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初中第一次体测800米的场景: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耳边是体育老师的哨声和同学的呐喊,我跑到后半程肺里像灌了辣椒水,腿沉得像绑了铅块,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瘫在草地上,连吐口水都带着血丝,那时候我觉得“赛跑”这两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词:它明明白白把所有人的速度摆到台面上比较,跑得快的人拿奖拿掌声,跑得慢的人只能收获同情或者嘲笑。
直到后来我见过越来越多在不同赛道上奔跑的人,才慢慢明白:我们这辈子要经历的赛跑,从来都不是只比谁的腿更长、谁的步频更快,那些跑过的脚印里,藏着的是我们不肯认输的执念,是想要和自己较劲的勇气,是哪怕慢一点也要往前走的韧劲。
从校园跑道到城市街巷,我们的人生总绕不开“赛跑”这两个字
我初中同桌陈默,当年是全班有名的“跑不动选手”,1米7的个子体重180斤,每次体测800米他都要跑6分钟,最后半程基本是走下来的,全班同学站在终点线边笑边给他加油,他每次都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遮着圆滚滚的肚子,头埋得特别低。
初三那年我们当地中考体育占30分,800米就是其中一项,陈默的文化分够得上重点高中,但要是体育拿不到满分,很可能就会卡线落选,那之后我每天早上上学,都能看见他在小区门口的步道上跑步:冬天6点半天还没亮,他穿着厚羽绒服,呼出来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他爸跟在他后面拿着保温杯,一开始他跑200米就要停下来喘5分钟,后来慢慢能跑1公里、2公里,最后到体测前,他已经能跟着我们班的田径队一起训练了。
中考体育考试那天,我们全班都挤在终点线边等他,他跑过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步子已经晃了,但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线,计时老师举着秒表喊“3分20!满分!”的时候,他直接蹲在地上哭了,校服裤子上还沾着跑道的红塑胶渣,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赛跑不是只有天赋好的人才能参与的事,哪怕你起点比别人慢很多,只要你肯多花点力气跑,也能到达自己想要的终点。
现在陈默已经30岁了,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9点是常态,但他还是会抽20分钟在公司楼下的江边跑两圈,配速不快,6分多钟一公里,每次就跑3公里,他说现在跑步早就不是为了考试或者减肥了,就是跑的时候不用想KPI,不用回工作消息,只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就觉得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其实我们这代人,和“赛跑”相关的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小时候比谁先跑到家,上学比谁考试分数高,毕业比谁先找到好工作,工作了比谁先买房结婚,这些看不见的赛跑,和跑道上的赛跑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不用逼自己跑在所有人前面,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就不算输。
专业赛道上的赛跑,拼的从来不止是速度
很多人觉得“赛跑”就是职业运动员的事,是拼天赋、拼训练、拼输赢的残酷赛事,但我见过太多赛道上的故事,比“拿金牌”更动人。
去年看巴黎残奥会的田径比赛,我被女子100米T11级的冠军刘翠青和她的领跑员徐冬林整破防了,刘翠青从小双目失明,徐冬林就是她的眼睛,两个人牵一根10厘米的引导绳,一起跑了12年,为了配合刘翠青的步频,徐冬林特意改掉了自己原来的大步幅跑法,练得膝盖积液,每次训练完都要冰敷半个多小时,去年世锦赛的时候,徐冬林的膝盖旧伤复发,他打了封闭上场,两个人全程步调完全一致,最后冲线的时候,徐冬林特意放慢了脚步,让刘翠青先过线,领奖的时候刘翠青摸着金牌,摸索着给徐冬林也戴了一块,她说“没有他,我根本跑不起来,这块金牌是我们两个人的。”
你看,赛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有的人的赛道上,装着的是另一个人的信任和陪伴,这种重量,比任何金牌都沉,也比任何速度都有意义。
我所在的跑团里有个42岁的张哥,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常年喝酒应酬,35岁那年体检查出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随时可能中风,他从那时候开始跑步,第一次跑1公里花了10分钟,跑完整个人喘得像个破风箱,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最后5公里腿抽筋,他一瘸一拐地走了1个小时才到终点,完赛证书上的时间是5小时32分。
现在张哥已经跑了7年马拉松,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20分,他没想着去当职业选手,反而自己掏腰包买了几十双跑鞋,回他老家的山区小学,办了个“乡村迷你马拉松”,给每个报名的小孩都发新鞋子,跑完全程的都有奖品,去年我跟着他去办比赛,有个腿有点跛的小男孩,跑的比所有人都慢,别人都冲线了他还剩半圈,但是所有的老师、家长和参赛的小孩都站在终点线给他加油,他一瘸一拐冲过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接过张哥递的奖杯的时候,眼泪吧嗒一下就掉在奖杯上。
张哥说:“我办这个比赛不是为了选什么体育苗子,就是想告诉这些小孩,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不管你有没有缺陷,只要你敢站在起跑线上,只要你愿意往前跑,就有人给你鼓掌。”我特别认同这句话,赛跑的意义从来不是要把别人甩在后面,而是你在跑的过程里,能给别人带来力量,也能让自己找到价值。
