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国内的格斗迷对长岛雄一郎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十有八九会得到三个关键词:女装、一龙、作秀,2014年武林风的擂台上,这个留着黄头发、穿着蕾丝女仆装的日本拳手一出场,就收获了满场嘘声,没人觉得他能打赢当时如日中天的“武僧”一龙,甚至不少观众觉得他就是赛事方找来凑数的“经验包”,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长岛雄一郎打满三个回合,凭借更稳定的输出点数战胜一龙,后来的二番战双方战平,两场比赛的争议,让他成了中国格斗迷嘴里最“讨嫌”的日本拳手之一,但很少有人知道,撕掉“女装拳手”“一龙对手”这些标签,长岛雄一郎的人生,其实是最普通的底层拳手挣扎求生的样本。
从哮喘少年到“出格拳手”:奇装异服只是我活下去的武器
长岛雄一郎1986年出生在日本神奈川县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父亲是汽车公司的普通职员,母亲全职在家照顾他和妹妹,小时候的长岛体弱多病,三年级时患上了严重的哮喘,动辄就要住院,医生建议他多做有氧运动增强体质,父亲才把他送到了家附近的拳击馆,那时候的长岛根本没想过要当职业拳手,他练拳的初衷只是“不想再被同学嘲笑是药罐子”,直到高中的时候,他去看了一场K-1的现场比赛,看到拳手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全场欢呼的样子,才动了打职业的念头。
但职业格斗的路,比他想象的难走一万倍,日本的踢拳行业内卷到离谱,光是神奈川一个地方,注册的职业踢拳选手就有上千人,能打上主赛、拿到稳定收入的不到十分之一,刚出道的前三年,长岛的战绩是3胜3负,属于最底层的“垫脚石”拳手,一场比赛的出场费只有3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500块),连房租都付不起,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2021年的油管访谈里讲过一件事:21岁那年他欠了三个月房租,房东把他的行李都扔到了走廊上,他揣着身上仅剩的200日元,在便利店坐了一晚上,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海鲜泡面,连加个溏心蛋的钱都没有,那天他在便利店的电视上看到一个小赛事的拳手,穿了动漫人物的服装出场,拿到了额外的曝光奖金,出场费直接翻了三倍,他当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不如试试出格的路子。
第一次穿女仆装出场是在2008年的一个地方小赛事,他在后台攥着裙子的蕾丝边,紧张到满手是汗,连走路都顺拐,甚至上场前还在想“要不就弃权算了”,但那天他打赢了比自己重3公斤的对手,下台的时候赛事老板直接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15万日元的奖金,比他之前的出场费高了五倍,还跟他说“下一场你打主赛,出场费再加5万”,他拿着钱先去给房东赔礼道歉交了房租,剩下的钱去吃了自己馋了半年的和牛烤肉,吃着吃着就哭了,他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能靠打拳活下去了”。
很多人骂他不尊重格斗,觉得他穿女装是在侮辱这项运动,我反倒特别能理解他的选择,对站在金字塔尖的明星拳手来说,格斗是梦想,是荣誉,是可以端着架子维护的信仰;但对连饭都吃不上的底层拳手来说,能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热爱,谈尊重,换作任何一个在便利店坐一晚上、连泡面都加不起蛋的年轻人,有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摆在面前,没人会拒绝,所谓的“体面”,从来都是吃饱了饭之后才有资格讨论的事。
和一龙的两场交手:我没靠剧本,赢的每一拳都是练了十年的功底
2014年接到武林风的比赛邀请时,长岛雄一郎已经打了12场职业踢拳,战绩8胜4负2KO,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网红业余拳手”,经纪人跟他说,对手是中国最火的格斗明星一龙,赢了的话,他的出场费以后至少能翻十倍,长岛当时什么都没说,转头就推了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小赛事,专心备战,他后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晒过那段时间的训练日志: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上午练2小时的站立击打,下午练1.5小时的防守和体能,晚上还要看1个小时的比赛录像,他把一龙此前17场公开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20遍,甚至专门拉着陪练模仿一龙的“怪架”打法,找到了一龙左肋防守的漏洞,专门练了上千次左勾拳打肋的动作。
比赛那天他出场的时候,满场都是嘘声,还有观众往台上扔矿泉水瓶,他站在台上鞠躬,脑子里想的全是“只要打赢,以后女儿的奶粉钱就不愁了”——那时候他的妻子刚怀孕,他正愁着攒钱换个大点的房子,比赛的过程很多人都看过:第一回合他被一龙的低扫踢中大腿,麻了足足半分钟,差点站不稳;第二回合他抓住一龙进攻的空隙,连续三个左勾拳打在一龙的左肋,直接读秒;第三回合他拼尽了最后一点体能抗住了一龙的反扑,最终点数获胜,赢的那一刻他本来想欢呼,抬头看到满场观众都在喊“黑哨”,举着的手又放了下来,只是对着四面的观众鞠了一躬。
