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在小区楼下野球场乘凉,撞见个穿洗得发白的11号国青队服的小男孩,左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单脚站在边线旁边拍球,拍一下晃三下,好几次差点摔了还不肯坐下来休息,我递了瓶水给他,才知道他才上初二,上周打校队比赛崴了脚,医生让静养一个月,他偷跑出来练球,偶像就是国青队穿11号的杨瀚森。“我哥这次打世青赛可厉害了,对着美国队都能隔扣,我以后也要跟他一样穿中国队的衣服打球。”小孩仰着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忽然就想起半个月前U19世青赛收官那天,国青队员们站在赛场中央对着国旗鞠躬的样子,明明只拿了第九名,却个个红着眼眶,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被骂上热搜的那场球,我看到的不是菜,是18岁的小孩敢往上冲
很多人对这届国青的印象,可能停留在“对阵美国输了37分被骂上热搜”,甚至还有人说“中国篮球从根上烂了,青年队都打这么差”,我那天全程看完了比赛,说实话,输37分我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这群小孩打得已经超出预期了。 你知道对面美国队的阵容是什么级别吗?12个人里有8个是明年NBA选秀预测的前30顺位,最小的球员已经拿到了NCAA冠军名校的全额奖学金,内线身高2米18的那个热门秀,赛前被球探评价“未来能进全明星”,而我们的国青队员呢?除了在意大利打青年联赛的赵维伦,剩下的人大部分连CBA正赛都没打过,杨瀚森去年还在打U17的比赛,最小的队员才17岁,还在上高中。 就是这样一群看起来“差了好几个级别”的小孩,开场第一个球就敢往内线冲,张峻豪顶着比自己高20公分的防守人跳投命中,杨瀚森面对对面NBA级别的内线,第一节就拿了8分3个篮板,甚至还盖了对方一个帽,第四节分差已经拉到30分了,没有人放弃,赵维伦连续两个追身三分命中,王浩然摔出去两米多救边线球,牙都磕出血了,爬起来抹了下嘴就往回跑防快攻,赛后技术统计出来,杨瀚森拿了15分7篮板,赵维伦12分6助攻,我们的篮板球只比美国队少3个,前场板甚至还多了2个。 我那天刷到骂国青的评论,说“拿着纳税人的钱出去丢人”“还不如我上去打”,真的觉得挺寒心的,你不能要求一群18岁的小孩,一出场就赢下世界最顶级的对手,也不能把成年队成绩不好的气,都撒在这些还在往上跑的小孩身上,我看球15年,见过太多青年队碰到美国队就不敢运球、不敢投篮的场面,这届国青敢冲、敢拼、哪怕被盖了还要接着往里打,这本身就已经赢了,体育比赛的魅力从来不是只看胜负,而是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是敢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
你们骂的“软蛋”,可能是半年没见妈妈、吃着泡面改动作的普通人
很多人看球的时候,总喜欢把运动员当成没有情绪的符号,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软蛋”,却很少有人去想,这些站在球场上的小孩,也只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吃的苦,大部分同龄人根本想象不到。 我去年夏天曾经去青岛国信的青年队探过班,那天中午12点半,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了,我在训练场门口碰到杨瀚森,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战术本,边啃包子边跟教练复盘早上的训练失误,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运动服后背全湿了,教练跟我说,杨瀚森16岁的时候为了补低位脚步的短板,每天训练完主动加练1小时,绕着障碍物练转身,脚上的泡破了又长,袜子跟血肉粘在一起,晚上脱袜子的时候疼得直掉眼泪,他妈妈从老家过来看他,隔着训练场的栏杆站了半小时不敢喊他,怕一喊他就忍不住哭,不想让妈妈担心的杨瀚森,故意背对着栏杆练了半小时球,直到妈妈走了才敢回头。 还有球迷喊“国产库里”的赵维伦,从小在意大利长大,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只要国家队召唤,不管多远都回来,去年备战U18亚青赛的时候,他从意大利飞回来,隔离了21天,酒店房间里没有场地,他就把行李箱摆成障碍物练运球,把酒店的枕头挂在门上练投篮手感,隔离结束那天,他带的三双训练鞋都磨破了鞋底,这次打世青赛,他打加拿大那场崴了脚,疼得站都站不起来,队医要把他架下场,他摆了摆手,蹲在地上缓了两分钟,一瘸一拐地接着打,最后单场拿了19分6助攻,赛后脱鞋子的时候,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还笑着跟队医说“没事,下场还能打”。 我之前跟一个做青训的教练聊天,他说现在想找个好苗子特别难,十几岁的小孩,要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体能,上午练技术,下午打对抗,晚上还要上文化课,别的小孩周末出去玩、打游戏的时候,他们在训练场上练投篮,一投就是几百个,手都磨出茧子。“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来,能进国青的小孩,都是扒了好几层皮的,他们比谁都想赢。”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要求太苛刻了,你不能要求他们从来都不失误,从来都不输球,他们也是普通人,会累、会疼、会发挥失常,会在输球之后躲在更衣室里哭,你可以说他们技术不好,可以说他们发挥失常,但不要随便骂他们“不努力”“丢中国人的脸”,你没见过他们凌晨5点的训练场,没见过他们磨破的球鞋和手上的茧,就没资格否定他们所有的付出。
国青的价值,从来不是赢下全世界,是给爱篮球的小孩留一盏灯
