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特意飞到成都,去凤凰山体育公园看成都蓉城对阵山东泰山的中超焦点战，进场前还在门口的小摊买了杯冰凉虾，想着边看球边喝美滋滋，没想到下半场的一次判罚，让我旁边坐的张大爷直接把手里的凉虾泼在了台阶上。
当时是费莱尼在禁区内争顶,球蹭到了成都队防守球员的上臂，主裁第一时间没吹，VAR介入后核查了三分钟，最终判罚点球，整个凤凰山瞬间炸开了锅，“黑哨”的喊声震得我耳朵疼，张大爷攥着空杯子气得手抖：“我看了30年球，从四川全兴看到现在，现在的裁判真的是连演都不演了？明摆着是球砸胳膊上，还给点球？”我当时也觉得判罚有问题，回去翻了FIFA最新的手球规则才发现，防守球员当时的手臂明显向外张开，扩大了防守面积，这个判罚其实完全符合规则，但我把规则截图发到大院的球迷群里，反而被几个人怼“你是不是收了裁判的钱”？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比起判罚本身的对错，更可怕的是球迷对裁判群体的信任裂痕，已经深到不管你判得对不对，先扣上“黑哨”的帽子再说。
从球场呐喊里，我看见普通人对裁判的信任裂痕
我后来特意翻了近3个赛季的中超舆论反馈,几乎每一轮联赛都至少有1-2场比赛的判罚会冲上热搜，评论区前十条永远是骂裁判的，2023赛季申花对阵河南队的比赛里，河南队的一个进球被吹越位，VAR画的线甚至对齐了申花后卫的头发丝，可慢镜头很明显能看到，河南队前锋越位的是手臂，按照规则手臂不属于有效触球部位，这个越位判罚是完全错误的，后来足协内部通报了这次判罚失误，对当值裁判进行了内部处罚，但通报没有公开，也没有对公众解释错在哪里，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留下河南球迷骂了半个月“黑哨”。 更有意思的是我前阵子去看一场本地的业余足球赛，场上球员因为一个铲球判罚吵起来，第一句话不是说规则，而是指着裁判喊“你是不是收了对面的烟”？我和场边的裁判聊天，他说现在吹业余赛都随身带执法记录仪，不然被骂黑哨根本说不清：“上次吹一个企业赛，我判了赢球的那个队一个犯规，他们老板直接冲过来要打我，说我收了对面200块钱，我把执法记录给他看了，他还是不信，说我肯定是收了钱故意演的。” 你看，对裁判的不信任已经从职业赛场渗透到了业余赛场，这种信任的崩塌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早年陆俊、黄俊杰等一批“黑哨”锒铛入狱，给球迷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后来又时不时传出裁判和俱乐部管理层私下聚餐、裁判亲属买某队彩票中奖的新闻，就算99%的判罚是对的，只要有1%的疑似猫腻，就会把整个群体的公信力拉到谷底。 我身边有个看了20年球的朋友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骂裁判，从来不是骂他判罚错了，是人都会犯错，我们骂的是他错了之后连个解释都没有，甚至明明错了还硬说自己对，暗戳戳地护短，谁能服气？”
中国裁判的“困局”：业务硬伤和人情枷锁哪个更致命？
我之前和一个在足协做过裁判培训的老师聊过,他说现在国内裁判的问题，一半是业务能力跟不上，一半是人情社会的枷锁甩不开。 先说说业务硬伤，现在国际足联的规则几乎每年都在调整，越位、手球、红黄牌的判定标准改了好多次，但是很多裁判的规则储备还停留在5年前，2022年有场中甲比赛，球员在禁区内被门将扑倒，裁判居然判了进攻方假摔，还给了黄牌，VAR介入之后才改判点球，后来才知道这个裁判根本没掌握最新的门将接触球员的判罚规则，更离谱的是去年有场中乙比赛，VAR裁判在看台上刷短视频被镜头拍了下来，场上球员都吵翻天了，他还在刷搞笑视频，最后直接被禁赛了一年。 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国内裁判的收入和付出完全不对等，中超主裁吹一场比赛的收入是6万块人民币，VAR裁判是2万，中甲主裁一场才2万，中乙更低，一场只有几千块，对比一下中超球员平均几百万的年薪，这点钱真的算不上多，我认识一个正在考职业裁判的年轻人小王，体育学院足球专业毕业的，现在吹中乙比赛，他说每次吹比赛都提心吊胆：“一场球赚5000块，吹错了要被骂上热搜，还要被内部处罚，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医药费都要自己出，之前有个前辈吹保级战，被主场球迷围在停车场堵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警察来接走的，我现在每次吹完比赛都要换便装才敢走。” 