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14岁的妹妹去参加省青少年网球公开赛的决赛,她打了三年球,一路过关斩将闯进U14组决赛,下场的时候擦着汗跟我吐槽:“姐你知道吗?刚刚听主办方老师说,男子组冠军奖金5000,我们女子组只有2000,凭啥啊?我们打的是一样的场地,跑的是一样的公里数,赢球的难度一点不比男生低。”旁边一起候场的小姑娘接了句:“要是比利·金奶奶在这,肯定得拿着球拍跟他们理论。”
我那一刻突然有点鼻酸,原来这个已经80岁的美国老太太,直到2024年的今天,还能成为中国一个普通二线城市里,一群打网球的小姑娘遇到不公平时第一个想到的“靠山”,她的故事从来不是遥远的体育史传奇,是每一个在运动场、在职场、在任何一个被性别偏见卡住的地方,女性都能掏出来用的武器。
1973年的那记ACE球,打碎的不只是对手的傲慢
现在很多人提起比利·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场载入史册的“性别大战”,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接下这场比赛的时候,身上扛的是全世界女运动员的前途。
1973年的比利·金已经是10个大满贯得主,是当时女子网坛当之无愧的王者,但哪怕站到了行业顶端,她拿到的大满贯奖金还不到同级别男子选手的三分之一,当时有个已经退役的男子网球选手里格斯,已经55岁了,天天在媒体上大放厥词:“女子网球就是个二流运动,女性天生就不适合竞技体育,我就算现在年纪大了,随便打都能赢顶尖女选手。”他先后挑衅了好几位女球员,其他人都怕输了丢面子,只有比利·金一口答应了对战。
我之前跑体育口采访的时候,认识一位90年代的省队退役女篮运动员李姐,她的抽屉里至今还贴着那场比赛的剪报,她跟我讲过自己当年看录像的感受:“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女篮有多难,同省的男篮队队员基本工资是我们的4倍,出去打比赛他们住标间有24小时热水,我们住三人间,晚上十点之后就没热水洗澡,领导开会总说‘你们女篮没人看,赚不到钱,能有比赛打就不错了’,我那天看比利·金打比赛,第一盘赢了的时候我在宿舍哭,你知道她上场前说啥吗?她说‘我要是输了,女子网球的发展会倒退50年,所有女孩子的体育梦都会被碾碎’。”
那场比赛全球有3亿观众收看,29岁的比利·金直落三盘赢了55岁的里格斯,赢球的那一刻她把球拍扔向空中,全场观众站起来喊她的名字,她后来在采访里说:“我上场不是为了证明我比里格斯能打,是为了证明女性的价值从来不是性别定义的,我们付出了同样的汗水,就配得到同样的尊重、同样的报酬、同样的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
李姐说那时候她们全队都把比利·金的海报贴在宿舍墙上,每次训练跑不动的时候就看一眼,后来她们队拿了全国女篮联赛的亚军,省里终于给她们涨了工资,也换成了和男篮一样的住宿标准,“那时候我们就觉得,人家美国的女性能靠打球赢来公平,我们也可以。”
她的战场从来不止网球场:从“要奖金”到“要选择权”
很多人以为比利·金赢了那场性别大战就功成身退了,但她真正厉害的,是赢了之后的50年,她一直都在为女性运动员争取权益,从来没停下过。
赢了比赛之后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当时9个顶尖女子网球运动员,一起创办了WTA(女子网球协会),那时候她们连办公的地方都没有,一群人挤在伦敦的小旅馆里开会,打印文件的钱都要AA,赛事方不肯给她们转播权,她们就自己去找电视台谈,去找赞助商谈,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放弃,比利·金当时提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女子赛事的奖金要逐步和男子赛事持平;第二,女子网球运动员不需要穿那些好看但束缚的短裙打比赛,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第三,要给更多低排名的女子球员参赛机会,不能只有顶尖的几个人能活下去。
我去年去武汉网球公开赛采访的时候,碰到了个00后的国际级裁判小周,她是当时赛事里最年轻的女裁判,晒得皮肤黝黑,跑起来比球童还快,她跟我说自己当初考裁判证的时候,全家都反对:“我爸妈说女孩子当什么裁判,天天在太阳底下晒,跑全场累得要死,还不如考个公务员安稳,我那时候翻到比利·金的传记,她说‘如果你不敢为自己想要的东西站出来,就没人会把你想要的给你’,我就偷偷攒钱考了裁判证,从最基层的青少年比赛吹起,吹了5年才吹到WTA的赛事。”
小周说她去年吹温网青年组比赛的时候,在球员通道碰到了来观赛的比利·金,老太太已经80岁了,拄着拐杖还特意停下来跟她打招呼,说“看到你这么年轻的女裁判站在场上,我特别开心”,小周说那时候她差点哭出来:“我之前吹比赛的时候,经常有观众在底下喊‘女裁判行不行啊’,那一刻我就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我们现在能站在场上,都是她当年拼出来的路。”
