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蹲在小区便利店门口啃盐水棒冰，刷到条短视频：几个穿松垮校服的高中生，打完球挤在马路牙子上，你抢我一口冰芬达，我怼你刚才那个上篮明摆着走步，太阳把他们后背的汗渍晒出一圈白印，风一吹连炸毛的刘海都冒着傻气，我盯着屏幕愣了三分钟，咬冰棍的牙都酸了，突然就想起10年前的那个傍晚，你为了抢最后一个致胜篮板，整个人“啪”得拍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举着球冲我吼“愣着干嘛！快传啊跑啊！”
那年我们的野球场，连铁丝网都是破的
我猜你肯定还记得咱们高中后山的那个野球场，水泥地裂了好几个大缝，三分线是往届学长用白粉笔涂的，被雨水冲得歪歪扭扭，铁丝网破了个半人高的洞，我们每次逃晚自习打球都从那个洞钻进去，省了绕路的5分钟。 那时候我们高三，班主任天天盯着我们说“多刷一套题，未来多一份选择”，可我们满脑子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抱着球往后山冲的日子，我印象最深的是2018年的夏天，气温直逼38度，球场的水泥地晒得烫脚，我们光着膀子打球，鞋底蹭在地上都能闻到橡胶的焦味，那次我们和隔壁班打友谊赛，最后30秒还差2分，你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踩进了地面的裂缝里，脚当场就肿成了馒头，可你抱着球愣是没撒手，往我手里一塞就单脚跳着往边线退：“别管我，投！”我那天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稳，三分球空心落网的时候，你坐在地上比我喊得还大声，后来我们扶你去医务室，校医说你再晚来两天都快消肿了，你还笑着跟我们炫耀“刚才那个板我要是不抢，咱们能赢？” 那时候我们穷，凑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买了个199块的斯伯丁，每个人都在球面上签了自己的外号，你写的是“要打进市赛”，大胖写的是“要扣篮”，我写的是“要当三分王”，那个球我们打了整整两年，表皮磨得起了皮，气孔旁边还裂了个小口子，每次打气都要打半天，现在还在我家储物间的箱子里，旁边放着我们当年打完球凑5块钱买的大瓶可乐的标签，还有你当年追女生攒的球星卡，你说要打赢比赛就送给人家，结果到毕业都没好意思送出去。 那时候的快乐真便宜啊，赢一场球，买一瓶冰可乐大家轮着喝，谁也不嫌谁的口水，吹着晚风聊以后要去哪个城市上学，要打哪个大学的校队，要一起去现场看CBA的比赛，总觉得未来什么都能实现,连风里都是橘子汽水的味道。
后来我们的球鞋换了一双又一双，却再也凑不齐整队人了
高中毕业之后，你去当了兵，大胖去了深圳做程序员，我留在本地读大学，我们那个破野球场后来被拆了，建了新的停车场，我们每次放假回来，都要开车绕过去转两圈，你总说可惜了那个三分线，你在那练了半年才练出的手感。 去年我30岁生日，提前一个月跟你们约，说无论如何都要凑齐人打一场球，好不容易把你们都喊回来了，你退伍之后胖了30斤，以前能摸着篮筐做引体向上，现在跑两步就喘得不行，球衣拉链都拉不上；大胖戴了厚厚的近视眼镜，说平时天天敲代码，散光都200度了，以前是我们的得分后卫，现在投十个三分能中一个就不错；还有以前我们的控球后卫阿哲，去年刚生了二胎，打了十分钟就接了三个老婆的电话，一会说娃要喝奶粉，一会说要回家给娃洗澡。 那天我们和几个高中生打半场，打了三局输了三局，你抢篮板的时候又崴了脚，还是当年崴的那个位置，你坐在地上揉了半天，抬头跟我们笑：“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我看见你鬓角都长白头发了，突然就鼻子酸，晚上我们去以前常去的大排档吃烧烤，你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屏保，是当年我们赢了班级赛之后，一群人光着膀子举着那个破篮球的照片，你说你换了5个手机，这张照片一直存着，你老婆都嫌你屏保太丑，让你换你都不换。 我现在鞋柜里有七八双篮球鞋，AJ、欧文、库里的签名款都有，最贵的一双花了2600，脚感确实好，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可我总觉得不如当年那双49块钱的回力好穿，那双回力我穿了两年，脚趾头都磨破了，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扔，你说是不是奇怪？ 上次你老婆带娃来我家玩，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翻出那个旧篮球玩，问我们“爸爸叔叔们，这个球上面的字是什么呀？”你蹲下来跟她讲，“这是爸爸年轻的时候，和叔叔们一起打球的梦想呀”，我当时转头就抹了把眼泪,怕你笑我矫情。
