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参加朋友的葬礼,我站在灵堂里看着墙上22岁的黑白照片，还是没办法把那个笑起来露出虎牙、省运会100米自由泳铜牌得主的小伙子，和“溺亡”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逝者叫周明,是我老家浙江衢州出来的体育生，省游泳队待了三年去年刚退役，准备今年考体育老师，入夏之后衢州连续高温，上周他和三个同学去江山江上游的野泳点玩，下水前还笑着跟朋友拍胸脯：“这江才几百米宽，我横渡跟玩似的，你们在岸边等我就行。”没人想到，他下水刚游了不到三分之一，突然在水里挥手喊“抽筋了”，朋友刚要往水里跳，他整个人已经沉了下去，等当地救援队把人捞上来，已经过了42分钟，原本鲜活的生命早就没了气息。
后来救援队员跟我们说,那段江水下之前被挖沙船挖过，有好几处十几米深的暗坑，水面温度32度，水下两米的地方才17度，冷热差极容易引发腿抽筋，再加上海拔落差带来的暗流，哪怕是专业游泳运动员，一旦抽筋反应不及时，大概率也上不来，那天灵堂里周明的妈妈哭到几次晕厥，指着墙上贴的满满一墙游泳奖状说“我从小让他学游泳是为了保命，怎么反倒要了他的命啊”，在场的人没有不掉眼泪的。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每次聊到野泳的风险，总会有人拿“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句话当调侃，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想，为什么明明会游泳的人，反而更容易倒在水里？
你以为的“会游泳”，在野水面前不堪一击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查,问身边10个自称“会游泳”的人，对“会水”的定义是什么，有8个人的答案都是“能在游泳池连续游50米不沉底”，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你在恒温、无浪、水下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标准泳池里练出来的游泳技能，放到野外水域里，可能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我自己游泳也有8年了,在泳池里一口气游2000米不费劲，去年跟着水上救援的朋友去他们训练的公开水域试了一次，刚下水就打了个寒颤：水面被太阳晒得发烫，脚背往下探半米就凉得刺骨，游的时候水下还时不时有杂草蹭脚踝，我硬着头皮游了不到500米就觉得小腿发僵，赶紧爬上了岸，后来朋友跟我说，那还是他们提前清理过、专门用来训练的安全水域，要是去那种没人管的野江、野水库，随便碰上个暗流、水草、水下礁石，你就是世界冠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去年重庆有个新闻,一个教了10年游泳的教练，带着7岁的儿子去长江边玩，孩子蹲在岸边踩水不小心滑了下去，教练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结果两个人都没能上来，后来救援队说，那段江边看着水浅，实际上底下有个漩涡，人掉进去根本游不动，你说那个教练不会游泳吗？他随便拉个学员出来都能在泳池游个几百米，但在野水的天然风险面前，十几年的教学经验照样不够看。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会游泳”的误解太深了：能在安全的泳池里浮起来、游得动，那顶多算“掌握了游泳的基础动作”，真要到了野外水域，你得会应对抽筋、会避开水草、会判断暗流、懂野外自救常识，那才叫真的“会水”，绝大多数自诩“水性好”的人，其实半瓶水晃荡，对野水的风险一无所知，就敢往水里跳，这不叫勇敢，叫玩命。
侥幸不是护身符，你赌赢100次也架不住输1次
我家楼下就是衢江的江滩公园,每年入夏之后，江边永远不缺野泳的人，有光着膀子的大爷，有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背着桨板的年轻人，我每次去江边跑步，都能看到有人无视岸边“禁止野泳”的警示牌，脱了衣服就往水里跳，你上去劝两句，十有八九会被怼：“我都在这游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你懂什么？”
前两年江边确实有个68岁的张大爷,是野泳圈的“名人”，逢人就说自己游了30年江，从来没出过事，还经常嘲笑去游泳馆游泳的人是“胆小鬼，花冤枉钱”，结果前年夏天，他早上游江的时候突然心梗，等旁边的人发现不对把他拉上来，早就没了呼吸，后来他老伴说，那天早上他出门前就说胸口有点闷，觉得没事，游两圈活动开就好了，谁知道就再也没回来。
我有个朋友王哥,是本地水上救援支队的队员，他跟我说去年夏天他们队一共出了47次水域救援任务，一半以上都是救野泳的人，他印象最深的是个19岁的高考生，刚拿到985的录取通知书，和同学去郊区的水库玩，说自己会潜水，要下去摸螺蛳给大家加菜，结果扎下去就被水草缠住了脚，等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个螺蛳，王哥说那天孩子的妈妈拿着录取通知书在水库边哭到晕过去，他回来之后连续一个周都没睡好，“太可惜了，就为了一时好玩，一辈子都毁了”。
