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东莞长安镇出差，约了当地的朋友去工业园旁边的野球场打球，下午六点半刚到球场我就被震住了：三个全场满满当当都是人，大多穿着印着各个电子厂logo的工服，头发上还沾着车间里的灰尘，手里的篮球拍得咚咚响，场边的石墩上放着不锈钢饭盒、电动车钥匙，还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蹲在那吃冰棍，扯着嗓子喊爸爸加油，就是在那个场地上，我认识了32岁的阿明，也真的读懂了“普通人的篮球道路”这几个字到底有多重。
下午六点半的球场，是打工人的第二个工位
阿明是湖南邵阳人，来东莞打工10年，之前在一家做手机配件的电子厂当质检组长，1米72的个子，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穿的那双闪击8鞋跟都磨平了，鞋帮处用黑色的线补了两次，是去年打镇里业余联赛拿MVP的奖品，他说自己每天下午六点下班，吃饭十分钟，骑电动车五分钟到球场，能打到九点半，雷打不动，除了下雨和厂里赶工全年无休。 “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个子矮，校队选拔教练看了我一眼就让我回去了，说我不是这块料，那时候难过了好久，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正儿八经打球了。”阿明说，刚来东莞的头几年，每天在车间站12个小时，下班回去倒头就睡，整个人都蔫蔫的，后来偶然发现工业园建了这个球场，就跟着别人一起打，慢慢就把爱好捡起来了。 去年镇里办企业篮球联赛，阿明代表厂里出战，场均能投进6个三分，决赛最后三秒投进压哨三分绝杀，直接帮厂里拿了冠军，他媳妇抱着2岁的女儿冲进场给他送水，女儿举着喝了一半的AD钙奶往他嘴里塞，那张照片后来还被贴在了工业园的公告栏里，现在阿明已经被调到了行政部当文体专员，专门负责厂里的文体活动，工资比之前做质检涨了两千多，周末去打民间的野球局，出场费一场最少300，打得好还有额外的奖金，去年光打业余比赛的收入就有五万多，比他的年终奖还高。 “我现在每天最盼的就是下班来打球，在车间里盯了一天的零件，眼睛都花了，拿到篮球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阿明说这话的时候，刚投进一个超远三分，场边的队友都在起哄，他挠挠头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没天赋就别碰体育”，是我听过最扯的一句话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在草根打球的视频下面评论：“就这水平还打球呢？连CBA的门槛都摸不到”“身高不到1米9打什么篮球，纯浪费时间”，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好笑，什么时候普通人喜欢个体育，还要先够到职业门槛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打职业啊，它首先是一项能让人开心、让人健康的运动啊。 我之前在郑州的社区球馆认识个张阿姨，今年58岁，退休之前是中学老师，有严重的肩周炎，胳膊抬都抬不起来，退休之后没事干，跟着老伙伴去打乒乓球，一开始连拍都握不住，练了三年，现在肩周炎全好了，去年还拿了河南省老年乒乓球赛女子组的亚军，现在在社区的公益球馆当教练，免费教小区里的小孩打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精神头比很多年轻人都好，张阿姨说：“我这岁数还打什么专业啊？我就是喜欢打，打了之后身体好，心情好，还能教孩子们打球，这不比天天在家待着看电视强？” 是啊，阿明身高1米72，打不了职业，但是打球让他身体健康，升职加薪，还能多赚一份收入；张阿姨快60了，拿不了世界冠军，但是打球让她摆脱了病痛，找到了退休之后的人生价值；那些每天在野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进国家队，不需要拿百万年薪，只要打球的时候能让他们开心，这就够了，动不动就拿“天赋”“职业门槛”来否定普通人的热爱，本质上就是把体育窄化成了少数人的特权，这根本就违背了体育的初衷。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能靠它吃饭、能站上领奖台才算“有资格”参与，可实际上，体育从来就是所有人都能享有的权利，你不用跳得够高、跑得够快，只要你跑起来、跳起来的时候觉得开心，你就完全可以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旁人没有任何资格指手画脚。
这条路的终点，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领奖台
