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看2024年巴黎奥运会跳水比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裁判席上那个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裁判?那段时间她的出圈度甚至不比拿了金牌的全红婵低,好多人说“原来裁判也能这么圈粉”,但只要你了解过她的人生,就会知道,这份圈粉的底气从来不是因为颜值,而是她活了48年,每一步都走得坦坦荡荡,对得起“体育人”这三个字。
从跳台到裁判席:她的人生每一步都踩在“热爱”的跳点上
饶琅的人生,从10岁那年第一次站上跳台开始,就再也没离开过水。 她是土生土长的重庆姑娘,1985年被四川省跳水队选中,和“跳水皇后”高敏是同批队友,刚进队的时候她比同龄孩子都怕高,站在3米台腿都发抖,教练为了练她的胆子,连着三天把她从10米台边上“扔”下水,第三次爬上来的时候,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我自己跳”,运动员生涯里,她拿过全运会双人10米台亚军、全国锦标赛季军,本来有机会冲击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却在1994年的一次训练中摔断了脚踝,医生说“再跳下去就要落下终身残疾”,20岁的她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运动员生涯。 很多退役运动员离开赛场之后都会选个和体育无关的工作,饶琅却偏不,她说“我这辈子除了跳水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想做”,退役之后她先回重庆当了5年的基层跳水教练,带出来的队员拿过全国青少年比赛的冠军,1999年,国际泳联在中国招国际级跳水裁判,她第一时间就报了名,那时候她每天带队员训练到晚上9点,回到家还要啃300多页全英文的跳水规则,单词不会就翻词典,规则记不住就抄在小纸条上贴在冰箱上,做饭的时候都要念两遍,整整学了一年,2001年她考过了国际泳联的裁判资格考试,成了当时中国最年轻的国际级跳水裁判之一。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采访里提到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细节,那是她第一次执裁奥运会,也是当时跳水项目里唯一一位来自重庆的中国籍裁判,赛前她知道陈若琳、王鑫这些小队员都是第一次在家门口比奥运会,压力大到吃不下饭,特意托重庆的朋友带了两箱卤鸭脖和泡凤爪,赛前一天偷偷塞给队里的后勤,说“等她们比完了再给,解解馋,别让她们赛前吃坏肚子就行”,后来陈若琳拿了10米台冠军,下台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裁判席边上给她鞠了一躬,说“琅姐,你的鸭脖我收到了,特别好吃”。 饶琅总说“我这辈子运气好,虽然没当成奥运冠军,但能以另一种身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已经是赚了”,但我知道,哪里有什么运气好,不过是她把对跳水的热爱,变成了一步一个脚印的坚持,才把“不可能”变成了“我可以”。
被骂“偏心”的奥运裁判:我手里的打分板,比跳台还不能歪
作为国际级裁判,饶琅也不是没挨过骂。 2023年福冈世锦赛男子10米台决赛,中国选手杨昊跳了一套难度系数3.7的动作,入水水花压得非常漂亮,现场观众都在欢呼,其他裁判基本都打了9.5分,唯独饶琅打了9分,比赛结果出来之后,不少网友跑到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下面骂她“胳膊肘往外拐”“收了外国人的钱”,最难听的话甚至说她“不配当中国人”。 后来她接受重庆本地媒体采访的时候,专门把那场比赛的慢放镜头调出来给记者看,手指着屏幕上的动作一点点抠细节:“你看他打开的时候,肩膀比规定角度偏了5度,入水的时候虽然水花压得好,但腰有轻微的晃动,按照国际泳联的规则,这种情况就是要扣0.5分,我要是因为他是中国队的就故意打高分,那才是砸了中国裁判的牌子,对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也不公平。” 她随身的包里永远装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国际泳联跳水裁判规则》,不管是执裁奥运会还是重庆本地的青少年跳水比赛,她都带着,每场比赛开始前都要翻一遍对应动作的扣分标准,她还有个习惯,每次打分之前都会扶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顿3秒再按打分器,她说“这3秒是留给自己的,要确保我的判断是对的,不被现场的欢呼声、不被国籍、不被舆论影响”。 之前还有外国裁判私下和她打招呼,说“下次我们国家的运动员比赛你给打高点,你们中国运动员比赛的时候我们也给打高点”,饶琅直接就拒绝了,她说“我打分只看动作标不标准,不看运动员是哪国人,你们要想拿高分,就让队员把动作练得更标准,别在我这里搞这些小动作”。 我特别认同她当时说的一段话:“很多人觉得裁判要护着自己国家的运动员才是爱国,其实不是的,我们中国跳水队的实力,不需要靠裁判打人情分来拿金牌,我守的不是哪一块金牌,是整个跳水项目的公信力,要是裁判都不按规则打分,那大家比的就不是实力,是谁的人脉广,这个项目就没意思了。” 现在太多人把“爱国”和“护短”画等号,但饶琅的选择恰恰告诉我们,真正的大国自信,是我们的运动员赢要赢得光明正大,我们的裁判判罚也要判得问心无愧,这份对规则的敬畏,比一块金牌的分量重得多。
走出赛场的“裁判姐姐”:她把跳水的种子撒到了山城的巷子里
