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安徽老家的县城,晚上跟朋友去巷口的烧烤店吃串,撞见了老板大刘正蹲在店门口系球鞋鞋带,身上还套着沾了油烟的围裙,脚边放着一个磨得掉皮的篮球包,他说等下收了摊要去打夜场,再过半个月就是省运会群众组篮球项目的市队选拔,他得再练练三分,我笑着调侃他“都32岁的人了,孩子都上小学了,还跟小伙子一样拼?”他挠挠头笑得一脸憨:“这辈子就这点爱好,倾其所有也想搏一回。” 那天晚上的烤串香混着远处球场传来的欢呼声,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平时聊体育,总盯着奥运金牌、职业联赛的千万年薪,却忘了那些站在光环之外的普通人,他们为了热爱赌上时间、金钱甚至安稳生活的样子,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烧烤炉边的篮球梦,他把睡懒觉的时间都“押”给了球场
大刘的篮球梦,从18岁就断过一次,那时候他是高中校队的主力后卫,本来有机会进市体校集训,可弟弟刚好考上大学,爸妈凑不出两个人的学费,他揣着体校的录取通知书偷偷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去外地打工了。 卖过衣服、跑过外卖、在工地当过小工,不管多累,他包里永远装着一个磨破了皮的篮球,下班早的话就找个野球场打半小时,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后来攒了点钱回县城开了烧烤店,日子慢慢安稳下来,埋了十几年的篮球梦又冒了出来。 他的作息表说出来没人信:每天烤串到凌晨两三点,收拾完店面到家快四点,定三个闹钟睡四个小时,八点准时到附近的体育场练球,运球、投三分、练体能,雷打不动,去年为了打全市的业余篮球联赛,他骗老婆说要去外地进货,把店关了一周专心打比赛,结果比赛那天老婆带着孩子去买奶茶,刚好撞见他在场上冲抢篮板,当时回家就跟他吵了一架:“关一周店赔了两万多,够孩子交一年学费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物丧志?” 他当时没辩解,直到决赛最后3秒,他在三分线外跳投命中绝杀,全场几百个观众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拿着奖杯给老婆打视频电话,话还没说出口先红了眼:“你看,我18岁没拿到的冠军,今天拿到了。”老婆在电话那头没说话,后来就经常带着孩子去场边给他加油,还会专门给他炖骨头汤补膝盖。 那天他撸起袖子给我看手上的疤,二十多处烫伤全是烤串的时候分心看篮球教学视频烫的,脚下的球鞋穿了不到半年,鞋底已经磨平了纹路。“我也知道我32了,跑不过20岁的小伙子,说不定选拔赛第一轮就被刷下来,那又怎么样呢?”他咬了一口烤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件事,是你不管多大年纪想起来就热血沸腾的,为了这件事倾其所有,怎么算都不亏。”
看不见光的门将,他用8年时间把“不可能”活成了“我可以”
去年做残疾人体育专题采访的时候,我认识了盲人足球队的门将小宇,24岁,先天性视神经萎缩,只有微弱的光感,站在他面前挥手,他只能感觉到有个影子晃。 16岁那年他在特殊教育学校第一次接触盲人足球,教练把装了铃铛的足球踢到他脚边的瞬间,他听见铃铛清脆的响声,突然就爱上了这项运动,可教练一开始并不看好他:“平衡力差,反应也慢,当门将太吃亏,不如回去学按摩,以后还能有个糊口的手艺。” 他偏不信,偷摸从家里拿了两百块钱,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去省残联的盲人足球队报名,爸妈知道之后气得要跟他断绝关系:“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瞎闹的,踢足球能当饭吃吗?”他跟爸妈撂下狠话:“给我三年时间,要是练不出名堂,我就回来学按摩,以后再也不碰球。” 这一练就是8年,盲人足球的门将虽然不需要戴眼罩,但因为视力极差,全靠听球里的铃铛声判断方位,扑球的时候经常撞上门柱或者防守队员,他的胳膊、膝盖、额头上全是疤,最严重的一次扑球直接撞在门柱上,脑震荡住了一周院,拆了线第二天就抱着球回了训练场,队里经费有限,专业门将手套贵,他就自己在网上买几十块钱的劳保手套凑合用,平均一个月磨破一副,8年下来攒了满满一箱子破手套。 去年全运会,他作为主力门将帮队里拿了铜牌,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最想感谢谁,他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奖牌哭了:“我想谢谢我自己,谢谢我当年没有放弃,没有回去学按摩,我妈之前总说我除了按摩啥也干不了,现在她跟亲戚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是运动员,拿过全国铜牌。”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问他,8年时间什么都没干,一门心思练球,连个稳定的收入都没有,后不后悔?他笑着摇头,耳朵上因为常年听球磨出来的茧子格外明显:“我看不见光,但是只要我站在球场上,我就知道我不是个没用的瞎子,这一辈子能有一件事让我倾其所有去拼,还拼出了结果,我比很多看得见的人都幸运。”
山村里的体育老师,她用30年时间给孩子铺了一条“跑出大山”的路
