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土生土长的鄂尔多斯乌审旗人,做体育内容创作快7年,跑过全国20多个城市的赛事,见过上海马拉松的人山人海,也去过长白山的冰雪极限赛场,但每次有人问我“你见过最有生命力的体育氛围在哪”,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在我的鄂尔多斯。
这里的体育从来不是体育馆里专业运动员的专属,也不是社交媒体上精致的“运动打卡”,它是马蹄下溅起的沙粒,是那达慕赛场上晒得发烫的奖牌,是乌兰木伦湖边跑团手里飘着热气的咸奶茶,是刻在每个鄂尔多斯人骨头里的生活习惯。
马蹄溅起的沙粒里,藏着鄂尔多斯人最早的体育基因
我对体育最早的记忆,是9岁那年跟着阿爸去旗里参加那达慕。
那天他揣着半块奶豆腐,骑着家里最快的青鬃马,早上天没亮就从苏木出发,到了赛场的时候,跤场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那天他报了搏克和叼羊两个项目,搏克进了八强,叼羊和同村的三个叔叔组队拿了第一,奖品是一头两岁的黄牛,我现在还记得他把羊扔到裁判台的时候,左手被马镫划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随便擦了擦就抱着我去领牛,笑的嘴都合不拢,现在那道疤还趴在他手背上,每次喝多了他都要举起来给人看,说这是自己“体育生涯的军功章”。
去年苏木办乡村那达慕,阿爸被请去当搏克裁判,我跟着去凑热闹,碰到个从广州来的小伙子,穿着专业的古典跤训练服,说自己练了3年摔跤,专门过来体验鄂尔多斯搏克,阿爸给他讲规则的时候特意提醒他:“搏克不分体重级别,你小心点。”小伙子还满不在乎地笑,说自己180的个子,85公斤的体重,还能摔不过普通牧民?结果上场第一个对手是个62岁的牧民大叔,腰上的将嘎(搏克手脖子上系的彩色绶带,赢的次数越多颜色越浅)都快全白了,三分钟不到就把小伙子结结实实撂在了草地上,小伙子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拍灰,是拉着大叔要拜师,说“这比我在健身房举100公斤铁有用多了,摔一下全身都通透”,阿爸晚上还把人拉回家里喝羊汤,两个人对着喝了一斤白酒,聊了半宿摔跤的技巧。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地方把传统体育做成了“景区表演项目”:穿着华丽的民族服饰,摆几个固定姿势,游客拍完照就散场,连规则都没人说得清,但鄂尔多斯的传统体育从来不是这样,它是活的,是长在日子里的:搏克不是给游客看的表演,是牧区小伙子证明自己能扛得起生活重担的标志,过去哪个小伙子搏克拿了奖,说媒的人能把门槛踏破;叼羊也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非遗展品,是过去牧民在暴风雪里抢回走失羊群的本事,练的就是骑马的稳准狠和团队的配合;就算是最常见的赛马,也不是专业骑手的专属,十几岁的孩子骑着家里的牧马就能上场,赢了奖个马鞍子,能开心大半年。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就该是这样:它不是为了拿金牌给别人看,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更结实,能扛得住生活的难处,能在集体里找到归属感,能在拼尽全力之后获得最朴素的快乐,鄂尔多斯的传统体育,恰好就是把这个本质保留得最完整的样本。
穿速干衣的牧二代,把草原跑团跑成了城市新名片
前阵子刷到跑团的群消息,说今年鄂尔多斯马拉松的报名通道刚开3天,半马和全马的名额就全抢光了,我一点都不意外,去年我跑了鄂马的半马,那是我跑过这么多赛事里最“接地气”的一场:赛道沿着乌兰木伦湖铺展开,沿途除了常规的能量胶和矿泉水,补给站还有现熬的咸奶茶、刚蒸好的奶饽饽、牧民自己做的风干牛肉,跑累了喝碗热奶茶,啃两口牛肉干,比什么功能性饮料都管用,终点的抽奖环节奖品更是实在:一等奖是一头草原散养羊,二等奖是鄂尔多斯羊绒衫,三等奖是全年免费的草原牧家乐套餐,抽中羊的那个小伙子当场就给家里打视频,说“妈今年过年不用买羊肉了,我跑马赢了一头”。
鄂马能火成这样,我发小孟克功劳不小,孟克是和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牧二代,以前在牧区放马,最多的时候管着20多匹马,每天骑马跑几十公里,体力比牛还壮,3年前他搬到康巴什开牧家乐,闲的没事就跟着别人绕乌兰木伦湖跑步,第一次跑半马他连速干衣都没穿,踩着普通的运动鞋就上了赛道,跑了1小时32分,把旁边专业跑团的人都看傻了。
后来他自己组了个跑团叫“草原风”,最开始只有5个和他一样从牧区搬来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有300多号人:有康巴什的小学老师,有伊金霍洛旗的公务员,有从陕西过来开饭馆的老板,还有不少来鄂尔多斯旅游之后主动申请加团的外地人,他们每周三晚上固定绕乌兰木伦湖跑5公里,跑完全部去孟克的牧家乐喝奶茶吃奶豆腐,一分钱不收;周末就组队去草原越野跑,跑累了就在草地上搭帐篷煮手把肉,遇到那达慕还集体报名参赛。
