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的世界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U15男单决赛现场,最后一颗球落地的时候,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16岁的王楚轩把手里的拍子往地上一扔,攥着拳头仰头吼了一声,脖子上的汗滴顺着下颌线甩出去半米远,脸上的青春痘因为激动涨得通红,他走过去和韩国对手金佳温握手的时候,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但是嘴角的虎牙露出来,笑得像个刚偷吃到糖的小孩。
作为国乒08年龄段最受关注的新星,王楚轩身上的标签太多了:“小小小胖”“樊振东接班人”“国乒未来的奥运储备”,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在赛场上打起球来像小老虎一样的男孩,小时候是整个少年宫最能哭的“哭包”,输球哭、接不到教练的发球哭、连打不过比自己小两岁的队友也要蹲在球台边哭半小时。
从少年宫“哭包”到省队“卷王”:没人天生是拿冠军的料
王楚轩和乒乓球的缘分,本来是爸妈用来“治多动症”的,5岁那年他坐不住,上课五分钟就要跑三次神,爸爸是业余乒乓球爱好者,想着不如送他去少年宫打球,既能消耗精力又能练专注力,没想到第一天去训练,他就因为接不到教练发的10个球,坐在地上哭了20分钟,教练哄都哄不住,最后给了他一颗奶糖才停下来,抽抽搭搭地说“我明天还要来,我肯定能接到”。
当时带他的启蒙教练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教了20多年小孩,从来没见过这么倔的孩子:“别的小孩哭了就不想练了,他不一样,哭的时候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拍子还攥在手里不撒手,哭完抹一把脸就说‘再来’。”7岁那年他打广州市少儿赛,决赛输给了比自己小一岁的对手,下来之后抱着妈妈的腰哭,饭都不肯吃,当天晚上回家就拉着爸爸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摆了个简易球台,练发球练到10点多,蚊子咬了一腿包也不管。
最让爸妈印象深刻的是2019年的广东省少儿锦标赛,那年他11岁,打进了丙组单打决赛,结果前一天晚上突然烧到39.2度,脸烧得通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爸妈劝他退赛,说以后还有机会,他裹着厚棉袄靠在赛场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念叨“我不,我练了半年就为了这场球”,上场的时候他腿都是软的,打到第五局10平的时候,他甚至要扶着球台才能站稳,最后一个球他拼尽全力侧身爆冲得分,赢了之后连领奖的力气都没有,刚走下赛场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挂了两瓶水,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奖杯拿了吗?帮我放好别丢了”。
我一直不喜欢外界给王楚轩套“天才”的滤镜,总有人说他是天生吃乒乓球这碗饭的,可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他从5岁到12岁进省队,7年的时间里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练球,放学之后还要再练3小时,别的小孩周末去游乐园、去吃肯德基,他的周末全是在球馆里过的,一年365天只有大年初一能休息半天,他妈妈说,他小时候的训练服每件袖口都是磨破的,因为他攥拍子太用力,袖口总是蹭到球台,最多的时候一个月磨坏了3件衣服,哪有什么天生的好手感,不过是成千上万次挥拍磨出来的茧子,换来了赛场上的每一次精准落地。
“我不想当第二个樊振东,我要当第一个王楚轩”
2022年王楚轩选入国青队的时候,因为打法是暴力弧圈流,身材也圆圆的,和刚出道的樊振东特别像,很多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小小胖”,甚至有媒体直接把他称作“樊振东接班人”,一开始他没说什么,直到2023年WTT青少年挑战赛赫尔辛堡站的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会不会把樊振东当目标,以后成为第二个樊振东”,他拿着话筒想了两秒,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樊振东哥是我的偶像,我特别佩服他,但我不想当第二个他,我想当第一个王楚轩。”
那场比赛的决赛,他对阵的是比自己大两岁的韩国选手李俊成,对方赛前专门研究了他的打法,知道他喜欢爆冲,前三板全给他怼到反手位,不让他有侧身的机会,他一上来就连输两局,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让他按平时练的来,稳一点慢慢追,他喝了半瓶水,擦了擦汗说“我不,我换个打法试试”,第三局开始他突然变了节奏,原来一有机会就爆冲的球,他改成了短摆和侧切,偶尔还放个短球吊对方上前,把李俊成打了个措手不及,连扳三局赢了比赛,下来之后教练拍他的脑袋说“你小子胆子真大,赛场上临时改打法,输了怎么办”,他挠挠头笑:“总不能一辈子靠一套打法吃饭啊,我得练点别人不会的,才是王楚轩的球啊。”
