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打球,刚进门就看见62岁的张叔正跟三个穿校服的00后抢篮板,他揣着泡满枸杞的大茶缸,跑起来T恤下摆晃悠悠的,输了球就往场边一坐,给小孩递刚买的冰矿泉水,笑的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休息的时候聊天,有人感慨这几年体育圈变化真大:前几年资本疯狂涌入的健身馆倒了一批又一批,以前大家抢着买的网红健身卡现在白送都没人要,短视频里的运动博主变着花样造新词,从帕梅拉到壶铃滑盘,从飞盘到腰旗橄榄球,好像几个月就换一个风口,但那天跟张叔、跟那群半大的小孩打了一下午球我才反应过来:不管外在的玩法怎么变,藏在体育最深处的三个内核,从来都没被时代冲散过。
第一个没有变:普通人“动起来就爽”的朴素需求,从来没变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闺蜜林林,去年年底被裁员之后在家躺了三个月,每天刷短视频刷到凌晨,饭也吃不下,去看心理医生说有中度抑郁倾向,她前几年最热衷的就是赶运动的时髦:lululemon的瑜伽服买了十几套,健身卡办了三张,飞盘火的时候每周都去郊外接飞盘,朋友圈的运动打卡晒的比谁都勤,但她自己说“每次运动都要提前化半小时妆,拍一百张照片挑九张修,根本没心思体会运动的感觉,比上班还累”。
直到今年春天,她在家闷得发慌,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被小区的广场舞队拽进去凑数,跳了半小时满头大汗,回家倒头就睡了一整夜,醒过来觉得胸口堵了几个月的闷气都散了,后来她又加入了小区的夜跑团,每天晚上跟着一群叔叔阿姨绕着河边跑五公里,现在别说抑郁了,连之前常年犯的偏头痛都好了大半,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给别人看的,要穿好看的衣服,要有高端的装备,要晒出来显得我生活很健康,现在才知道,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那一刻,跳广场舞踩对节拍的那一刻,投进一个空心球的那一刻,那种爽是装不出来的,也不用给任何人看”。
你看这两年火起来的村BA、村超,没有专业的场馆,没有天价的门票,甚至球员都是当地的农民、小贩、打工仔,为什么能火遍全国?还有最近流行的citywalk,说白了就是压马路,一分钱不用花,为什么年轻人趋之若鹜?本质上都是戳中了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需求:不用追求专业,不用攀比装备,只要动起来,就能获得最直接的快乐。
我一直有个观点:很多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总喜欢把体育做的太高冷,好像非得是花几万块钱请私教、去高端健身房才叫运动,好像非得跑完全马、拿过名次才叫热爱体育,但其实体育从来不是奢侈品,是普通人的日用品,就像张叔说的“我打了40年球,从来没买过一千块以上的球鞋,也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是每天出来跑两步出一身汗,比吃什么补药都强”,体育最本真的价值,从来都不在领奖台上,不在高端会所里,就藏在这些普通人满头大汗的笑容里,只要大家想要“动起来就爽”的需求没变,体育就永远有最扎实的群众底盘。
第二个没有变:体育世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公平逻辑,从来没变
我老家有个远房侄子叫小宇,今年17岁,以前是学校里出名的“问题小孩”:初中的时候成绩倒数,上课睡觉下课打架,老师跟他爸妈说“这孩子估计连高中都考不上,趁早送去学个手艺吧”,14岁那年他爸实在管不住他,听说体校招田径特长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把他送过去了。
刚去的第一个月他天天打电话哭,说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跑10公里,脚磨得全是血泡,袜子脱下来都粘在皮肤上,他爸妈问他要不要回来,他咬着牙说“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三年,去年他参加省运会男子1500米比赛,最后一百米的时候腿都软了,听见看台上他爸妈喊他的名字,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比第二名快了0.2秒,拿了铜牌,现在直接被保送进了市重点高中的体育班,上次见他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为啥数学题别人看一眼就会,我学三个小时也考不及格,为啥有的同学不用努力就能有最新的球鞋,我攒半年零花钱也买不起,但是跑步不会骗我,我多跑一公里,速度就能快几秒,我多练一个月,耐力就多涨一截,这些东西谁都抢不走,也不用靠任何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业余马拉松跑者李姐,今年43岁,是个做了二十年的老会计,三年前她体重160斤,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全沾上了,医生跟她说“你再这么下去,四十多岁就得中风”,她从那时候开始跑步,刚开始跑100米都喘得要蹲下来,小区里的人都笑她“这么胖还跑,别跑出事来”,她也不管,每天晚上吃完饭准点下楼绕着小区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三年过去,她现在全马能跑3小时40分,去年还拿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参赛资格,之前的三高现在全都正常了,她跟我说“我做会计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走捷径、耍小聪明的人,有的靠巴结领导升了职,有的靠做假账赚了钱,但跑步这事真的没捷径,你偷过的懒,跑的时候全都要还给你,你多付出一分,成绩就多涨一分,比做什么账都公平”。