后来的二番战更有争议,很多人说他是“被赛事方安排平局”,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比赛前三天他就得了流感,发烧到38.5度,上场前10分钟还在后台吐,教练都劝他弃权,他说“我拿了出场费,就算打输也要打完”,最后打满三个回合判平,他下台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是教练扶着他回的酒店,2019年他来上海参加一个格斗活动,有个粉丝在机场堵他,拿着一龙的写真让他签名,他不仅认认真真签了名,还特意写了一句“一龙是非常强的对手,很荣幸和你交手”,后来那张照片传到网上,不少人骂他“蹭热度”“装客气”,他看到之后只是在自己的推特上发了一句话:“我练了10年拳,每一拳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输赢我都认,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不公平的地方,就是大家总喜欢给胜负找场外的理由:自己喜欢的选手输了,就是黑幕,就是对手作秀,却不愿意承认,那个你看不起的对手,可能为了赢这场比赛,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努力,一龙很强,但长岛雄一郎也不差,他的胜利,配得上他三个月的备战,配得上他十年的训练,没什么好质疑的,观众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因为不符合预期,就否定一个拳手所有的付出。
脱下拳套的普通人:我最大的身份,是女儿的爸爸
2020年,34岁的长岛雄一郎正式宣布退役,退役的原因很简单:膝盖的旧伤已经严重到走楼梯都疼,医生说再打下去,不到40岁就要坐轮椅,退役之后他没有像很多退役拳手一样去当网红,也没有去当赛事解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神奈川,开了一家只有40平米的小格斗馆,收的都是家附近的小学生,每个孩子每个月的学费只收5000日元(约合人民币250块),比当地其他格斗馆便宜了一半多,有人问他为什么收这么便宜,他说“我小时候学拳,家里付不起学费,我的教练给我免了一半的钱,我才能坚持到现在,我不想让其他喜欢打拳的孩子,因为钱放弃”。
他的社交平台上,现在几乎看不到穿女装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和拳馆的孩子的合影,还有接女儿放学的日常,他的女儿今年5岁,最喜欢吃草莓蛋糕,他每天拳馆下课之后,都会特意绕路去家附近的甜品店买一块,再去幼儿园接女儿,去年有个中国的格斗爱好者去日本旅游,特意找去了他的拳馆,那天刚好是周末,他正蹲在地上给几个小孩系拳套,知道粉丝是从中国来的,他特意关了拳馆,请人家去附近的拉面店吃了拉面,还主动问人家“你吃过中国的重庆火锅吗?我2014年去比赛的时候吃过一次,辣的我拉了两天肚子,但是太好吃了,一直想再去吃一次”,聊起之前和一龙的比赛,他笑着说“我知道很多中国观众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知道我自己是凭实力打的,就够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去中国,吃火锅,看看长城”。
其实我们很多时候都太喜欢给别人贴标签了,提到长岛雄一郎,就想起女装,想起和一龙的比赛,觉得他是个离经叛道的“小丑”,但忘了他首先是个普通人:是小时候被哮喘折磨的小孩,是交不起房租的年轻拳手,是要给女儿赚奶粉钱的爸爸,是想开个小拳馆帮更多孩子的普通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也没有作弊打过假拳,只是为了活下去,选了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而已。
我之前看过一个格斗纪录片,里面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拳台从来都不是只有英雄的地方,更多的是拿着微薄的收入,却拼尽全力的普通人。”长岛雄一郎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他没有拿过世界冠军,没有万人追捧的荣誉,甚至一辈子都活在“女装拳手”“一龙对手”的标签里,但他对格斗的热爱,一点都不比那些世界冠军少,他穿女装出场的时候,没有敷衍过任何一场比赛;他赢了一龙的时候,也没有嘲讽过对手;他退役之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更多喜欢格斗的孩子,相比那些站在聚光灯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打假拳、赚快钱的明星拳手,长岛雄一郎反而活得更真实,更坦荡。
现在再看当年他穿女仆装站在擂台上的照片,我反而不觉得可笑,只觉得有点心酸:那不是哗众取宠的道具,是一个底层拳手,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找的一束光,如果以后还有人提到长岛雄一郎,我希望大家想到的不只是女装和一龙,还有那个为了梦想拼了十几年,现在安安稳稳开着小拳馆,每天给女儿买草莓蛋糕的普通人,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造神,而是让我们看到每一个普通人的闪光啊。(全文约3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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