去年鄂马,孟克专门拉了20个牧区的年轻人组队参赛,其中有个19岁的小姑娘叫娜仁,家在乌审旗的牧区,平时在家帮爸妈放羊,从来没参加过专业的跑步训练,第一次跑半马就拿了女子组第三名,奖品是一台新能源电动车,她领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下我奶奶去旗里看病就不用骑摩托吹风了”,当天就骑着车回了牧区,我后来刷到她的抖音,她奶奶坐在电动车后座,手里攥着她的奖牌,笑得牙都缺了,配文是“我孙女儿跑回来的车,坐上去比啥都暖和”。
之前有个做赛事运营的朋友跟我吐槽,说三四线城市搞群众体育太难了,没人愿意参加,我每次都跟他说,你去鄂尔多斯看看就知道了:不是大家不愿意参加,是很多地方搞的体育活动太脱离生活了,你办个跑步活动,补给全是千篇一律的能量胶,奖品是没用的纪念奖牌,谁愿意大太阳下遭这个罪?我们搞跑团,跑完有热奶茶喝,赢了有羊腿拿,就算跑不动,跟着走两圈和朋友聊聊天也开心,大家当然愿意来。
体育从来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要落地,要沾烟火气,要和普通人的日子挂钩,才能真正火起来,鄂尔多斯的群众体育能做起来,从来不是靠花大价钱请明星办大赛,是靠我们把自己的生活放进了体育里:跑步的补给用我们常喝的奶茶,抽奖的奖品是我们平时吃的羊、穿的羊绒衫,大家来参加活动,不是为了完成什么“运动KPI”,是为了和朋友聚聚,为了给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这就够了。
库布其的沙丘上,正在长出中国最野的户外体育生态
上个月我去库布其沙漠找我堂弟巴特尔,他以前在东胜开汽修厂,平时没事就喜欢开车去沙漠里玩,5年前干脆把汽修厂关了,在库布其开了个越野俱乐部,现在是专业的越野裁判,每年的库布其沙漠越野挑战赛,他都是核心裁判组成员。
我跟着他去体验了一次UTV沙漠越野,他开着改装过的车冲30多米高的沙丘,车身几乎和地面垂直的时候我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还在旁边笑,说“这算啥,去年挑战赛有个小伙子,开着车翻了两个滚,爬出来第一句话是问车有没有事,还要接着比”,现在他的俱乐部除了接待专业的越野爱好者,还搞沙漠徒步、沙漠足球赛、青少年沙漠夏令营,今年暑假的夏令营报了100多个孩子,有北京的、上海的、广州的,家长把孩子送过来待一周,学沙漠求生,踢沙漠足球,走10公里沙漠徒步,回去的时候一个个晒得黢黑,家长还特别开心,说比在家抱手机玩游戏强100倍。
现在很多人提到鄂尔多斯,第一印象还是“煤城”“羊绒衫”,但很少有人知道,我们这里已经是全国知名的户外体育胜地:库布其的沙漠越野赛是国内顶级的沙漠越野IP,每年有上千名专业选手参赛;草原马拉松、沙漠马拉松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外地跑者专门打飞的过来参赛,说“跑在草原和沙漠里,比在城市柏油路上跑爽10倍”;还有每年夏天的草原风筝节、沙漠排球赛,连周边省份的人都特意开车过来玩。
我之前和体育局的朋友聊天,他说鄂尔多斯搞体育产业从来没凑过“办国际大赛”的热闹,我们有10万平方公里的草原,有库布其、毛乌素两大沙漠,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这些都是别人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天然资源,不用建什么造价几个亿的专业场馆,沙漠本身就是最好的越野赛道,草原随便圈一块地就是最好的足球场,把这些资源用好,让普通人来了就能玩,玩了就不想走,比办十次只有少数人能参与的国际大赛有用多了。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现在很多地方搞体育产业,总想着要高大上,要建高端场馆,要请大牌明星,好像不这样就不算发展体育产业,但最后往往是大赛办完了,场馆就闲置落灰,除了热闹半个月,普通人一点好处都没捞着,鄂尔多斯的思路就很务实:我们发展体育,首先是让本地人有得玩,其次是让外地人愿意来玩,把体育和旅游、和日常生活结合起来,让每个人都能在这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这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上个月我回鄂尔多斯,傍晚在乌兰木伦湖边散步,看到阿爸带着几个小区的老大爷,在草坪上学搏克的基本动作,大爷们穿着短袖衬衫,腰上系着临时用围巾做的“将嘎”,摔得东倒西歪,笑得满脸皱纹;旁边的跑道上,孟克带着跑团的人在跑步,队伍里有穿蒙古袍的小姑娘,有戴眼镜的老师,还有满头白发的阿姨,跑过的时候都对着我挥手;远处的广场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踢足球,旁边放着他们的滑板和平衡车,风从草原吹过来,带着点沙的味道,还有不远处牧家乐飘来的奶食品香味,我突然就觉得,这就是我的鄂尔多斯最动人的地方。
它从来不是刻板印象里那个只靠资源发展的“煤城”,也不是什么遥远的“草原旅游打卡地”,它是一个把体育刻进日子里的地方:老人可以在搏克里找乐趣,年轻人可以在跑团里交朋友,孩子可以在沙漠里撒欢,哪怕你是第一次来的外地人,也能喝着热奶茶,跟着我们跑两圈,找到最朴素的快乐。
如果哪天你想来看看,随时找我,我带你去骑牧马,去跑草原马拉松,去库布其冲沙丘,奶茶管够,手把肉管够,快乐,也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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