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是当代社会为数不多的“公平试验场”,现在我们总听人说“努力无用”“阶层固化”,总说很多事你再努力也拼不过有资源的人,但在体育的世界里,这套逻辑从来都不成立,你每天练10个小时,就是比每天练1个小时的人强;你常年坚持运动,就是比久坐不动的人身体素质好,不用拼爹,不用搞人脉,不用耍小聪明,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会实实在在的反馈在你的身体上、你的成绩上,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确定感,是现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里,最珍贵的情绪价值,只要这种公平的逻辑没变,体育就永远能给普通人带来希望。
第三个没有变:体育作为“情感联结纽带”的社会属性,从来没变
去年夏天我特意去贵州榕江看村超,刚进县城就被震撼了:路边全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球迷,有开房车过来的,有背着帐篷徒步过来的,球场边的小摊上卖的凉面凉粉都是五块钱一份,没有人坐地起价,坐在你身边一起看球的可能是当地种果树的农民,也可能是从上海赶过来的白领,大家都穿着十几块钱的印有村超logo的T恤,进球了一起欢呼,输球了一起叹气,散场的时候还互相递烟,约着第二天一起去吃酸汤鱼。
我当时认识了一个从广东东莞开车回来的小伙子,他是当地侗族人,18岁就出去打工,已经12年没怎么回过村子,这次刷短视频看见村超的消息,特意请了半个月年假回来,代表自己的村子踢比赛,他们队小组赛就被淘汰了,但是他一点都不难过,跟我说“我小时候就是跟村子里的小伙伴在泥地里踢球,后来大家都出去打工,过年回来也都是各玩各的手机,互相之间连话都不说,这次为了踢村超,在外头打工的小伙子全都回来了,每天晚上吃完饭就一起练球,之前有矛盾的两户人家,因为一起配合踢前锋,现在酒都喝了好几顿,能跟小时候的哥们再踢一场球,比拿冠军都开心”。
我刚北漂的时候也深有体会,那时候租在10平米的地下室,每天下班就窝在屋里刷手机,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孤独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来在豆瓣上看见一个业余篮球群,说新手也可以来,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连运球都不利索,大家都特别照顾我,给我传球,教我怎么投篮,那天打完球大家一起去吃烧烤,我第一次觉得在北京有了归属感,现在我们那个群已经建了7年了,群里的人成了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谁找工作大家帮忙内推,谁生病住院大家轮流去照顾,我去年搬家的时候,群里来了5个哥们帮我扛家具,搬完连饭都没吃就走了,前几天我们还一起组队去青岛打业余比赛,吹着海风打完球,坐在路边吃海鲜喝啤酒,那种快乐,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世界杯的时候在烧烤摊看球,你跟旁边的陌生人根本不认识,但是只要你们支持同一个球队,进球的时候你们会不由自主的击掌,会一起碰杯;小区里的孩子一起踢足球,本来家长之间都不认识,接孩子的时候聊两句,慢慢就成了朋友;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大家都在家跳刘畊宏,本来不认识的邻居,隔着阳台互相打招呼,后来解封了见面都要聊两句最近跳操的心得。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当代社会最好的“破冰器”,现在大家总说人情越来越淡,人越来越原子化,社交越来越累,怕聊工作怕聊收入怕尴尬,但是只要你喜欢同一项运动,支持同一个球队,你们就有说不完的话,不用谈功利,不用搞应酬,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社交,是现在最稀缺的东西,只要体育的这种联结属性没变,它就永远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最好的工具。
内核不变,体育就永远有生命力
这几年很多人说体育行业变天了:新的运动项目层出不穷,新的商业模式换了一波又一波,VR健身、AI教练这些新科技也开始进入运动领域,但我从来都不担心体育会变味,因为只要普通人想要“动起来就爽”的需求没变,只要体育世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公平逻辑没变,只要体育作为“情感纽带”的社会属性没变,体育的根就不会变。
我们从来不需要把体育捧上神坛,也不需要把它搞的多么复杂昂贵,它就是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你下班之后跑两圈的轻松,是你努力了很久拿到名次的成就感,是你和朋友一起打球吃烧烤的快乐,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内核,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被时代冲散,而这些东西,才是体育之所以能穿越千年,永远能给普通人带来力量的根本原因。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