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刷到村BA总决赛的直播，密密麻麻的观众坐满了台江县台盘村的球场看台，光着脚的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喊加油，头发花白的苗族奶奶举着手写的应援牌晃得用力，现场的欢呼声隔着屏幕都震得人耳朵发麻，我看着屏幕突然红了眼，去年夏天去黔东南调研的时候，我还在几十公里外的方召镇中心小学，见过那个带着山里娃练球的体育老师张诚，当时他搓着手上冻裂的冻疮跟我说：“我这辈子没别的大本事，就想让这些娃多摸几次球，多一条人生的路走”，那时候我还没完全读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看见村BA赛场上那些肆意奔跑的普通身影我才明白：我们总说体育人要做贡献，从来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拿金牌才算数，那些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坚守的基层从业者，那些愿意把运动快乐传递给身边人的普通爱好者，那些在产业里摸爬滚打给更多人创造运动可能的创业者，每个人的付出凑在一起,才拼成了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模样。
一张磨破边的训练表，是基层体育人给孩子最珍贵的礼物
张诚是2013年从贵州师范大学体育学院毕业的，当时贵阳有个重点中学给他发了offer，待遇好、平台高，他想了三天还是拒绝了，打包行李回了自己的老家台江县方召镇，当起了镇中心小学唯一的体育老师。 那时候的方召镇中心小学，所谓的篮球场就是一块压平的黄土坡，一下雨就满是泥坑，踩一脚能陷进去半只鞋，全校一共只有3个掉皮的篮球，还是之前上级单位慰问送的，平时锁在器材室里舍不得拿出来，孩子们放学之后只能在土场上踢石子玩，连三步上篮是什么都不知道，张诚刚到岗的第一个月，就把刚发的3200块工资全拿了出来，买了10个新篮球、20套印着学校名字的运动服，又找了做工程的发小，免费拉了两车碎石子把黄土场子填平。 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就钉在了这片球场上：早上6点天还没亮，他就揣着手电筒挨个去学生家敲门，带着愿意打球的孩子绕着镇子旁边的山路跑3公里练体能，冬天山里气温降到零下三四度，他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脓水沾到手套上粘得脱不下来，也从来没停过训练；放学之后他留到最晚，从最基础的运球、传球开始教，碰到家境困难的孩子，他自己掏钱给孩子买球鞋、交伙食费，连媳妇给他买的新羽绒服，都送给了父母在外打工的小队员。 我去年见到他的时候，他从运动服兜里掏出来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训练表，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正面写着每天的训练计划：周一运球练习、周二传球配合、周三耐力训练、周四对抗赛，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十几个队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细细的备注：“小燕爸妈在外打工，输球了要多鼓励别骂”“阿虎膝盖有旧伤，折返跑量减半”“小宇个子矮，多教突破技巧”，他笑着说这张表用了3年，换了两次塑封，都快磨成纸浆了。 去年夏天他带着校队去黔东南州打中小学篮球联赛，这群从来没走出过大山的孩子，一路赢了好几个市里的重点校队，拿到了全州亚军，决赛打完的时候，12岁的女队队长小燕抱着他哭，说“张老师，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在家里种地，现在我想打一辈子球”，现在小燕已经被州里的重点中学特招，不光免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上次她给张诚发消息，说以后考上体育学院，也要回来当体育老师，带更多山里娃打球。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拿过世界冠军的职业运动员，他们站在领奖台上说要为中国体育做贡献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热血沸腾，但在方召镇的土球场上，看着那群晒得黝黑的孩子围着张诚抢球、笑得满脸是汗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种贡献的分量一点都不比金牌轻，我们之前对“体育贡献”的认知太窄了，总觉得要站上最高领奖台、创造世界纪录才算数，但对于这些大山里的孩子来说，张诚给他们的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就算他们以后成不了职业运动员，在球场上练出来的耐力、抗挫力、团队合作的意识，遇到困难不服输的劲儿，都会变成他们人生里的铠甲，这种影响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能传一辈子的，中国体育的塔尖是奥运冠军，但塔基是千千万万个像张诚这样的基层体育人，他们的坚守,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气。
普通人的体育贡献，从来都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家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老小区，社区活动室里有两张掉漆的乒乓球桌，退休的王景明大爷已经在这里免费教小孩打乒乓球16年了。 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河北体校的乒乓球教练，退休之后跟着儿子来北京生活，一开始只是自己去活动室打球打发时间，后来发现小区里的孩子放学之后都抱着手机玩，小学就戴近视镜的孩子越来越多，小胖子也越来越多，他就主动找社区申请，开了个免费的乒乓球兴趣班，每周一到周五晚上7点到9点，只要孩子愿意来，他都免费教，连球拍和乒乓球都是他自己掏钱买。 