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早上我在七星岗赶地铁,刚从1号口出来就被个扛着两大袋藤菜的嬢嬢超了车,我穿运动鞋还走得气喘吁吁,人家蹬着布凉鞋爬几十级台阶脸不红气不喘,末了还回头跟我搭话:“小伙子平时没咋运动哦?这点坡都走不动?”我当时站在台阶上喘着气笑,忽然就反应过来:这就是重庆最朴素的体育生态——你不需要花几万块办年卡请私教,不需要凑齐整套名牌运动装备,只要你每天出门走两步,爬坡上坎的地形就是天然训练场,江滩坝坝就是现成的运动场,运动这件事,在重庆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刻意凑时间、搞仪式感的难事。
重庆人的运动DNA,从出生就刻在爬坡上坎的地图里
我身边有个上海来的朋友小周,之前在上海工作三年,办了两张健身卡总花费近两万,去的次数加起来不到10次,体重常年稳定在180斤,体检报告上脂肪肝、高血脂的警告标了一串,2022年他调来重庆工作,租的房子在较场口十八梯上面,每天下班从1号线较场口站10号口出来,要爬三百多级台阶才能到家。 一开始他爬两步就得扶着墙歇半天,爬一次一身汗,还跟我吐槽重庆这个地形反人类,结果三个月之后再见他,整个人瘦了20斤,再去体检脂肪肝直接从重度降到了轻度,现在他每天下班爬台阶根本不用歇,爬到一半还能顺路在路边摊买碗凉虾,边爬边喝,他跟我说:“我之前花那么多钱在健身房爬台阶机,哪有真的爬十八梯有意思?吹着风闻着旁边火锅店的香味,不知不觉就爬完了,比私教在旁边催我有用100倍。” 这真的不是个例,上周我去爬南山黄桷古道,遇到62岁的张桂芳嬢嬢,背着20多斤的菜篮子,手里还拎着个装塑料瓶的编织袋,走得比我这个年轻人还快,闲聊才知道她每天早上6点从上新街出发爬古道,到山顶买了农家菜再走下来,往返将近5公里,已经坚持了12年,去年重庆举办中老年登山比赛,张嬢嬢报了60岁以上组,还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两箱牛奶和一套运动服,她跟我说:“我一辈子没进过健身房,也不会跳那些时髦的操,就是每天爬爬山,既能买菜锻炼身体,还能捡点瓶子卖钱,一举三得。”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要穿速干衣、戴运动手表、在健身房待够一小时拍个照发朋友圈才叫运动,但重庆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运动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你每天上班赶地铁爬的那几十级台阶,下班绕着小区走的那两圈路,周末去南山吃泉水鸡爬的那段坡,本质上和你在健身房练的没有区别,甚至更有意思,更能坚持,去年重庆发布的全民健身报告显示,重庆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超过45%,比全国平均水平高3个百分点,这个数据背后,不是重庆人比别的地方人更爱去健身房,而是我们早就把运动刻进了日常的爬坡上坎里。
江滩、坝坝、立交桥下,重庆的民间体育赛场从来不用申请报备
如果说爬坡上坎是重庆人的日常运动基底,那遍布全城的“野生运动场”,就是重庆民间体育江湖的核心载体,别的城市办业余赛事要租专业场地、走审批流程,重庆人根本不用,江滩空坝、立交桥下、甚至小区旁边的闲置空地,收拾收拾就能当赛场。 我认识一支叫“火锅兄弟队”的业余足球队,队员全是普通人: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有开小面店的老板,有设计院的画图狗,还有刚上大学的学生,他们的固定训练场地就在菜园坝大桥下面的空坝子,地面不是专业的人工草皮,就是普通的水泥地,偶尔还有点坑坑洼洼,球门是他们自己凑钱买的二手货,旁边摆着几个塑料凳子当替补席,踢完球脱了球衣就能坐在旁边吃凉面冰粉。 上个月有支来重庆旅游的上海业余球队约他们踢友谊赛,对方一到场地就皱眉头,说“你们这个场地也太不专业了,万一受伤怎么办”,结果踢完比赛,上海队1:3输了,领队过来跟他们请教,说你们在这种场地踢球怎么还能跑这么快、传这么准?队里开小面店的刘哥叼着烟笑:“我们平时踢惯了上坡下坎的场地,这种平地我们还觉得太好踢了呢。”那天踢完球,他们把对方拉到旁边的老火锅馆吃了一顿,还把上次拿社区足球赛冠军得的10包火锅底料全送给了对方,说“来了重庆,踢坝坝球吃老火锅,才是正经事”。 这样的野生赛场在重庆到处都是:北滨路的江滩上,夜跑团的人顺着江边跑,旁边就是遛狗的居民和摆地摊的小贩,跑累了就在路边买杯柠檬水;江北嘴的江边,冬泳队的大爷大叔冬天零下几度都敢往江里跳,70岁的李大爷游了30年冬泳,跟我说他这辈子几乎没住过院,感冒都很少得,“江里游完上来冲个凉水澡,比啥子补药都管用”;南坪四公里的立交桥下面,毽球队的嬢嬢叔叔每天下午都在那踢毽子,花样翻得比年轻人玩滑板还溜,偶尔还有路过的年轻人凑过去学,嬢嬢们都特别热心地教,一分钱不收。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很多人鼓吹的“体育精英化”:好像玩什么运动都要穿名牌装备,要去专业场地,要考证书才叫厉害,但重庆这些民间运动爱好者告诉我们:体育本来就该是平民化的,是接地气的,是不用花多少钱就能获得的快乐,你不需要花几百块租专业足球场,坝坝上踢一样开心;你不需要买几千块的专业冬泳装备,江里游一样锻炼身体;你不需要去专业的毽球馆,立交桥下踢一样能玩出花样,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装备贵、谁的场地好,而是你动起来之后,那一身汗带来的爽感,是和朋友一起玩的快乐,这就够了。