比利·金的“敢”还不止体现在球场里,1981年她公开出柜,成为第一个公开性取向的顶尖女运动员,当时所有人都劝她不要说,说会毁了她的名声,她却说:“我拿到了那么多大满贯,赢了性别大战,要是我连真实的自己都不敢承认,我之前争取的那些‘平等’还有什么意义?”后来她一直为性少数群体发声,为贫困地区的女孩子争取参与体育运动的机会,她说:“我要的从来不是女子网球的平等,是所有女性的平等,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喜欢什么,你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过的人生。”
半个世纪过去,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比利·金?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问题:现在四大满贯都实现同工同酬了,女子赛事的转播也越来越多了,我们还有必要一直提比利·金吗?
我每次看到这种问题,就会想起我妹妹参加的那场青少年网球赛,后来我们几个参赛选手的家长一起去找主办方沟通,把女子组奖金和男子组拉平的那天,我妹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和5000块奖金的牌子,笑得特别灿烂,她当天发了个朋友圈,配了比利·金的照片,说“我今天赢的不只是冠军,是和男生一样的认可”。
你看,哪怕到了2024年,性别偏见还是无处不在,网上总有人说“女子体育观赏性低,没人看所以奖金低”,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今年女篮亚洲杯夺冠的时候,央视的收视率比同期的男篮热身赛高了3倍;今年女足世界杯的全球收视率突破了20亿,比上一届翻了一倍;去年WTA年终总决赛的门票,开售半个小时就卖光了,不是没人看女子比赛,是之前资本和话语权长期向男子体育倾斜,不给女子赛事曝光的机会、宣传的资源,转头就倒打一耙说“女子比赛没人看”。
我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去年发现同岗同绩效的男同事工资比她高20%,去找领导谈的时候,领导还说“女孩子不用那么拼,反正以后要结婚生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她当时就把比利·金的故事甩给领导:“50年前打网球的女性都能争取到和男子一样的奖金,现在2024年了,我跟他干一样的活,出一样的成绩,凭什么拿的钱比他少?”后来她不仅拿到了补发的工资,公司还特意调整了薪酬体系,所有同岗位的员工不管性别,统一薪酬标准。
你看,比利·金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体育圈,她代表的是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用实力打他的脸;别人不给你公平,你就自己去争取公平;别人想定义你的人生,你就亲手把定义权抢回来。
2023年“性别大战”50周年的时候,比利·金去美网给女单冠军颁奖,她站在球场中央说:“50年前我们想要的是平等,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实现,但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场比赛,还有女孩子愿意为了自己的权利站出来,我们就离目标更近一步。”
那天我跟我妹一起看了颁奖礼的直播,她突然问我:“姐,我以后也能成为像比利·金那样的人吗?”我跟她说:“你不用成为她,你只要记住她告诉你的道理:你想打球就去打,想赢就去拼,不用管别人说‘女孩子不该打球’‘女孩子打不好’,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算数,你配得上你想要的所有东西。”
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有无数个“比利·金”:是那个明明比男同事干得好,敢去跟领导要同工同酬的女生;是那个哪怕别人说“女孩子跑马拉松太辛苦”,还是站在起跑线上的女生;是那个当了妈妈之后,还是愿意回到球场打球的女生,比利·金的那把球拍,从来没有放下过,它传到了每一个不肯被性别定义的女生手里,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跑,她留下的光就永远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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