兄弟啊，体育从来不是赢了才算数的对吧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经常收到网友的留言，有人问我“我打球打了十年还是很菜，是不是就不配喜欢篮球？”还有人说“现在看球只看数据，没拿冠军的球员都没什么好吹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起我们当年那个破野球场，想起你崴了脚还坐在地上喊我们快攻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属于领奖台上的人的啊，那些职业球员拿冠军、破记录当然很厉害，可我们这些普通人，在球场上跑的每一步，为了一个篮板摔的每一次跤，和兄弟一起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瞬间，这些东西的分量一点都不比总冠军奖杯轻，前几天我看CBA选秀，有个从野球场打出来的草根球员，打了8年野球才被选上，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一开始打球根本没想过要当职业球员，就是小时候和发小一起打球觉得开心，就一直打下来了”，我当时看直播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年的我们吗？ 之前我在网上跟人吵架，有人说野球场的人都是“菜瘾大”，我当时就怼回去了：怎么着？普通人打球就不配开心吗？体育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的礼物啊，不是只有年薪千万的职业球员才有资格享受运动的快乐，我们这些下班之后抽空打半小时球的上班族，放学之后在球场泡到天黑的学生，哪怕跑不动了投几个三分，哪怕打一下午赢不了一局，只要在球场上的时候觉得开心，觉得痛快，那就够了啊。 你之前跟我说，现在上班累得要死，回到家就想躺着，根本不想动，可是每次刷到篮球的视频，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来看半天，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痒痒的，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上周我去小区球场散步，碰到几个初中生，和我们当年一样，抢篮板摔得一身灰，爬起来还互相怼，我上去跟他们打了半小时，输得一塌糊涂，可我回家的时候连脚步都轻了，感觉好像17岁的那个自己,又跟着我跑了半小时。
等这个周末，我们再去打一场吧
我上周已经跟大胖和阿哲约好了，这个周末不管多忙都抽时间，去城郊的那个大学球场打球，我已经跟老板请了假，你也别找借口说要加班，阿哲已经把娃交给丈母娘带了，大胖也推了项目会，就差你了。 我买了你当年最爱喝的柠檬味冰可乐，还把储物间那个旧篮球找出来补好了，气打得足足的，虽然皮还是皱巴巴的，但是手感跟当年一模一样，这次我们不打比赛，不拼输赢，就随便投投三分，聊聊天，你跑不动就坐在边上给我们递水，想打了就上来投两个，哪怕投不进也没关系，没人会笑你。 兄弟啊，你上次跟我拼到抽筋的那个下午，确实已经过去10年了，我们的头发开始白了，肚子开始凸了，跑两步就喘，跳起来也摸不到篮筐了，可是你当年说过的“要打一辈子球”的话，我可没忘。 我总觉得，只要我们几个还能一起站在球场上，还能为了一个进球一起欢呼，还能轮流喝一瓶冰可乐，我们就永远是当年那个从铁丝网破洞钻进去打球的少年，永远不会老。 对了，你上次说想找当年我们班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找到了，这次打完球我们一起去看她，你当年没好意思送出去的球星卡，这次总敢送了吧？ 周末下午三点，球场见，我带冰可乐，你带球星卡,不见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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