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站在奥运赛场的顶级选手,还是偶尔在小区跑两步的普通人,只要你迈开腿往前冲,大概率都有过绊倒的经历:可能是跑步时被突出的路牙子硌到脚,可能是打球时被队友的脚蹭到摔个屁股蹲,可能是滑雪时被 hidden 雪包怼得飞出去两米远,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很多人绊倒之后第一反应是尴尬、是倒霉,甚至发誓再也不碰这项运动,但我做了7年体育行业内容,看过上百个运动员的成长轨迹,也见过身边无数普通爱好者的经历,反而越来越觉得:绊倒,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也是最值钱的成长课。
赛场上的绊倒,从来不是“失败”的注脚
我见过最戳人的一次赛场绊倒,是2018年平昌冬奥会短道速滑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的场景,当时范可新作为中国队最后一棒,正处在超越韩国队的关键节点,和对方选手发生碰撞后重重摔在冰面上,最终中国队不仅丢掉了几乎到手的金牌,还被判罚犯规取消成绩,赛后采访时范可新捂着脸哭,说“对不起团队,我要是再稳一点就好了”,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个25岁的老将可能要就此退役了。
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的4年里,范可新的训练量比队友多了三分之一,别人滑10圈她滑15圈,哪怕训练时被冰刀划伤、被队友碰倒,她都会第一时间爬起来接着滑,教练说她那几年摔的次数,比前面十年加起来都多,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她和队友拿下短道速滑混合团体接力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亲了一口冰面,后来采访时她笑着说:“平昌的那一跤不是我的耻辱,是我这四年最大的动力,我知道在哪里摔的,下次就要在哪里跑得更快。”
还有2023年波士顿马拉松的男子组冠军埃文斯·切贝特,他在35公里处被路边观众伸出来的脚绊倒,整个人结结实实拍在地上,手掌和膝盖都摔破了,当时他领先第二名只有20秒,所有人都觉得这块金牌要丢了,结果切贝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连速度都没降多少,接着往前冲,最后还是以2分10秒的优势拿下冠军,冲线后他对着镜头举起自己擦破的手掌,说“这是我今天的幸运符,摔这一下反而让我更清醒了,知道后面的路要更小心”。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赛场的误解太深了:我们总觉得顶级运动员就该永远不失误、永远不摔倒,只要摔了就是能力不够、就是心理素质差,但事实上,所有能站在顶级赛场的运动员,谁不是摔了上百次上千次才练出来的?绊倒从来不是失败的代名词,你绊倒之后是选择躺平还是爬起来接着跑,才是真正定义你的东西,那些打不倒你的绊倒,只会让你下一次跑得更稳。
普通人的“绊倒时刻”,藏着体育最朴素的内核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的人才有资格谈,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的绊倒经历,反而藏着体育最朴素的真相:体育的本质不是超越别人,是超越昨天的自己。
我认识的跑团大姐张姐,今年45岁,已经跑了6个全程马拉松,最好成绩4小时12分,全马跑者里这个成绩算是业余顶级了,但谁能想到,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跑500米都喘得要晕过去,还摔过一个特别丢人的跤,38岁那年她体重180斤,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要得糖尿病,她才被逼着开始跑步,第一次在小区跑,没注意到路边倒着的共享单车,直接绊上去摔了个狗啃泥,膝盖破了一大块,坐在地上哭了半小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个步都跑不好。
后来是跑团的人路过把她扶起来,跟她说“刚开始跑都这样,我当年第一次跑还掉进过下水井呢”,她才咬着牙接着练,从走跑结合1公里开始,慢慢加到3公里、5公里、10公里,中间摔过多少次她自己都记不清:被石子绊过,被狗追过,下雨路滑摔过,甚至跑马拉松的时候腿抽经摔过,但每次她都爬起来接着走,现在她膝盖上还有当年第一次摔倒留的疤,每次给新人分享经验她都要把疤露出来,说“这是我的跑步勋章,没有这一跤,我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吃降压药呢”。
还有我朋友小杨,去年跑崇礼168的30公里组,在CP2到CP3的碎石路段,被突出的石头绊倒,左手腕擦得都能看到骨头,膝盖也破了个洞,当时救援人员都过来劝他退赛,说再走下去伤口可能感染,他低头看了看手腕的血,说“我都跑了15公里了,退了太可惜了”,用急救包简单缠了两下,拄着个捡来的树枝一瘸一拐走了3个多小时,终于蹭到了终点,完赛的时候他手腕的绷带都被血浸透了,那块完赛奖牌他现在挂在床头,比之前拿过的所有业余赛名次奖都宝贝,他说以前总觉得拿第一才叫厉害,那次之后才明白,能把绊倒之后的路走完,才是真的厉害。
我自己去年学单板也摔过印象最深的一跤:教练教了两个小时推坡,我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偷偷溜上了中级道,结果刚滑10米就被雪包绊倒,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尾椎骨疼得我坐在雪地上哭了20分钟,当时就想把雪板卖了再也不学了,后来教练找到我,跟我说“我教过的所有能滑平花的学员,换刃之前最少摔30次,你这才第一次,离成功还远着呢”,我咬着牙接着练,数着自己摔了27次的时候,终于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换刃,那种风从耳边吹过的爽感,比我之前任何一次旅游都开心,现在我已经能滑中级道的小回转了,每次有人问我学单板难不难,我都会说:不难,只要你能接受自己摔27次就行。
