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很多非球迷对DFB这三个字母有点陌生,它是德国足球协会(Deutsche Fußball-Bund)的缩写,也是德国足球最醒目的身份标识,印在每一件德国国家队球衣的胸口,也印在每一个德迷的青春里,我喜欢德国队快20年,见过它2014年在巴西举起四星金杯的高光,也见过它连续两届世界杯小组赛出局的狼狈,身边很多人都问过我:“德国队都烂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在看?”每次我都笑着说,你得先懂DFB这三个字母背后藏着的东西,才会明白为什么它就算跌到谷底,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等。
从四星加冕到连续两届小组出局:DFB走了多少弯路
我永远记得2014年7月14号的晚上,那时候我还在上大三,和宿舍几个哥们挤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露天的投影正放着世界杯决赛德国对阿根廷,烧烤摊老板也是个老德迷,专门给我们这桌送了两串大腰子,说今天德国要是赢了,全场啤酒免单,加时赛格策打进那个绝杀球的时候,整个烧烤摊都炸了,我们站在桌子上喊,旁边桌的陌生人主动过来碰杯,老板真的扛了两箱冰啤出来挨桌发,还有人拿出偷偷藏的烟花在路边放,整条街都是欢呼的声音,我那时候穿着印了穆勒13号的球衣,后背全被啤酒泼湿了,心里想着,四星德国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不知道要拿多少冠军。
那时候的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仅仅4年之后,DFB就摔了个粉碎性骨折,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我已经参加工作,为了看德国对阵韩国的最后一场小组赛,特意跟领导调了休,在家买了炸鸡冰啤,还是穿着那件13号穆勒球衣,想着怎么着也能赢韩国两三个球,顺利出线,结果前70分钟德国队围着韩国球门传了几百脚,连个像样的射门都没有,金英权打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我手里的炸鸡直接掉在了地毯上,最后补时阶段孙兴慜打空门锁定胜局的时候,我把遥控器狠狠砸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神,那天晚上我在阳台抽了半盒烟,刷着论坛里“德国战车变成德国老爷车”的吐槽,把那件穿了4年的球衣脱下来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发誓再也不看德国队的比赛。
更讽刺的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我本来真的没打算看,结果大刘——就是当年和我一起在烧烤摊蹦跶的哥们,专门给我发微信喊我去他家看,说“就算是死,也得看着德国队死个明白”,最后我们看着德国队赢了哥斯达黎加,还是因为净胜球不够小组出局,穆勒替补上场拼到腿抽筋,下场的时候红着眼圈捂着脸,我扭头看见大刘的儿子,那个刚满4岁的小屁孩,穿着mini版的德国队球衣,举着小国旗问他爸:“叔叔们输了吗?”我突然鼻子有点酸,回家之后翻了半天衣柜,把那件压了4年的穆勒球衣找出来洗干净,又挂回了衣柜里。
作为一个看了20年球的老德迷,我敢说DFB这十几年的弯路,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2014年夺冠之后,德国足协内部飘得不行,觉得西班牙的传控足球才是“先进战术”,硬生生把德国队刻在骨子里的铁血特质扔了:青训体系不再培养高大硬朗的中锋和后腰,一窝蜂地练小快灵的边路球员,各级青年队都要求必须走地面传控,导致后来德国队前场连个能扛人的支点都没有,中场也没有能抢能撞的硬汉,遇到身体素质好、打反击的球队,一冲就散,再加上海量的商业开发、足协高层的内斗、球员之间的派系矛盾,曾经的铁血战车,硬生生变成了“德国男模队”,成绩能好才怪,我一直觉得,任何一支球队的战术都不能脱离自己的传统,德国足球从来不是靠细腻的脚法吃饭的,你放着自己擅长的高举高打、快速反击不用,去学别人的绣花活,最后搞成四不像,连续两届小组出局一点都不冤。
藏在啤酒和香肠里的足球基因:DFB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去年我去德国旅游,特意抽了两天时间在杜塞尔多夫的老城区晃悠,周末的时候路过一个社区球场,场边围了几十个人,有抱着小孩的妈妈,有端着啤酒的老头,还有穿着球衣的半大孩子,都在喊着加油,我凑过去看,是当地U8的少儿联赛,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场上跑得满头汗,摔倒了爬起来就继续跑,一点都不矫情,我在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一根2欧元的香肠和1欧元的啤酒,坐在台阶上看,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门兴格拉德巴赫球衣,主动跟我搭话。
老爷子叫卡尔,年轻的时候是这个社区队的中锋,还去门兴的青训试训过,可惜没选上,后来就在社区队踢了30年,直到50岁跑不动了,就每周都来社区球场看球,不管是小孩的比赛还是成年人的业余赛,场场不落,他跟我说:“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骂DFB,说他们把德国足球毁了,但是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还在踢球,还有那么多人愿意来看,德国足球就死不了。”他说他最爱的球员是盖德·穆勒,最看不惯现在德国队前场没有中锋,只会来回传球,“足球是要把球踢进球门的,传几百脚不进球有什么用?”
