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厦门城市铁人三项半程组的冲线现场,我远远就看见申智抱着个白发老太太哭,她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季军奖牌,脸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掉,老太太举着个手写的硬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家申智最棒”,周围的观众都在鼓掌叫好,我站在旁边也跟着红了眼。
没人能想到,3年前的申智,还是个连800米体测都要找代考、跑两步就岔气蹲在路边哭的“体育废柴”,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写作快5年,采访过奥运冠军,也见过职业赛场的大起大落,但申智的故事,是我见过对“普通人的体育精神”最生动的注解。
谁能想到,三年前她连800米体测都要找代考
我第一次见申智是2020年秋天,在杭州西湖边的跑团新人见面会上,她缩在人群最角落,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说话声音小小的,说自己是来“凑数的”,陪外婆来公园快走被跑团的大姐拉过来的。
那时候的申智26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是标准的“996福报”受益者: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常态,冰箱里永远塞满了速冻饺子和碳酸饮料,微信步数经常低于500步,运动极限就是下楼拿外卖走的那50米,公司年度体测800米,她跑了不到200米就岔气蹲在跑道边哭,最后找了个同校的体育学院学妹代考才勉强过关,那时候她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从小体育就没及格过,我这辈子都跟体育没关系”。
真正的转折点是2020年底,申智的外婆查出来早期肺癌,医生说除了配合治疗,最好每天多做有氧运动提高免疫力,那段时间申智辞了经常熬夜的工作,搬去外婆家住,每天早上6点陪着外婆去家附近的公园快走,走了半个月,外婆看着旁边跑团的人跑得热闹,就推了推她说:“你要不然也跟着跑两步?总比天天在家抱着手机强。”
申智第一次跑的场景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她跟着跑团的新人组跑,刚跑了8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停下来扶着树吐了半天,跑团的大姐给她递水,她脸憋得通红,说“我真的不行,我还是跟我外婆走路吧”,那天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她蹲在路边吐的时候,看见外婆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担心,又有点期待,她突然就有点不甘心:“我外婆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做完手术都能每天走3公里,我才26岁,难道真的就这么弱?”
把“我不行”换成“再试试”,她用18个月啃下了半马
申智最开始的训练计划说出来没人信:每天比前一天多跑100米,跑不动就走,不限配速,不限时间,只要动了就算完成任务。
她第一天跑了1公里,用了12分钟,回家脚磨了两个泡,外婆给她挑泡的时候心疼得不行,说要不然别跑了,她摇摇头说“没事,明天再多跑100米就行”,就这么一点点熬,2021年3月,她第一次跑完3公里,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原来我也能做到”,底下以前的高中同学都惊了,纷纷评论“你不是以前体育课跑800米要哭半小时的那个吗?”
那段时间她的变化肉眼可见:以前爬三楼都要喘半天,现在下班骑车10公里回家脸不红心不跳;以前体检报告上有7个异常箭头,半年后再体检,除了一点轻微的贫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外婆的复查结果也越来越好,医生说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了一倍,跟每天坚持运动有很大关系。
2021年下半年,申智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场跑步比赛:杭州迷你马拉松5公里组,最后跑了32分钟,拿到参赛奖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拍给外婆看,外婆特意给她包了个200块的红包,说“奖励我家小运动员”,那天她跟我吃饭,拿着奖牌翻来覆去地看,说“我以前觉得体育都是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游戏,现在才发现,我这种普通人也能玩”。
2022年她开始挑战半程马拉松,中间也受过不少罪:夏天顶着38度的高温跑,跑了5公里就中暑,在路边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冬天穿得少跑了10公里,回去就感冒发烧了一周;最严重的是髂胫束综合征,疼得连楼梯都下不了,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一个月不能跑步,那段时间她特别焦虑,怕之前的训练都白费了,后来听了跑友的建议,改练游泳和核心力量,每天下班先去游泳馆游1000米,回家再练20分钟平板支撑和臀桥,等伤好回去跑步的时候,发现配速反而比之前快了10秒。
2022年10月的杭州半程马拉松,申智跑了1小时58分,第一次跑进了2小时,冲线的时候她抱着我哭,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跑800米都要4分半,现在我能跑21公里了,我真的做到了”。
挑战铁三,她成了朋友圈里的“普通人战神”
去年年底跑团聚餐的时候,有人开玩笑说“申智你跑步这么厉害,要不要试试铁人三项?”申智当时第一反应是摆手:“我不行,我骑车都不利索,而且开放水域游泳我也怕。”
结果回去之后她就动心了:“我以前也觉得我跑不了半马,不也做到了吗?要不就再试试?”
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第一辆入门公路车,刚开始练骑车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第一次上路就连摔了两次,膝盖破了一大块,回去不敢跟外婆说,就说自己不小心摔的,贴了个创可贴第二天接着练,每天早上5点起床,先绕着江边骑20公里,再跑3公里,周末就去千岛湖的开放水域练游泳,有一次11月份下水,水冰得刺骨,她游了200米就嘴唇发紫上来了,缓了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朋友都劝她别拼了,她笑着说“没事,多冻两次就习惯了”。
今年厦门铁三比赛前一周,她外婆特意跟我说,要偷偷去厦门给她个惊喜,比赛当天状况频出:游泳环节她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泳镜都踢歪了,灌了好几口海水;骑车骑到一半链条突然掉了,她蹲在路边修了两分钟,手弄得全是油,那时候她都以为肯定拿不到名次了,结果跑步环节她咬着牙超了3个人,最后冲线的时候,成绩刚好排在女子半程组第三名。
她看见外婆举着牌子在终点等她的时候,直接就冲过去抱着外婆哭了,旁边的志愿者给她挂奖牌的时候都笑着说“姑娘你太厉害了”,那天她跟我说,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拿了季军有多开心,是3年前那个蹲在800米跑道边哭的自己,要是知道现在的自己能拿铁三的奖牌,肯定不敢信。
我为什么说,普通人的体育精神,比冠军的金牌更动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一个问题: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是打破世界纪录的高光时刻?这些当然都是,但我心里最接地气的体育精神,就是申智这样的普通人的故事。
我们现在很多人对体育有个误区,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跟普通人没关系,很多人一提到运动就摆手:“我天生体育不好,跑800米都不及格,我不行。”但申智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冠军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
我之前在跑团见过62岁的张阿姨,5年前查出来糖尿病,医生说要多运动,她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现在已经跑完了12场半程马拉松,血糖控制得比很多年轻人都好;我还见过装着义肢的95后小伙子,第一次跑5公里用了40分钟,现在已经能靠义肢完成半马,他说“跑步的时候我觉得我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什么百万奖金,甚至很多人连参加比赛的报名费都要自己掏,但他们身上的那股劲,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少,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赢过别人,而是要赢过那个躺在舒适区里、动不动就说“我不行”的自己。
现在申智还在坚持训练,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明年挑战全程铁人三项:1.5公里游泳,40公里骑车,10公里跑步,她现在还会经常把当年第一次跑1公里穿的那双磨破底的帆布鞋拿出来看,跟自己的铁三季军奖牌放在一起,她说“这双鞋就是我的‘金牌’,它告诉我,只要我敢试试,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而是有更多像申智这样的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愿意去试试以前自己不敢想的事,愿意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藏在你每天多跑的100米里,藏在你摔了又爬起来的勇气里,藏在你突破自己极限的眼泪里,它属于每一个敢说“我试试”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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