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跑了8年篮球线的体育记者,我身边很多朋友都问我,每年6月的NBA选秀大会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总共就60个名额,状元、榜眼、探花的剧本赛前半年就被媒体扒得底朝天,剩下的大部分名字,球迷听都没听过,看完转头就忘,我每次都会和他们说,这是我每年必上的一门“NBA选修”课,那些聚光灯没照到的角落,藏着的才是我们普通人最该看懂的人生真相。
我蹲在2023年选秀大会直播间,收到了前实习生的报喜微信
2023年选秀大会那天我在家休息,空调开得很足,手里抱着半个冰西瓜,看着文班亚马戴着定制的帽子上台和萧华握手,朋友圈里全是“天选之子”的刷屏内容,就在这时微信突然弹了出来,是我两年前带过的实习生小周,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姐,我写的曾凡博那篇稿拿了中国体育新闻奖二等奖!”后面跟着三个哭唧唧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思绪一下子拉回到2021年夏天,小周刚到我们部门实习的样子,他是985高校新闻系的学生,但简历上明明白白写着挂过三门专业课,面试的时候紧张到说话结巴,连“NBA有多少支球队”这种基础问题都卡了半天壳,带他的前半个月,他闯的祸比他发的稿还多:第一次跑CBA现场把记者证丢了,蹲在体育馆门口哭,我陪他绕着场馆找了两个小时才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第一次写赛事简讯把球员名字写错,被对方球队的公关打电话过来骂,他坐在工位上头都不敢抬,部门里所有人都觉得,等实习期结束,他肯定是第一个被刷走的人。
可没人想到,他主动找我申请,要去跑没人愿意碰的冷门线:CUBA和选秀相关的内容,那半年我经常下班走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个厚厚的笔记本,电脑里是近10年NBA和CBA的选秀数据库,从每个球员的体测数据、大学时期的表现,到进入联盟之后的出场时间、薪资变化,他一条一条整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很多页都被翻得起了毛边,为了采访那些参加选秀的年轻球员,他经常坐七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小城市的训练营蹲点,早上6点就守在球馆门口等球员训练。
去年他写的《曾凡博:落选的365天》刷屏了整个篮球圈,为了这篇稿,他跟着曾凡博的训练团队待了整整17天,连曾凡博每天练多少个三分、喝几瓶运动饮料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小周,已经是我们部门篮球线的主力记者,很多CBA球队要做选秀相关的专题,都会点名找他约稿。
那天我看着直播里,二轮秀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叫到,很多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上台的时候紧张到手指都在抖,接过选秀帽子的时候弯腰鞠了好几个躬,我突然就想起小周第一次拿到自己署名的深度稿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反复刷新文章页面,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的样子,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不是聚光灯偏爱的对象,手里只有少得可怜的机会,却攥得比谁都紧,就想往上多走一步。
别信“天选之子”的剧本,90%的人拿到的都是二轮秀的入场券
我们从小到大看过太多“天选之子”的故事:詹姆斯高中时期就名扬全美,选秀那年全联盟一半的球队摆烂抢他;文班亚马还没进NBA就拿到了上亿美元的代言合同,还没打一场常规赛就被吹成“下一个历史级超巨”,看多了这样的故事,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人生的成功就是要站在最高的起点,要一出场就拿到最好的剧本,否则就没有赢的可能。
但我跑了这么多年篮球线,见过的最真实的真相是:整个NBA历史上,状元能成长为全明星的概率不到30%,而超过40%的球队轮换球员,都是二轮秀甚至落选秀,那些被所有人看好的天选之子可能会水掉,那些没人看得上的边缘球员,反而可能打所有人的脸。
我印象最深的是弗雷德·范弗利特,也就是球迷嘴里的“范乔丹”,2016年选秀大会那天,他和全家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盯着电视等了整整60个名字,从状元西蒙斯听到最后一位落选,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妈妈当时就哭了,觉得儿子从5岁开始练球,练了19年,最后连一个进入联盟的资格都没拿到,范弗利特当时拍了拍妈妈的背说:“没关系,他们不选我,我自己打进去。”
后来他自己给30支球队的总经理发邮件,求一个夏季联赛的出场名额,最后只有猛龙队给了他一个场均10分钟的出场机会,夏季联赛里他拼到脚崴了都不肯下场,每次暂停都蹲在教练旁边认真听战术,最后拿到了一份年薪只有5万美元的双向合同,那段时间他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给主力球员拎包、递水、买咖啡,坐了整整两年的冷板凳,每场比赛只能在垃圾时间上场几分钟,2019年猛龙打进总决赛,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打不过勇士,结果范弗利特在最后三场比赛里投进了16个三分,比库里还多,帮猛龙拿到了队史第一个总冠军,现在的范弗利特,拿着4年8500万美元的合同,是火箭队的核心控卫,成了所有落选秀的偶像。
还有去年在总决赛里大放异彩的邓肯·罗宾逊,也是落选秀,当年选秀结束后没人要,他自己跑到热火队的训练营试训,每天练三分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现在是NBA历史上投进1000个三分最快的球员,拿着5年9000万的大合同,我之前采访过CBA的万圣伟,他是CUBA二轮秀,刚进广东队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他太胖、太慢、打不了职业,他每天加练两个小时体能,三个月减了30斤,后来跟着广东队拿了两次总冠军,现在在同曦队是内线重要轮换,还开了自己的运动品牌。