收入低、风险高，自然留不住优秀的人才，很多有天赋的年轻裁判吹两年就转行了，剩下的要么是真的热爱，要么是抱着别的心思来的。 再说说人情枷锁，中国本来就是个人情社会，足球圈又是个很小的圈子，很多裁判和俱乐部的管理层、球员都是老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会有“手下留情”的时候，之前有个裁判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有时候吹老队友的比赛，对方拉人犯规可判可不判，他真的会犹豫：“大家以前一起踢过球，关系还不错，真掏牌的话，下来还要被说不讲情面。” 更不用说还有一些俱乐部主动递好处，一场保级战的关键判罚，可能就能决定一个俱乐部几千万的投入能不能回本，给出的好处费可能是裁判好几年的收入，意志力弱一点的人根本扛不住。 我那个做裁判培训的朋友说，其实业内很多人都知道哪些裁判“有问题”，但是圈子太小，大家都不想得罪人，只要没被抓现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就是劣币驱逐良币，那些秉公执法的裁判反而被排挤，想往上走比登天还难。
别让裁判，成了中国足球崛起路上的“拖油瓶”
我始终觉得,中国足球裁判的问题，从来不是“几个黑哨”的问题，而是整个体系从选拔、考核、监管到公众科普，全链条都有漏洞，补不上这些漏洞，就算每场比赛都请外籍裁判，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裁判的执法全过程摆在阳光下，我之前看英超的比赛，每次VAR介入之后，解说都会把对应的规则讲清楚，现场大屏幕还会放VAR核查的画面，判罚之后裁判还会用手势解释判罚的依据，观众看得明明白白，自然不会乱骂，但是我们现在的比赛，VAR介入的时候屏幕上只打一行“VAR核查中”，半天没动静，判罚之后也不解释，球迷当然会觉得有猫腻，足协完全可以学习这种模式，每场比赛的判罚依据公开，赛后24小时内对争议判罚给出官方解释，对错都明明白白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搞内部通报。 其次要完善监管和激励机制，一方面要提高裁判的收入，让他们不用为了钱铤而走险，另一方面要建立公开的裁判信用档案，每一次错判、漏判都记录在案，累计到一定次数就降级，甚至吊销执法资格，一旦发现有利益输送的情况，直接移交司法机关，终身禁入足球行业，还要建立严格的回避制度，裁判如果和某俱乐部有亲属关系、利益往来，或者籍贯和俱乐部所在地重合，就不能吹这支球队的比赛，从根源上减少人情判罚的空间。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要做好足球规则的科普工作，我发现很多球迷骂裁判，真的是因为不懂最新的规则，比如现在手球不是只要碰到胳膊就判，要看是不是主动张开手臂扩大防守面积，越位也不是身体任何部位过了线就算，只有有效触球部位越位才算，足协完全可以在每场比赛的转播里插播30秒的规则小科普，或者定期组织裁判、球员做直播给球迷讲规则，大家懂规则了，自然就不会随便骂裁判了。 我今年再去凤凰山看球的时候，又碰到了张大爷，那天是成都蓉城对阵浙江队，有个禁区内的手球判罚，裁判第一时间跑到场边看VAR，现场大屏幕还放了慢镜头和规则解释，最后判了点球，全场几乎没人嘘，张大爷一边啃兔头一边说：“今天这裁判还行，啥都摆到台面上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你说清楚了，我们肯定认。” 你看，球迷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裁判也不是天生就要当“恶人”，作为赛场的天平，裁判的公平公正，是足球比赛好看的基础，我们总说中国足球要崛起，要抓青训、要搞联赛，但如果裁判这个基础环节出了问题，再好的青训苗子、再热闹的联赛，最后都会被搅得一地鸡毛。 我认识的那个年轻裁判小王，现在已经开始吹中甲的比赛了，他朋友圈的签名是“做个不被人骂的裁判”，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去球场看球，听到的满场呐喊都是为了精彩的进球，而不是对着裁判喊“黑哨”，提起中国足球裁判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是“公平公正”，而不是“争议”和“猫腻”，那一天，才是中国足球真正好起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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