前阵子看2024年武汉马拉松的新闻,有个外卖小哥叫李正阳,平时送外卖闲下来就跑步,这次报了半马,最后跑了1小时18分,拿了业余组的第三名,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还穿着外卖的工作服,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我就是平时跑习惯了,跑跑步身体好,送外卖也更有劲儿,没想过拿奖。”你看,赛道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管你是职业运动员,还是天天风吹日晒的外卖小哥,只要你愿意跑,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掌声。
别被配速绑架,赛跑的终点从来不是唯一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步也变成了一件特别“卷”的事:朋友圈里晒跑步记录,配速低于5分都不好意思发,没跑过全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跑步,很多人为了冲配速、刷公里数,把自己跑伤了。
跑团里的98年姑娘小楠,一开始跑步是为了减肥,跑了3个月瘦了20斤,后来进了跑团,看别人都晒半马130、全马破4的成绩,她就急了,给自己定了目标:3个月内半马要跑进1小时30分,那时候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晚上下班还要去健身房练核心,周末拉半马,别人劝她慢慢来她也不听,说“别人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
结果有一次周末拉25公里长距离,跑到15公里的时候她膝盖突然疼得站不起来,去医院检查是半月板损伤加膝盖积液,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剧烈运动,她那时候特别崩溃,在家躺了一个星期,说自己怎么这么没用,练了这么久还是不行,后来她在家养伤,天天去家附近的公园散步,看见好多老头老太太慢悠悠地跑,还有宝妈推着婴儿车,跑两步走两步,人家脸上都笑嘻嘻的,她突然就想开了。
现在小楠的伤好了,也不卷配速了,每次就跑3到5公里,配速7分多,跑累了就停下来拍路边的花,拍天上的云,还去各个马拉松当志愿者,给选手递水、加油,她说现在比之前硬卷配速的时候开心多了:“跑步本来就是为了舒服,我又不想当运动员,干嘛要跟别人比速度啊?我跑5公里开心,和别人跑全马开心,本质上没有区别啊。”
我特别赞同她的话,我们总喜欢给赛跑设定统一的标准:一定要跑得快,一定要拿第一,一定要跑完全程才叫厉害,但其实不是的,去年北京马拉松我在终点当志愿者,看见86岁的张顺老爷子跑过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跑的不快,配速快8分钟了,但是腰板挺得特别直,胸前别着几十块过去跑马拉松的奖牌,他说自己60岁退休才开始跑步,一开始走1公里都喘,现在跑了26年,跑了100多场马拉松,“我不跟年轻人比速度,我跟自己比,今年能跑下来,明年还能跑,我就赢了。”
你看,赛跑从来没有统一的评判标准,你跑1公里也好,跑全马也好,配速5分也好,配速10分也好,只要你跑的开心,只要你能在跑步里找到自己的节奏,那就是有意义的,那些逼着自己硬卷配速,最后把自己跑伤的人,其实早就忘了跑步的初衷是什么了。
跑得慢也没关系,我们都有自己的赛跑时区
现在我们总听人说“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好像你上学比别人晚,工作比别人差,结婚比别人晚,你就输了,但其实人生的赛跑,根本就没有统一的起跑线,也没有统一的终点线。
就像陈默,他30岁了还没结婚,也没当上管理层,每个月拿一万多的工资,每天跑3公里,周末去福利院做志愿者,他说自己的节奏特别好,没必要跟别人比年薪多少,没必要跟别人比什么时候买房结婚。“我只要今年的身体比去年好,今年帮的人比去年多,我就比去年的自己强,这就够了。”
就像张哥办的乡村马拉松里那个跛脚的小男孩,他跑得比所有人都慢,但是他坚持跑完了全程,拿到鼓励奖的时候,他比拿第一名的小孩还开心,他说他以后还要跑,下次要跑的比这次快一点。
我始终觉得,“赛跑”这两个字,从诞生开始就不是为了筛选出少数跑得快的人,而是给所有愿意往前挪动脚步的人一个正向的反馈: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你不用逼自己跟上别人的节奏,不用因为别人跑得比你快就焦虑,就停下来不走了,有的人20岁就拿了世界冠军,有的人60岁才开始跑马拉松,有的人跑完全马只用2个小时,有的人走也要走6个小时才能到终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赛跑时区,没有谁快谁慢,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就永远都不算输。
前阵子我去公园夜跑,看见一个70多岁的老奶奶,牵着一条小狗,慢悠悠地跑,跑两步就停下来摸一下小狗,我超过她的时候,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小伙子跑的挺快啊,加油啊。”我回头跟她说“奶奶您也加油”,她笑得特别开心,说“我加油,我每天都跑两圈,争取活过100岁!”
你看,这就是赛跑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也不是天赋型选手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不肯认输、不肯停下脚步的人,我们跑过的塑胶跑道,跑过的城市街巷,跑过的那些看不见的人生赛道,每一步脚印,都是我们活着的证明,都是我们不肯向生活妥协的证明。
以后要是觉得累了,觉得走不动了,就去跑道上跑两圈吧,不用管配速,不用管距离,你只要往前跑,风就会跟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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