那天我在球场坐了两个多小时,看着那些小孩踢完球,家长们围上去给他们递水擦汗,一群人坐在台阶上吃香肠喝啤酒,赢了球的小孩举着塑料奖杯到处跑,输了的小孩哭了两分钟就转头和对手去玩了,我突然明白,DFB只是德国足球的管理者,不是德国足球的全部,真正的德国足球,就藏在这些社区球场里,藏在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踢球的家长里,藏在卡尔这样踢了一辈子业余球的老球迷里,整个德国有超过2.6万个足球俱乐部,注册球员超过700万,平均每12个德国人里就有一个注册球员,这个基础是任何国家队成绩波动都动摇不了的。
很多人说德国足球青训垮了,其实根本不是,只是之前走了几年弯路而已,这两年DFB已经反应过来了,重新调整了青训方向,又开始重视中锋和中场硬度的培养,你看这几年的青年队成绩:2021年U21欧青赛夺冠,2023年U17欧青赛夺冠、U17世少赛夺冠,一批身体素质好、冲击力强的年轻球员已经冒头了,19岁的穆科科已经在多特蒙德踢了好几年主力,21岁的中场维尔茨已经是勒沃库森的核心,这些小孩就是德国足球的未来,我始终觉得,足球的根基永远在群众,只要还有那么多小孩愿意踢球,还有那么多球迷愿意关注青训,DFB就算犯再多错,也总有改过来的一天。
2024年家门口的欧洲杯:DFB的救赎之战已经打响
上个月大刘喊我出去撸串,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晃,是2024年欧洲杯德国队小组赛的门票,他买了三张,自己、他老婆,还有5岁的儿子小宇,小宇现在已经会颠10个球了,穿着小号的穆勒13号球衣,张嘴就是“我长大要给德国队踢中锋”,大刘说,他专门买的安联球场的票,穆勒已经说了这届欧洲杯是他最后一届国家队大赛,他要带儿子去看看自己当年追了半辈子的球员,“要是德国队能踢到决赛,我就算卖电脑也得买决赛的票。”
2024年欧洲杯是德国时隔16年再次举办国际大赛,对DFB来说,这绝对是最好的救赎机会,纳格尔斯曼上任之后,我明显能感觉到德国队的变化:不再执着于无效的控球,开始打高效的防守反击,重拾了身体对抗和高空优势,去年的热身赛接连赢了法国和荷兰,两场比赛加起来进了5个球,那种熟悉的铁血味道又回来了,我看网上很多人说现在的德国队还是不行,拿不了冠军,我反倒觉得,这支德国队比前两届大赛的队伍靠谱多了:有基米希这样的铁血中场,有穆勒这样的精神领袖,还有穆西亚拉、维尔茨这样的年轻天才,再加上海外球迷的加持,绝对是夺冠的第一梯队。
当然我也知道,就算德国队最后没拿冠军,我也不会像2018年那样生气扔球衣了,年纪越大越明白,喜欢一支球队和喜欢一个人是一样的,你不能只接受它光芒万丈的样子,也要接受它跌入低谷、犯错误、慢慢爬起来的过程,我喜欢DFB,从来不是因为它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喜欢它身上那股永远不服输的劲:1954年伯尔尼奇迹,战后满目疮痍的德国赢了不可一世的匈牙利;1996年欧洲杯,决赛只剩14个能上场的球员,还是靠着比埃尔霍夫的金球拿了冠军;2006年世界杯本土作战输给意大利,但是那批年轻球员后来还是拿了2014年的世界杯冠军,这种跌到谷底还能爬起来的韧性,才是DFB最吸引我的地方。
前几天我把那件洗干净的穆勒球衣找出来,准备今年夏天穿着去德国看球,大刘已经把攻略做好了,看完球我们还要去慕尼黑喝啤酒吃猪肘,去盖德·穆勒的雕像前拍个照,我想等到时候我坐在安联球场的看台上,看着全场几万人穿着黑白的球衣唱德国国歌,看着穆勒在场上跑,我肯定会想起2014年那个飘着啤酒香的夜晚,想起和哥们在烧烤摊蹦跶的日子,想起这么多年DFB给我带来的快乐和遗憾,足球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赢球,那些陪你走过青春的球队,那些和你一起看球的人,那些跌倒了再爬起来的故事,才是最珍贵的。
我从来都不怀疑DFB会重新站回世界之巅,毕竟它可是德国足球啊,只要那股铁血的劲还在,只要那些在社区球场踢球的孩子还在,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2024年的夏天,我们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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