除了奥运裁判的身份,饶琅在重庆还有个更接地气的称呼:“琅姐”。 不执裁比赛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泡在重庆的各个游泳馆、中小学里,做跳水公益推广,很多人觉得跳水是“贵族项目”,要花很多钱才能学,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接触不到,饶琅偏要打破这个偏见,2021年她牵头搞了“跳水进校园”的公益项目,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重庆渝中区的人民路小学、九龙坡区的谢家湾小学给孩子们上免费的跳水体验课,没有跳台就用游泳馆的跳板,没有专业装备就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泳衣泳帽。 去年我朋友的孩子就在人民路小学上四年级,是个有点胖的小男孩,平时体育课跑800米都要哭,妈妈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他报了饶琅的体验课,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1米台边上哭了20分钟,说什么都不敢跳,饶琅也不催他,就坐在他旁边和他聊天,给他讲自己小时候怕高被教练扔下水的事,还给她看自己以前当运动员时候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照片,陪他坐了整整半小时,最后小男孩拉着她的手一起跳了下去,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抱着饶琅哭,说“琅姐我做到了”,现在那个小男孩已经进了重庆的青少年跳水后备队,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骄傲地和我说“我以后也要像琅姐一样,去奥运会当裁判”。 饶琅说她做公益推广的初衷很简单:“我当教练的时候,很多家长问我‘我们家孩子要是拿不了金牌是不是就白学了’,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观点,不是每个学跳水的孩子都要当奥运冠军,能通过跳水练出不怕输的性格、有个好身体,就足够了,我就是想让更多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感受一下从跳台跳下去腾空的那种快乐,不用带着拿金牌的压力,就是单纯喜欢玩水而已。” 生活里的饶琅也特别有重庆姑娘的烟火气,每次执裁完回国,第一顿肯定要去家楼下开了20多年的老火锅店,点一份毛肚一份贡菜,要特辣的锅底,她说“不管去多少国家,吃了多少米其林,最对胃口的还是重庆的火锅,一口下去,所有的疲惫都没了”,她还喜欢在朋友圈晒自己做的川菜,有时候是水煮鱼,有时候是回锅肉,配文经常是“今天练了新菜,有没有要来家里吃饭的”,完全没有奥运裁判的架子。
我们为什么喜欢饶琅?因为她活成了体育人最该有的样子
巴黎奥运会结束之后,饶琅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全红婵、陈芋汐的合影,配文是“跳台永远年轻,我永远是那个爱跳水的重庆姑娘”,底下有她以前带的队员给她评论:“琅姐,你也是我们的榜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人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好像只有拿了奥运冠军才算是成功,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就是失败者,大家的注意力永远都在领奖台最上面的那个人身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领奖台背后的教练、裁判、基层推广者,而饶琅的出圈,恰恰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关于“体育成功”的样本。 她当运动员的时候拼尽全力,就算因为伤病没能站上奥运领奖台,也没有留下遗憾;她当裁判的时候守得住底线,不被舆论裹挟,不被利益诱惑,手里的打分板永远只向规则倾斜;她离开顶级赛场的时候,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回到自己的家乡,把跳水的种子撒到了普通孩子的身上,让更多人有机会感受到这项运动的快乐。 我之前看到有人问她“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年没再坚持一下当运动员,说不定就能拿奥运冠军了”,她笑着说“我这人生比拿了奥运冠军还圆满啊,我当运动员的时候站过全运会的领奖台,当裁判的时候执裁了四届奥运会,看着我们国家的小将一个比一个优秀,我现在还能带着小朋友们玩跳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我们总给体育人套上“成王败寇”的枷锁,好像没拿到金牌的人生就不值得过,但饶琅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只是金牌,那些在领奖台背后默默付出的人,那些为了项目公平坚守的人,那些把热爱传递给下一代的人,同样值得我们的掌声。 就像饶琅自己说的:“跳台不止有10米高,人生的赛场也不止奥运会一个,只要你永远热爱,永远认真,在哪里都能发光。”这大概就是我们喜欢她的原因,她活成了一个普通体育人最该有的样子,也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模样:无关金牌,无关流量,只关乎热爱,只关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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