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码前的救赎:那一脚踢碎了巴西足球两年的碎梦
如果不是巴西球迷,你可能很难理解2016年那枚奥运男足金牌对巴西意味着什么,作为拿过5次世界杯冠军的“五星巴西”,全世界最会踢足球的国家,偏偏在奥运会男足项目上始终留着遗憾:从1908年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男足比赛开始,巴西队三次闯进决赛,三次全部铩羽而归,最近的2012年伦敦奥运会,19岁的内马尔第一次带队踢奥运决赛,还输给了墨西哥,站在领奖台上的他咬着奖牌,眼睛红得像要出血。
更戳巴西人痛处的是两年前的2014年世界杯,家门口的马拉卡纳球场,巴西队1-7惨败给德国,那场球我是熬夜在宿舍看的,直播镜头扫到观众席的时候,白发的老爷爷抱着大力神杯的复制品哭,十几岁的小朋友脸上画着巴西国旗,眼泪把颜料冲得一道一道的,那是整个巴西足球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所以2016年里约奥运会开打前,内马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他主动和巴萨俱乐部协商,放弃参加当年的百年美洲杯,哪怕巴萨高层明确表示更希望他去踢商业价值更高的美洲杯,他还是咬死了要留在巴西,踢家门口的奥运会,当时很多媒体骂他傻,说“奥运男足都是U23小孩踢的比赛,含金量还不如美洲杯的一半”,内马尔只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话:“我欠巴西一块奥运金牌,欠巴西球迷一个在自己家升国旗的机会。”
我至今记得决赛那天的场景,巷口的烧烤店坐得满满当当,老板特意搬了个100寸的投影出来,空调坏了就摆了七八台落地扇对着吹,桌上的冰啤酒瓶上挂着水珠,烤串的烟混着驱蚊水的味道,我穿着提前买的巴西10号球衣,旁边坐的发小是德国队球迷,还跟我打赌:“要是巴西赢了,今天所有烤串我买单。”
那场球踢得太煎熬了,常规时间第27分钟内马尔用一脚无解任意球先破门,德国队下半场扳平比分,之后的几十分钟双方都没再进球,最后拖到了点球大战,更宿命的是,站在巴西队对面的,刚好就是两年前给了他们1-7惨案的德国队,前四轮点球两队都罚中了,最后一轮巴西队的罚球手是内马尔,镜头给到大特写的时候,我看见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手攥着球衣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老板举着国旗的手都在抖,整个烧烤店没人说话,只有风扇嗡嗡转的声音,裁判吹哨的瞬间,内马尔助跑、打门,球直奔死角,德国门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烧烤店瞬间炸了,老板跳着脚喊,把手里的巴西国旗甩到了烤架上,油星子溅出来,刚好撒在我穿的那件10号球衣的袖子上,我抬头看投影,内马尔罚完球直接跪在场地上,把脸埋在手掌里哭,队友们一窝蜂扑上去压在他身上,整个马拉卡纳球场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看台上的球迷举着“2014的痛,2016我们赢回来”的牌子,哭到直不起腰,那天我跟发小喝了三瓶冰啤酒,他心甘情愿结了三百多块的烧烤钱,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内马尔这脚球,确实配得上这块金牌。”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决赛前巴西国内的媒体几乎都在骂内马尔,说他小组赛前两场连续平局,状态差到不配当核心,说他放弃美洲杯来踢奥运会就是自降身价,他那段时间每天训练完都要加练一个小时的点球,连采访都不敢接,我那时候刚好在等高考录取结果,每天焦虑到吃不下饭,刷到内马尔哭的那个视频的时候,我突然就释然了:原来哪怕是全世界公认的足球天才,也会有被人骂、被人质疑的时候,也会有拼尽全力才够得到的梦想,我这点等录取的焦虑,又算得了什么呢?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体育院校新闻系的录取通知书,我妈问我要什么奖励,我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件装裱好的内马尔奥运夺冠的海报,现在那张海报还挂在我家的书房里。
不是“亿元先生”的内马尔,是巴西街头跑出来的足球孩子
我后来读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青训机构当志愿者,带一群10岁左右的小朋友踢球,那帮小孩里至少一半的偶像是内马尔,其中有个叫小宇的男孩,父母是外地来打工的,没什么钱买专业装备,穿的球鞋还是表哥穿剩下的,但是脚法特别灵,每次训练完都要留下来练20分钟任意球,还总爱模仿内马尔的彩虹过人,有时候过掉了教练,就叉着腰笑,跟内马尔进球之后跳桑巴的样子一模一样。
有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内马尔,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就是2016年内马尔奥运夺冠跪在场地上哭的那张,他说:“我爸说内马尔小时候家里也穷,就在街头踢野球,别人说他踢球花哨不实用,他还是照样踢,最后还拿了奥运冠军,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帮中国队拿个金牌回来。”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内马尔,他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会在场上跟对手吵架,会踢嗨了玩花活被人铲,会输了球哭赢了球跳桑巴,但是他身上那股子从街头带出来的“野劲”,太打动人了:我想做的事,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要做到,我喜欢的踢球方式,不管别人骂我花哨还是不实用,我都不会改。