去年冬天我去活动室找朋友，见过王大爷教课的样子：他的腰年轻的时候受过伤，站久了就要扶着球桌歇一会，但给孩子纠正动作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一个发球姿势能反复示范十几次，手把手给孩子调手腕的角度，他的乒乓球拍柄已经磨得发亮，手背上的老人斑很明显，但是一拿起球拍，眼睛里就有光，社区的工作人员跟我说，16年里王大爷教过的孩子快有2000个了，有3个孩子进了省队，还有十几个考上了体育院校的乒乓球专业，更多的是普通孩子：之前一坐就是一天的小胖子，跟着王大爷打了半年球瘦了20多斤，体能测试全优；之前内向到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小姑娘，打了球之后交了好多朋友，性格都开朗了不少，去年上海疫情封控的时候，王大爷还自己在家架起手机拍了十几条短视频，教社区的老人练八段锦、做简单的居家力量训练，好多老人说那段时间跟着王大爷锻炼，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还有去年我参加北京半马的时候遇到的几个陪跑员，他们都是普通的业余跑者，主动报名给视障跑者当陪跑，全程拉着视障跑者的手腕，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提醒，喝水的时候帮着拧瓶盖，最后陪着视障小哥以2小时15分的成绩完赛，冲线的时候视障小哥哭着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也能跑完半马”，那几个陪跑的小伙子擦着汗笑：“我们跑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体能，能帮到别人，这不就是做贡献吗？” 我之前也觉得，做贡献是很宏大的事，得是有能力、有地位的人才能做，但这几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才发现，普通人的贡献才是最温暖也最有力量的，你不需要是职业运动员，不需要有多大的成就：你愿意免费教邻居家的孩子打打球，你愿意陪着视障跑者跑几公里，你愿意把自己知道的健身知识分享给身边的人，甚至你只是带着不爱动的爸妈散了几次步，帮他们养成了运动的习惯，这都是在为体育事业做贡献，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而是让人更健康、更快乐，让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更紧密，这些普通人做的“小事”，就是在践行体育最核心的价值，他们的贡献藏在每个孩子更挺拔的身姿里，藏在每个老人更硬朗的身体里，藏在每个跑者冲线时的笑容里,这些比任何金牌都更珍贵。
产业端的探索，让体育贡献的边界越来越宽
李航是我前两年认识的朋友，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年薪大几十万，3年前突然辞职开了一家青少年户外营地，专门带城市里的孩子做户外运动：徒步、露营、攀岩、山地自行车，一开始身边的人都不理解，说他放着好好的高薪工作不干，去“带孩子玩”，但他说“现在的城市孩子太缺户外运动了，我就是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自然，多运动运动，总比在家玩手机强”。 他的营地开了3年，已经接待了快1万个孩子了，去年有个妈妈找到他，说自己的孩子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不爱跟人说话，也不爱动，问他能不能收，李航一口就答应了，一开始那个孩子连帐篷都不愿意出，李航就每天陪着他，带他去看山里的小鸟，教他怎么搭帐篷、怎么给露营灯换电池，慢慢的孩子愿意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今年春天的时候，那个孩子还主动报名参加了营地的5公里徒步比赛，走完了全程，他妈妈给李航发消息，哭着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 这两年火起来的村BA、村超，背后也离不开很多体育产业从业者的贡献，我之前跟黔东南州体育局的工作人员聊过，为了办好民间赛事，他们去年一年给全州100多个村子修了新的篮球场，组织了专业的裁判队伍去村里培训，还对接了直播平台给比赛做免费直播，去年村BA举办期间，台江县一共接待了超过200万游客，旅游收入超过1.8亿元，很多村民靠卖土特产、开民宿，收入翻了好几倍，原来大家觉得体育就是“只花钱不赚钱的事”，现在才发现，体育也能变成拉动地方经济的引擎，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还有现在越来越多的运动康复工作室，之前大家腰突了、崴脚了只能躺着养，现在通过专业的康复训练，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很多上班族的颈椎病、腰椎病，都通过运动康复得到了改善，这些都是产业从业者做的贡献。 很多人觉得做体育产业的人都是为了赚钱，但实际上，好的体育产业本身就是在做贡献，你给大家提供了更专业的运动场地、更丰富的运动选择、更科学的运动指导，让更多人愿意运动、能运动、会运动，这本身就是在为全民健康做贡献，而且现在体育的贡献已经不止于健康层面，它还能拉动就业、带动地方经济、促进文化交流：村BA火了以后，很多外地的游客都过来感受苗族文化，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都回到了家乡创业，这种社会层面的贡献，是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我们应该鼓励更多的人参与到体育产业里来，让体育的价值被更多人看到,让体育贡献的边界越来越宽。
做贡献从来不是口号，你我都能成为体育的微光
我自己之前也是个每天久坐12小时的上班族，腰突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后来听了医生的建议开始跑步，从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到现在能轻松跑完半马，这两年我加入了小区的跑团，每周都会抽两个晚上，给新手跑友上公益课，教他们怎么热身、怎么调整呼吸、怎么避免膝盖受伤，去年有个50多岁的张阿姨，跟着我们跑了半年，之前她高血压要吃两种降压药，现在已经减到了一种，体重也降了15斤，她每次见到我都拉着我的手说“多亏了你教我跑步，我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也是在为体育事业做贡献。 其实做贡献真的没有那么难，你不需要有多大的能力，也不需要有多少资源：你教身边的朋友一个正确的跑步姿势，你带不爱动的家人去爬一次山，你去现场给本地的业余球队加一次油，你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健身经验帮助更多的人，这些都是在做贡献，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不是靠几个奥运冠军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个普通的体育人，靠千千万万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束微光，聚在一起,就是照亮全民健康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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