我一直觉得,NBA选秀这门课教给我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别总盯着那些天选之子的剧本看,90%的普通人,拿到的都是二轮秀甚至落选秀的入场券,选秀顺位只是别人给你的初始评分,不是你人生的最终得分,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给你打了低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所谓“逆袭”,不过是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把“选修”变成“必修”
很多人说范弗利特、邓肯·罗宾逊这些人的逆袭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了合适的球队,合适的教练,但我跑了这么多年线,我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逆袭,所有你看到的运气,都是别人熬了无数个夜晚拼出来的。
就拿小周来说,很多同事说他运气好,刚好碰到了选秀题材爆火的风口,刚好拿到了曾凡博的独家采访,但只有我知道,他手机里存了200多个选秀球员的联系方式,每个球员的生日、技术特点、甚至忌口的食物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了整理落选秀的资料,他连续三个月每天都熬夜到12点以后,光整理的资料就存了满满一个移动硬盘,他把别人觉得可有可无的“冷门选题”,当成了自己必须做好的“核心任务”,所以风口来的时候,他才能第一个接住。
今年宣布参加NBA选秀的崔永熙,我去年采访过他一次,他和我说,小时候他在广西南宁的小县城长大,爸爸是打野球的,家里条件不好,他12岁之前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篮球训练,每天跟着爸爸在野球场上跑,捡别人扔了的破篮球练运球,12岁那年被教练看中带到职业队,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练运球,晚上练到10点才回宿舍,球鞋磨破了三双都舍不得扔,就自己用胶水粘一粘接着穿。
去年他在CBA拿了星锐赛MVP,入选了国家队,今年宣布参加选秀的时候,很多专家预测他的顺位会在二轮末,甚至有可能落选,我问他会不会担心,他笑了笑说:“顺位是专家排的,路是我自己走的,当年范乔丹选秀的时候连名字都没被叫到,不也拿了总冠军吗?就算我落选了,我也能靠自己的实力打出来。”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把NBA选秀当成一个热闹的娱乐事件看,这从来都不是选修课,而是人生的必修课,它教会我,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把别人觉得可有可无的事情,当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去做,你把别人眼里的“选修”,变成自己的“必修”,命运才会把你想要的东西,递到你手里。
没被叫到名字的人,也有资格走自己的红毯
我去年认识了一个叫陈越的CUBA球员,他是厦门大学的主力射手,当年CUBA的三分王,2023年报名参加CBA选秀,所有人都觉得他至少能二轮被选中,结果最后他落选了,选秀结果出来那天晚上他给我发微信,字里行间都是哭腔:“姐,我练了12年球,每天投300个三分,是不是真的没天赋啊?是不是我就不该走这条路?”
我当时给他发了范弗利特2016年选秀结束后的采访视频,和他说:“没被叫到名字不代表你不行,只是你适合的路不是这一条而已。”后来陈越没有去打低级别的联赛,也没有听家里的话回去当体育老师,他回了老家福建泉州,开了一家青少年篮球训练营,自己当教练,教那些和他小时候一样喜欢篮球的小孩。
去年年底他给我发消息,说他带的U12队伍拿了全国小篮球联赛的季军,现在已经开了三个训练营,带了两百多个小孩,过年的时候他给我寄了一个他们训练营的定制篮球,上面印着一行字:“我的顺位我自己定”,他和我说,训练营的墙上贴满了范弗利特的海报,他每次给小孩上课都会说:“这个叔叔当年选秀的时候也没被叫到名字,但是他后来拿了总冠军,你们要是喜欢打球,就别管别人说你行不行,自己打出来就行。”
我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球员:选秀落选之后去发展联盟打球,去欧洲联赛打球,甚至去打野球,赚的钱可能没有NBA球员多,但是他们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靠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和家人,还能给喜欢篮球的小孩当榜样,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们是失败者,反而觉得他们比很多拿了高顺位却打不出来的球员,活得更通透,更成功。
NBA选秀这门课教给我的最后一个道理是:人生不是选秀大会,没有统一的评选标准,也没有规定你必须要走哪条路才算成功,不是只有被萧华叫到名字,站在选秀大会的舞台上才叫赢;不是只有拿顶薪、当全明星、拿总冠军才叫成功,你自己选的路,走通了就是红毯,你自己定义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我现在每次和年轻球迷聊天,都会建议他们有空去看看NBA选秀大会,别只盯着那些天选之子的风光,多看看那些二轮秀、落选秀的脸,看看他们听到自己名字时眼里的光,看看他们没听到名字时咬着牙不肯哭的样子,你会发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选秀球员,没有谁的人生是被提前定好的,你手里的选秀权,永远握在你自己手里,这就是我上了8年的NBA选修课,学到的最有用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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