开头我提到的那个穿11号队服的小男孩,我后来加了他妈妈的微信,他妈妈跟我说,小孩之前特别胖,160斤,不爱运动,也不爱说话,去年在电视上看了国青打U18亚青赛的比赛,一下子就迷上了杨瀚森,说自己也要当中锋,从那之后,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来跑步,放学了就去野球场练球,半年瘦了30斤,现在是校队的主力中锋,成绩也从班级中下游考到了前15名,“他说杨瀚森哥哥说了,打球也要动脑子,文化课好才能看懂战术,我从来没想过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运动员,能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我之前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一个贵州山区的小男孩,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钱去报篮球培训班,他就在家后面的空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篮球场,用木桩当篮架,挂了个破渔网当篮筐,身上穿的是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国青队服,洗得发白了还舍不得换,他在视频里说,以后要打进国青,跟赵维伦一起打球,“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是我每天练1000个投篮,总有一天能实现愿望。” 其实这就是国青存在的意义啊,从来不是要他们每次都拿冠军,赢下全世界,而是他们站在国际赛场上的样子,会给千千万万喜欢篮球的普通小孩埋下一颗种子,告诉他们:你看,普通人只要努力,也能穿上中国队的队服,代表国家打球。 总有人说“中国篮球烂透了”,我从来都不认同这句话,你去全国各地的野球场看看,有多少穿着国青队服的小孩在打球;你去各个青年队的训练场看看,有多少小孩为了一个进国家队的名额拼尽全力,国青就是中国篮球的一盏灯,只要这盏灯亮着,就有小孩愿意为了篮球去努力,就有源源不断的苗子冒出来,中国篮球就永远有希望。
承认他们的拼,也不回避他们的“差”:国青的坑,是我们所有人挖的
我也不是要给这届国青的不足找借口,这次世青赛暴露的问题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罚球命中率只有62%,比很多欧洲青年队低了20个百分点;三分球不稳定,空位投篮命中率不到30%;失误多,场均失误18次,比排名前四的球队多了近10次。 但这些问题,真的是球员的问题吗?我之前问过一个青训教练,他说我们的U19梯队,全国能选的苗子加起来不到100人,而美国的U19梯队,可选的苗子有上万人,欧洲的篮球强国,同年龄段的备选人才也有几千人,我们的青年队一年下来正式比赛只有三四十场,而欧洲的青年队一年要打100多场比赛,比赛经验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还有更现实的问题:现在很多家长不愿意让孩子走职业篮球的路,因为成材率太低了,100个打青年队的小孩里,能打上CBA的不到2个,剩下的小孩打不出来,学业也耽误了,连个像样的工作都难找。 说白了,国青现在的“差”,不是这十几个小孩的问题,是我们整个篮球青训体系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共同挖的坑,我们骂球员基本功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有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训练资源?有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比赛机会?有没有给那些打不出来的青年球员留好后路?不要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十几岁的小孩,他们已经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这次世青赛打完之后,杨瀚森发了一条微博,只有短短一句话:“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我们会接着练。”下面有个高赞评论是这么写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站在场上穿着中国队的队服拼到最后,就已经很棒了,我们等你们长大。”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是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多给这些小孩一点时间呢?他们才十八九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涨球,去弥补短板,易建联十九岁的时候打世锦赛,也曾经单场只得2分,被网友骂“水货”,后来他成了中国男篮的顶梁柱;郭艾伦十八岁的时候打世青赛,也曾经失误不断,后来成了亚洲最好的后卫。 昨天我又在楼下野球场碰到了那个穿11号队服的小男孩,他的脚好了,正在练勾手,看到我过来,举着手里的球跟我喊:“叔叔,我这次校队比赛拿了12分!我以后肯定能进国青!”风把他的队服吹得鼓鼓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后的国青队员,正站在国际赛场的中央,对着国旗挥手。 国青男篮的这些小孩,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他们只是一群把篮球当成信仰的普通人,会输球、会掉眼泪、会有不足,但他们眼里的光,就是中国篮球最该接住的火种,我们不需要他们一出场就赢下全世界,我们只要给他们多一点耐心,多一点鼓励,多给他们一点成长的时间,总有一天,这群小孩会站在世界大赛的领奖台上,告诉所有人:中国篮球,从来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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