你看,普通人的体育里,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大家都是摔了爬、爬了摔,慢慢练出来的,那些摔出来的疤、磨出来的茧、疼到掉眼泪的时刻,才是我们参与体育最珍贵的收获,比任何打卡朋友圈、比任何奖牌都有意义。
比起“别绊倒”,我们更该教孩子“摔了怎么爬”
我上个月在家附近的篮球场见过特别感慨的一幕:一个7岁的小男孩跟着教练练篮球,做变向动作的时候脚绊到球摔了,膝盖擦破了皮,哇的一声就哭了,他妈妈坐在场边赶紧冲过来,一边拍灰一边骂:“叫你慢点开你不听,这下摔了吧?以后不许再来打篮球了,我们回家写作业去。”小男孩哭得更凶了,抓着篮球不肯走。
这时候教练过来蹲下来,一边给小孩擦碘伏一边说:“宝贝你刚才的变向动作特别标准,肩膀晃的幅度比很多练了半年的小孩都好,就是刚才重心压太低,脚没打开,下次你把脚分开到和肩膀一样宽,肯定就不会摔了,我当年练这个动作的时候,摔了十次才做会,你第一次就做成这样,太厉害了,要不要再试一次?”小孩听完擦了擦眼泪,爬起来接着练了,我走的时候看到他已经能顺利做完一整套变向动作,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
我当时就在想,现在的家长太怕孩子绊倒了:怕孩子跑太快摔了,不让上体育课;怕孩子打球受伤,不让参与对抗性运动;怕孩子比赛输了受挫折,干脆不让孩子参加比赛,我们从小到大被教的都是“要稳”“别出错”“不能输”,但从来没有人教我们,绊倒了之后该怎么办。
你看谷爱凌,13岁的时候参加自由式滑雪比赛,摔成脑震荡,当时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她妈妈也没说“你别滑了”,只是问她“你还喜欢滑雪吗”,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就让她休息好了接着滑,后来她拿了奥运金牌,采访时说自己摔过的跤数都数不清,锁骨断过,手摔骨折过,脑震荡都有好几次,但每次摔完她都觉得,哦,原来这个动作这么做会摔,下次换个方式就好了。
我一直觉得,让孩子在运动里摔几次,比给他报十个补习班都有用,因为运动是最公平的:你跑快了会绊倒,你跳太高会落地不稳,你拼尽全力可能还是会输,但这些都没关系,你摔了疼是正常的,爬起来接着走就好了,人生那么长,总会有绊倒的时候,你总不能每次都等着别人扶你,或者干脆就不走了吧?比起让孩子永远不绊倒,教会他摔了之后怎么爬起来,才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绊倒的意义,从来都不止在赛场上
体育里的逻辑,放到人生里其实也完全通用: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个小石子把你绊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岔气跑不动,但这些都不是你停下来的理由。
我刚做体育小编的时候,写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稿子,把苏炳添的半决赛成绩9秒83写成了9秒93,发出去之后被读者骂了几百条评论,当时我特别崩溃,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干这行,甚至都写好了辞职信,后来主编找我谈话,说“你这就相当于写稿的时候绊倒了,别着急跑,先看看自己为什么摔,你去把苏炳添2018年到2021年所有的参赛成绩都整理一遍,每个成绩对应的比赛场景都记下来,下次就不会错了”,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整整一个10万字的文档,后来写苏炳添的稿子再也没出过错,去年我写的一篇关于他备战亚运会的深度稿,还被苏炳添本人转发了,我当时看着那个转发提醒,第一反应就是想起当年被骂的那几百条评论,要是我当时因为那一次绊倒就辞职了,根本不会有后来的事。
我还有个朋友以前是健美运动员,退役之后开健身房,第一年就碰上疫情,赔了几十万,差点关门,他当时跟我说,“我以前练卧推,每次推到力竭都会被杠铃压得站不起来,摔了就把杠铃推到一边,歇会接着练,大重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创业不也是一样吗?”他后来转做线上健身课,给居家的人做健身指导,现在线上学员比之前线下会员还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说现在碰到什么坎,都想想当年被杠铃压在底下的时刻,那时候都能爬起来,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其实我们这辈子,谁没绊倒过几次?上学的时候考砸了,工作的时候项目搞砸了,创业的时候赔了钱,谈恋爱的时候被人甩了,这些都是人生的“绊倒时刻”,很多人绊倒一次就不敢往前走了,觉得我不行,我做不到,但你想想你小时候学走路,不也是摔了无数次才学会的吗?怎么长大之后,反而连摔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
绊倒了真的没关系,拍拍身上的灰,看看脚下是什么把你绊倒了,下次避开就好,要是避不开,就练出更稳的下盘,下次再碰到就不会摔了,那些你摔过的跤、流过的泪、疼到想放弃的时刻,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最坚硬的铠甲,帮你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毕竟啊,真正的赢,从来不是从来没有绊倒过,而是每次绊倒之后,你都能站起来,接着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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