我去年跑杭州马拉松的时候，认识了个叫大刘的外卖小哥，他穿的参赛服背后印着“美团跑团”，脚上的跑鞋已经跑了一千多公里，全马PB是3小时10分，去年杭马拿了业余组的第8名，奖金5000块，大刘说他跑了三年步，每天送完外卖，不管多晚都要去江边跑10公里，“送外卖一天要爬几十层楼，要是没个好身体根本扛不住，跑步既能锻炼身体，跑的时候还不用想有没有差评，有没有超时，脑子空空的特别舒服。”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当专业的马拉松运动员，他摆了摆手笑：“我都30岁了，还当什么专业运动员啊？我现在就想多跑几个马拉松，拿点奖金，攒钱给我儿子报个好点的小学，要是以后我儿子也喜欢跑步，我就带着他一起跑，那就挺好。” 你看，走在普通人的体育道路上的人，从来就没想着要成为下一个姚明、下一个苏炳添，他们的目标特别实在：可能是今天打球赢了隔壁厂的队伍，可能是这次马拉松比上次快了两分钟，可能是打了三个月球体重减了十斤，可能是教会了自己家小孩拍第一个球，这条路没有聚光灯，没有成千上万的粉丝，也没有百万年薪的合同，但是路边有给你加油的家人，有一起打球的兄弟，有跑完步吹过的晚风，有投进三分时的快感，这些东西，不比领奖台上的奖牌差多少。 我之前看东莞村BA的直播，有个农民球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就是个种荔枝的，打球就是我的爱好，拿不拿奖无所谓，大家打得开心就好。”你看，普通人的体育道路，从来就不需要什么宏大的意义，开心、健康、热爱，就是最大的意义，我们总说体育能改变人生，可改变人生从来不是说一定要让你成为体育明星，它能让你有个好身体，有个好心情，有个除了工作之外能寄托情绪的地方，能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就已经是最好的改变了。
我们该给普通人的体育道路，多铺几块砖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普通人想要走这条体育道路，还是有不少阻碍的，我之前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出差，想找个球场打球，绕了半个城只找到一个学校的球场，还不对外开放，看门的大爷说只有学生上课的时候能用，外人不让进，还有身边很多朋友说，现在想打个业余比赛都难，要么是报名费贵得离谱，要么是比赛不规范，连个专业裁判都没有，打起来容易受伤，还有很多家长，一看到孩子打球就觉得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非要把孩子的篮球没收，逼着他回去写作业。 其实这些问题，只要多上点心，都能解决，我之前在成都的一个社区见过，他们把小区里闲置的一块停车场改造成了两个半场的篮球场，晚上装了照明灯，还请了当地的体育学院学生当公益教练，免费教小孩打球，每天放学之后，球场里全是拍球的小孩，比之前都在家玩手机强太多了，还有现在越来越火的村BA、民间马拉松、社区乒乓球赛，这些赛事门槛低，报名费便宜甚至免费，还配专业的裁判和医疗保障，给普通人提供了展示的平台。 我一直觉得，我们发展体育产业，不能只盯着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CBA的门票卖了多少钱，也要多看看普通人的需求：多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办点草根的赛事，多给普通人一点参与体育的机会，这才是全民体育的真正意义啊，毕竟，顶尖的职业运动员只能带动一时的热度，而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行业发展的根基，如果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能享受到体育的红利，那这样的体育,注定是走不远的。
上个月阿明给我发微信，说他女儿现在也喜欢上打球了，每天放学就跟着他去球场拍球，拍得有模有样的，他还给女儿报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他说：“我以后不会逼她打职业，只要她喜欢，能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强。”我看着他发过来的视频，视频里小姑娘穿着小小的篮球服，拍着球跑，阿明在后面跟着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特别暖。 其实普通人的篮球道路，或者说普通人的体育道路，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披荆斩棘的征途，它就是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下班之后打两个小时球的放松，是周末和兄弟一起打比赛的开心，是退休之后打打球锻炼身体的安逸，是带着孩子一起跑跳的快乐，这条路没有门槛，没有终点，只要你还热爱，还愿意动起来,这条路就永远在你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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