2012年伦敦奥运会输了决赛的时候,19岁的内马尔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说“我4年后会回来把金牌拿回来”,没人当回事,毕竟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说话不作数,但是2016年他真的做到了,为了这个承诺,他放弃了美洲杯的高额奖金,扛了一整个夏天的骂声,最后站在12码前的时候,他背后是整个巴西的期待,他还是稳稳把球踢进去了。
我那时候经常拿内马尔的例子鼓励小宇,他那会因为个子矮,好几次试训都被刷下来,每次哭的时候我就给他看2016年奥运决赛的点球视频,跟他说:“你看内马尔2012年输球的时候也哭,但是哭完他还是回去练球了,你这点困难算什么。”去年我收到小宇妈妈的微信,说小宇进了省队U16的名单,第一次打省级比赛的时候,最后一个点球就是他罚的,他说他站在点球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内马尔2016年那脚射门,最后真的罚进了,帮队里拿了冠军。
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输赢,那些你喜欢的球员的故事,真的会变成一个普通小孩成长路上的光,你可能记不得你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内容,但是你会记得你偶像说过的话,记得他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这些东西会陪着你走过好多难走的路。
后来的我们,才懂那枚奥运金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2016年之后,内马尔以2.2亿欧元的转会费去了巴黎,成了全世界身价最高的球员,拿了法甲冠军,踢了两届世界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巴西队输给克罗地亚的时候,他坐在场边哭的样子上了热搜,好多人骂他“玻璃心”“这么多年还是长不大”,但是我每次看到他哭的样子,都会想起2016年里约的那个夏天,他罚进点球之后跪在场地上哭的样子,我知道他从来没变过,他还是那个把国家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小孩。
去年我去里约旅游,专门去了马拉卡纳球场旁边的球迷纪念品店,老板是个60多岁的巴西老头,他听说我是为了看2016年奥运夺冠的纪念展来的,特意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照片,就是那天决赛结束之后,他和儿子在球场外拍的,整个里约街头都是人,大家举着内马尔的海报,唱着国歌,好多人把国旗披在身上,哭着抱在一起,老头跟我说:“我这辈子看过巴西拿5次世界杯,但是2016年这枚奥运金牌,是我最开心的一次,我们等了108年,终于在自己家里拿到了奥运金牌,内马尔是我们的英雄。”
那天我在纪念品店买了一件复刻的2016年巴西队奥运10号球衣,老板特意给我在袖子上印了个小小的油印,他说他知道很多球迷都记得当年决赛那天,好多人激动到把啤酒、烧烤酱撒在球衣上,这个油印就是那年夏天的纪念。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奥运会男足比赛都是U23球员参加,含金量低,内马尔那枚金牌没什么好吹的,但是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对于巴西来说,那是108年的遗憾终于补上了,是1-7惨案之后整个国家的情绪出口;对于内马尔来说,那是他兑现了自己19岁的承诺,是他这辈子最想拿到的荣誉之一;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热血的夏天,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体育的力量:你只要认准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去冲,不管别人说什么,最后总有可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
前几天我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来2016年决赛那天穿的那件10号球衣,袖子上的油印洗了7年还是有点痕迹,我妈好几次让我扔了,说旧了不好看,我都没舍得,那件衣服上沾的不只是烧烤的油,还有我18岁那年的夏天,吹过的热风,喝过的冰啤酒,和一群陌生人一起为了一个远在南半球的球员欢呼的记忆,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再过两年就是巴黎奥运会了,今年31岁的内马尔肯定不会再出现在奥运赛场上了,他现在更多的是出现在娱乐新闻里,有人说他不自律,说他巅峰期太短,但是我从来不会去反驳这些话,我知道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永远记得2016年里约的那个夏天,那个穿着黄球衣的少年站在12码前,一脚踢碎了整个巴西两年的阴霾,他跪在场地上哭的样子,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
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完美,而是那些不完美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内马尔的那枚奥运金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