我特别烦那种“我游了几十年都没事”的论调，你没事不代表危险不存在，那只是你运气好，不是你本事大，运气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你赌赢了一百次，只要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你觉得自己水性好不会出事，可水流不会管你游了多少年，水草不会管你是不是拿过游泳奖状，你拿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输了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想享受水上乐趣？先把安全功课做足
可能有人会说,现在桨板、溯溪、公开水域游泳这么火，难道除了游泳馆就不能去户外玩水了吗？当然不是，我自己也很喜欢公开水域游泳，但是玩的前提是，你得把安全功课做足，别让自己的快乐建立在风险裸奔的基础上。
去年我参加过杭州千岛湖的公开水域游泳赛,主办方的操作我至今印象深刻：报名的时候首先要提交你3个月内的体检报告，还有1000米游泳的成绩证明，赛前一天主办方先派潜水员把赛道里的水草、暗礁全部清理干净，测了水流速度和水温，水温低于22度就不允许没穿防寒泳衣的选手下水，比赛的时候要求所有选手必须带跟屁虫，沿途每50米就有一艘救生艇，还有救生员划着桨板在旁边巡逻，那天有个选手游到一半腿抽筋，刚抬手挥了两下，30秒不到救生员就到了身边，连呛水都没呛两口就被拉上了艇。
你看,只要做好安全防护，公开水域的乐趣一点也不少，怕就怕很多人嫌麻烦，觉得自己水性好，带装备是累赘，去正规场地要花钱要排队，就非要找没人管的野水玩，我总结了几个玩水的基本原则，不管你水性再好，都得记牢： 第一，永远不要去未开发、没有安全保障的野水域游泳、玩水，现在很多城市都划定了正规的公开水域活动点，有救生员巡逻，水下也提前清理过，哪怕收费贵一点、人多一点，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第二，不管你游泳多厉害，去公开水域必须穿救生衣或者带跟屁虫，你看专业的公开水域比赛，运动员都要带跟屁虫，怎么普通人就觉得自己比专业运动员还厉害？ 第三，绝对不要单独去玩水，一定要结伴而行，而且同行的人必须会急救、懂自救，不然你出事了对方只会在岸边喊救命，根本帮不上忙； 第四，喝酒之后、剧烈运动之后、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绝对不要下水，别觉得自己身体好扛得住，水下的低温和水流会成倍放大你的身体负担，很容易引发心梗、抽筋。
对水的敬畏，才是你穿在身上最管用的救生衣
老辈人常说“欺山莫欺水”，这句话真的不是封建迷信，是一代一代人用命换回来的教训，山的风险是看得见的，哪有悬崖哪有滑坡你一眼就能看到，但水的风险是藏在水面底下的，你永远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暗坑、暗流、水草。
我见过太多人,学了两天游泳，就觉得自己征服了水，觉得“我会游泳我怕什么”，这种盲目的自信，才是最要命的，人类在自然面前真的太渺小了，你那点在泳池里练出来的游泳技能，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周明的游泳技术比99%的普通人都好吧？不还是折在了江里？那个教了10年游泳的教练，水性够好吧？不还是没救回自己和孩子的命？
前两天我刷短视频,还刷到一个博主专门拍自己在各种野水库、野江里游泳的视频，配文还说“游泳馆就是给胆小鬼开的，真男人就得野游”，下面还有一堆人评论说太酷了，要跟着学，我当时看着就来气，你自己不要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别引导别人跟着你玩命，真要是有人学你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入夏之后各地的温度都在往上涨,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去水里凉快凉快，玩水本身是件特别开心的事，但开心的前提是你得能平平安安回家，别总觉得“意外不会落到我头上”，落到你头上的时候就是100%的概率。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句话，从来不是骂会游泳的人，是提醒那些对水没有敬畏心、盲目自信的人：别拿自己的命去赌那点侥幸，你去玩水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玩命，对水多一点敬畏，对安全多一点重视，比你练10年游泳技术都管用，毕竟你身上背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还有你的家人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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