱都没用，你连陪孩子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现在整个社会都在鼓吹“快”：20岁要经济独立，30岁要年薪百万，毕业5年要买房买车，好像慢就是原罪，好像你比别人晚一步，这辈子就输了，但是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快”，是“节奏”，跑马拉松的人都知道，跟着别人的速度跑，你大概率会崩，只有找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才能顺利跑完42公里，跑山也是一样，你不用管身边有多少人超过你，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总能到终点，而且你走得慢，还能多看几眼路边的花，多吹几口舒服的风，这难道不比急着冲到终点有意义吗？ 我见过太多人，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等老了拿钱换命，一辈子都在赶，从来没有停下来享受过生活，其实人生不是短跑，是越野跑，没有统一的终点线，也没有规定的路线，你不用非要按照别人的路线走，也不用非要跑到别人定的终点，你完全可以走一段路就停下来看看风景，觉得哪条路的花好看，就绕过去走两步，只要你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想走的,那这辈子就值了。
前几天和阿凯去香山跑山，站在鬼笑石上看着下面的北京城，车流像流动的河，每个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前赶，阿凯说：“你看下面的人，都觉得自己要赶的事特别重要，其实等你站在山上往下看，就会觉得那些事根本不算事，没有什么比你好好活着更重要。” 是啊，shans就在那里，不骄不躁，不管你是春风得意还是失意潦倒，你什么时候来，它都在等着你，如果你最近觉得累，觉得生活压得你喘不过气，不如周末抽一天时间，去附近的山里走一走，不用带太多东西，不用给自己定目标，走到哪算哪，走累了就坐下来吹吹风，你会发现：那些你想不通的事，风会帮你吹散，那些你觉得跨不过的坎，山会帮你垫脚。 毕竟，我们来这世上一趟，不是为了完成KPI，不是为了还房贷车贷，是为了看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怎么落下,对吧？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