从网红运动到本土IP,重庆的体育正在长出自己的模样
这两年飞盘、腰旗橄榄球、城市定向赛这些网红运动火起来,很多城市都在照搬北上广的模式:租专业场地,收几十上百的报名费,搞成精致的社交活动,但重庆的年轻人偏不,偏要把这些网红运动玩出重庆特色。 上个月我去北滨路的江滩上看年轻人玩飞盘,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小孩在坝坝上跑,旁边跳坝坝舞的王嬢嬢看得好奇,凑过去问“你们这个扔盘子的游戏好不好玩?能不能加我一个?”本来大家以为嬢嬢就是玩个新鲜,结果王嬢嬢玩了两次就上瘾了,回去拉了十几个跳坝坝舞的嬢嬢一起玩,还组了个“坝坝舞嬢嬢飞盘队”,上周还和年轻人的飞盘队打了友谊赛,最后虽然输了,但嬢嬢们特别开心,说“这个比跳坝坝舞有意思多了,跑一跑浑身都舒服”,现在她们每周固定两天在江滩玩飞盘,还有不少年轻人特意过来跟她们学接盘的姿势,说嬢嬢们腰好,动作比年轻人还灵活。 更有意思的是今年上半年举办的重庆城市越野赛,主办方根本没有修专门的赛道,直接把路线设成了解放碑-十八梯-黄桷古道-南山植物园,全程20公里,一半都是上坡下坎的台阶路,补给站也不是别的比赛那种能量胶、运动饮料,而是凉虾、冰粉、小面,跑到半道工作人员给你递一碗麻辣小面,吃完接着跑,有个外地来的参赛选手说,他跑了几十个城市的越野赛,第一次遇到补给站给小面的,“边爬台阶边吃小面,太有重庆特色了,我回去要跟我朋友吹半年”,这次比赛还有个选手背着背篓跑,背篓里装着矿泉水和纸巾,沿途给别的选手递,火到了抖音上,网友都说“这才是重庆专属的越野赛,别的城市复制都复制不了”。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5年了,见过很多城市做体育产业,都是照搬别的地方的成功经验,别人搞马拉松我也搞马拉松,别人建冰雪乐园我也建冰雪乐园,完全不管自己的城市特色是什么,但重庆不一样,我们的地形就是我们最大的特色:别人没有十八梯的台阶,我们可以做爬坡赛;别人没有绵延几十公里的江滩,我们可以做江滩夜跑节;别人没有那么多坝坝场地,我们可以做坝坝球联赛,这些别人复制不了的东西,才是重庆体育的核心竞争力,我们不需要做第二个上海、第二个北京,我们要做第一个有爬坡上坎特色的重庆体育。
别再说你没时间运动,重庆人的运动哲学从来都是“见缝插针”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在朋友圈做了个小调查,问大家为什么不爱运动,最多的答案就是“没时间”“上班太累了,下班只想躺着”“办了健身卡太远了,懒得去”,但我想说,如果你在重庆都喊没时间运动,那真的是你自己不想动。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如果你住渝中区,每天下班提前一个站下地铁,走爬坡路回家,最多20分钟,就能消耗差不多200大卡,比你在健身房爬半小时台阶机还有用;如果你住江边,吃完饭下楼绕着江滩走20分钟,吹着江风看看夜景,比你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得多;周末别总宅家点外卖,约着朋友爬个南山,上去吃个泉水鸡,往返两个小时,既能玩又能吃还能锻炼身体,一举三得。 我之前也有运动焦虑,总觉得要凑够一小时、穿好全套装备、去健身房才叫运动,后来我发现根本不用:我赶时间的时候爬楼梯上10楼,这也是运动;我周末去逛磁器口,走一下午路,这也是运动;我上个月去武隆玩,爬天坑地缝走了三个小时,这也是运动,运动本来就不需要什么仪式感,不需要你发朋友圈打卡,不需要你跟别人比配速、比重量,只要你动起来,比啥都强。 重庆这座城市,从来就没有给运动设置过门槛:你有钱可以去奥体中心打羽毛球、去专业滑雪场滑雪,没钱可以在坝坝踢足球、在江滩跑步,哪怕你什么装备都没有,每天爬两段台阶,也是属于你自己的运动,我们总说重庆人乐观、豁达,这种性格其实也藏在我们的运动哲学里:不追求精致,不追求攀比,自己舒服、开心最重要。 下次你再抱怨没时间运动,不如试试提前一站下地铁,爬两段坡,走两站路,吹吹江风,出一身汗,你就会明白,重庆人的运动快乐,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爬坡上坎里,藏在每一个热气腾腾的日常里,毕竟,在这座出门就爬坡的城市,只要你活着,就已经在运动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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