我老家在大别山区的一个村子里,小学的体育老师王桂兰今年57岁,已经教了34年书,我们小时候学校穷,连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唯一的体育器材是个破了皮的篮球,还是之前的支教老师留下的,王老师那时候每个月工资才300多块,一半都花在了买体育器材上,自己掏腰包给我们买跳绳、乒乓球拍,用木头削接力棒,把旧自行车的轮胎拆下来当呼啦圈,冬天手冻得长满了冻疮,还带着我们在泥地里跑步。 前几年她教到了个叫阿明的孩子,五年级的时候100米就能跑12秒多,是个练短跑的好苗子,可阿明家里穷,爸妈早就打好了算盘,等他初中毕业就送去广东打工赚彩礼钱,王老师知道之后急得不行,周末天还没亮就出门,翻了三座山走了四个小时去阿明家,跟他爸妈拍胸脯保证:“孩子的天赋不能浪费,以后他训练的费用我出,要是练不出来,我负责给他找工作,绝不让你们吃亏。”阿明爸妈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才终于松了口。 之后的三年,王老师每天早上五点就守在阿明家楼下,带着他在山路上练跑步,下雨天就找个废弃的仓库练高抬腿,风雨无阻,阿明训练费不够,她就把自己儿子给她买补品的钱拿出来贴补,自己的高血压药有时候都舍不得买,三年后阿明被省田径队选中,去年拿了全国青年田径锦标赛100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专门对着镜头喊王老师的名字,说“没有王老师,我现在可能就在工厂里拧螺丝”。 去年我回学校看她,她头发都白了一半,口袋里常年装着降压药,上次带孩子们去县里参加运动会,半路高血压犯了晕了过去,醒了第一句话就问身边的老师:“孩子们跑的怎么样?拿奖了没?”她这一辈子没走出过县城,也没教出过奥运冠军,但是她倾其所有的34年,给几百个山里的孩子种下了体育的种子:有的孩子靠体育考上了大学,有的孩子回村当了体育老师,有的孩子在城里开了健身工作室,都靠着体育走出了大山。
倾其所有的热爱,从来不需要用“值不值”来评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衡量一件事的价值,总习惯用“能赚多少钱”“有没有用”来评判。 看到大刘为了打球关店赔钱,有人说他“不务正业,傻子一个”;看到小宇练了8年球赚的钱还不如按摩师一年赚的多,有人说他“浪费时间,得不偿失”;看到王老师一辈子掏腰包给孩子买器材,有人说她“太过理想主义,不值得”。 可我想问,什么叫值?什么叫有用?难道只有赚大钱、出名才算值吗? 大刘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全场观众喊他名字的瞬间,那种成就感是卖多少串烤串都换不来的;小宇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的时候,那种自豪感是做多少份按摩都换不来的;王老师看到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站在全国领奖台上的时候,那种欣慰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不是奥运冠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是每一个普通人,哪怕没有天赋,哪怕没有条件,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还是愿意为了热爱倾其所有的坚持。 最近村超、村BA火遍全国,很多人嗤之以鼻,说那些球员都是“业余的,瞎闹”,可你看他们:有卖猪肉的屠夫,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乡镇的公务员,有在家带孩子的留守妇女,他们没有高薪,没有专业的教练,甚至连球衣都是自己凑钱买的,但是他们在场上跑的每一步,拼的每一个球,都是实打实的热爱,他们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站在场上,听场边的乡亲们喊一声“好球”,这种纯粹的热爱,比很多职业联赛里踢假球、混日子的球员,要高贵一万倍。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光,你不需要有190的身高,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有花不完的钱请私教,只要你有一件愿意为之付出的热爱,哪怕倾其所有,这份热爱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人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从来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很多人活了一辈子,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结婚、生子,从来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过,老了坐在摇椅上回想起来,连个值得说的高光时刻都没有,那才是真的遗憾。 那天我吃完烤串,跟大刘一起去了球场,他脱了围裙换上球衣,站在三分线外投篮,十投九中,场边的人都在喊“刘哥牛啊”,他笑得像个18岁的少年,我站在晚风里突然明白:那些愿意为了体育倾其所有的普通人,从来都不是傻子,他们是最懂活着意义的人,毕竟,能为热爱拼尽全力的人生,才真的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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