我特别欣赏他这股“不认命、不服管”的劲,这是现在很多新生代运动员身上最珍贵的特质,以前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应该听话,按教练安排的路线走,按大家期待的样子活,但王楚轩偏不,他在国家队宿舍的墙上,贴的不是马龙樊振东的海报,是他自己每次输球之后写的检讨:“2024年3月队内赛,反手拧拉失误8次,下周加练2000个”“2024年5月U15公开赛,关键球心态太急,下次罚跑3公里”,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写着“王楚轩专属战术本”,他还有个专属的庆祝动作,每次赢了关键球就会比一个“C”的手势,那是他名字里“楚”的拼音首字母,他说“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手势就知道,是王楚轩赢了”。
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复制粘贴成功者的路径,而是每个运动员都能打出自己的风格,活出自己的样子,如果王楚轩真的按着“樊振东第二”的路线走,他最多只能成为下一个樊振东,但他现在要做自己,那他的上限就永远没人能定义。
摔过的跤挨过的骂,都是他往洛杉矶奥运会走的垫脚石
王楚轩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2024年年初的国家队升降赛,他本来是最有希望升到国家二队的选手,结果最后一场对阵18岁的队友杨明坤,他太想赢了,连续三个发球失误,最后2:3输了比赛,直接失去了升队的机会,下来之后他没哭,就蹲在赛场的过道里,盯着地板看了半个小时,教练过来骂他“就这点心理素质,你趁早别打了,省得以后出去比赛给国乒丢人”,他也没说话,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拍套,指节都捏白了。
那天之后他给自己加了训练量,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别人还在吃早饭,他已经发了1000个发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三层,缠的护腕每天都湿得能拧出水来,有次队友早上起早去球馆,看到他对着发球机练拧拉,练得太投入,汗水流到眼睛里都没察觉,擦眼睛的时候把球拍都甩出去了,就这样练了一个月,5月份的队内交流赛,他拿了U15组的冠军,发球得分率比之前高了20%,教练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这股倔劲,还真成”。
去年春节他只回家待了3天,大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饭,就拉着爸爸去小区的球馆打球,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球馆里冷得人伸不出手,他打了两个小时,手冻得通红,爸爸说“过年歇两天吧,没人跟你抢”,他摇着头说“我歇这两天,别人说不定已经多练了1000个球了,我本来就比别人起步晚,不得多努努力吗?”。
现在很多球迷已经开始讨论王楚轩能不能打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甚至已经在盼着他拿奥运冠军了,我反而觉得没必要这么急,他才16岁,还有12年的黄金职业生涯,现在摔的每一次跤、挨的每一次骂、输的每一场球,都是在给他以后的路打基础,马龙27岁才拿第一个奥运单打冠军,樊振东24岁才登顶奥运,王楚轩还有的是时间,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不会骗你,现在的沉淀都是为了以后站得更稳。
除了“国乒小将”,他首先是个爱喝奶茶爱打游戏的16岁男孩
很多人给王楚轩套上“未来冠军”的滤镜,就觉得他应该是个每天只知道训练的“训练机器”,但私底下的他,其实就是个普通的16岁男孩。
他训练完最喜欢和队友一起去队门口的小卖部买冰奶茶,固定要三分糖加珍珠,每次都抢着买单,队友吐槽他“你那点青年队的补贴,全给奶茶店做贡献了”,他就笑着说“我打球赢了奖金就够喝奶茶了,没事”,他喜欢打王者荣耀,最爱玩打野位,段位是王者,每次打输了就会在宿舍和队友吐槽“刚才那个辅助太坑了,要是我自己上早就赢了”,他还会偷偷刷抖音,看网友给他做的比赛剪辑,看到有人夸他帅就会偷着乐,截图发给教练问“教练你看,网友说我打球比你帅”,教练每次都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他的书包上挂着一堆粉丝送的奥特曼挂件,每次打比赛都要全部带上,说“奥特曼会给我带来好运”,上次去威海打比赛,他特意给队友带了当地的特产无花果,还给教练带了一杯当地的奶茶,说“这个比队门口的还好喝,你尝尝”,上次国家队文化课考试他考了82分,专门拍了成绩单发朋友圈,配文“我也是个文化人了,以后打球输了可不能说我没文化”,特别可爱。
我一直觉得,我们没必要把运动员捧得太高,也没必要用“冠军”的标准去绑架他们,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脾气,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幼稚和可爱,正是这些不完美的地方,才让他们的形象更鲜活,才让我们觉得体育离我们的生活其实很近。
王楚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期待里,也不需要按着别人写好的剧本走,就像他自己说的:“我才16岁,输得起,也赢得起,我只要每次打球都不后悔就行。”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时候他才20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我们不用急,等着看这个16岁的小倔驴,拿着自己的球拍,打出属于王楚轩的时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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