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小区篮球场乘凉，我撞见了特别有反差感的一幕：两个差不多7岁的小男孩，一个穿着整套专业篮球服，被妈妈按在边线练拍球，要求每分钟必须拍到130次，差一次就要重练，小孩手背擦得全是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拍球的动作越来越僵，失误了好几次之后被妈妈骂得直接哭出了声；另一个小孩被爷爷领着，连运动鞋都没换，穿着凉鞋在场上瞎跑，一会把球顶在头上搞怪，一会追着飞过的蝴蝶跑半圈，偶尔拍两下球掉了也不恼,蹲在地上笑半天。
我跟旁边歇着的爷爷搭话，问他怎么不给孙子报个篮球班系统练，爷爷摆摆手笑着说：“练啥啊，孩子就是爱跑爱闹，能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就行，他愿意拍球就拍，愿意蹲地上玩蚂蚁就玩，逼他干嘛啊，本来出来玩就是开心的事。”
老爷子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和“自律”“刻苦”“达标”绑定在一起，不管是给孩子报兴趣班的家长，还是办了健身卡给自己列满计划的成年人，张口就是“要练就要练出个样子”，却很少有人记得：体育本来就是玩出来的，想要真的爱上运动，最该有的心态其实是“放任”。
被功利绑架的体育，早就变了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成了另一个内卷赛道，和“有用”绑定得越来越紧。
我家邻居家的姑娘今年四年级，之前夏天跟同学去水上乐园玩，回来跟爸妈念叨特别喜欢玩水，她妈转头就给她报了游泳长训班，要求每天放学去游2小时，每趟50米必须游进1分钟，游不够量不准上岸，连周末想跟同学去水上乐园玩都被拒绝，说“玩的时间不如多练两组动作”，练了三个月，姑娘现在一提游泳就反胃，上个月因为压力太大反复感冒引发中耳炎，医生要求至少休息半年不能碰水，她妈才暂时停了课，结果现在亲戚朋友一提去玩水，姑娘躲得比谁都快,连之前最爱的水枪都不愿意碰。
更普遍的是体育中考带来的焦虑，我之前在本地一所中学门口做过小范围采访，10个初三学生里有8个说“等考完试我这辈子再也不跑800/1000米了”，有个女生跟我吐槽，她妈为了让她800米拿满分，每天早上6点拽着她去小区跑圈，跑慢了就骂，还专门给她报了体育冲刺班，一节课400块钱就是练跑步和跳远，现在她一看到跑道就犯恶心，考完试当天就把之前穿的运动鞋扔了，说“看见就烦”。
我们总说“无体育不教育”，但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完全变成了成绩教育、达标教育：给孩子报篮球班首先问能不能考级、中考能不能加分，自己健身先查“练多久能瘦20斤”“跑多久能练出马甲线”，所有人都在盯着结果看，却忘了体育最核心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分、考多少级、练出什么身材，而是让你感受自己身体的力量，享受动起来的快乐，学会在出汗的过程里释放压力，这些东西，靠逼是逼不出来的，你越把体育当成必须完成的KPI，它就越容易变成你的负担,最后反而把你推得离运动越来越远。
“放任”不是摆烂，是把运动的主权还给自己
很多人听到“放任”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撒手不管吗？小孩瞎玩受伤怎么办？成年人随便练没效果怎么办？”其实我所说的放任，从来不是毫无边界的摆烂，而是放下功利性的强制目标,把运动的选择权交回给运动的人本身。
我之前采访过本地业余攀岩圈小有名气的选手阿凯，他玩攀岩8年，去年拿了省业余攀岩赛的季军，聊起怎么爱上攀岩的，他说完全是“玩出来的”，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跟同学去室内攀岩馆玩，他第一次爬连5米都没爬到，胳膊酸了好几天，但是他觉得“挂在墙上晃的时候特别有意思，像小时候爬树”，之后就经常去玩，从来没给自己定过什么目标：必须多久爬完难度5.12、必须什么时候拿奖，就是周末有空了就去，爬不动了就下来买瓶冰可乐，跟朋友坐着聊半小时天，慢慢的水平就上去了，现在他能爬很多职业选手都觉得有难度的路线，但是他依然没把攀岩当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工作忙的时候半个月不去也不会有愧疚感，“本来就是个爱好，我自己玩得开心最重要，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就像之前谷爱凌在采访里说的，她妈妈从来不会逼她练滑雪，不想练就可以不练，甚至可以随时放弃，正是因为没有必须要拿奖的压力，她才会一直把滑雪当成好玩的事，而不是需要完成的工作，很多人总觉得“严师出高徒”“不吃苦怎么可能练得好”，但对绝大多数不是走职业路线的普通人来说，内生的热爱永远比外部的逼迫有用得多：你逼孩子每天练1000次拍球，不如让他跟小伙伴打半小时“野球”，他为了不被断球自然会主动去练运球；你逼着自己每周去5次健身房，不如找个自己真的喜欢的运动，哪怕是跳广场舞、打羽毛球，你自己愿意去,才能坚持得久。
所谓的放任，其实就是给热爱留出生长的空间：你不用规定孩子必须学什么运动，他喜欢滑板就让他滑，只要戴好护具注意安全就行；你不用逼自己必须练什么项目，觉得跑步太无聊就去骑车，觉得健身太枯燥就去跳操，怎么舒服怎么来，当你把运动从“我必须做”变成“我想要做”,你才会真正感受到体育的快乐。
成年人的运动焦虑，靠“放任”就能治好
不止是孩子的体育启蒙需要放任，成年人的运动,更需要放任来治一治无处不在的焦虑。
我同事小张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去年年初他为了减肥，花3000块办了健身卡还请了私教，私教给他定了严苛的计划：每周必须去4次，每次练1.5小时，饮食也要严格控制，碳水只能吃粗粮，油盐都要少放，奶茶烧烤更是碰都不能碰，他咬着牙坚持了18天，有天加班到10点，饿得前胸贴后背，路过烧烤摊没忍住吃了一顿，吃完之后他特别愧疚，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自暴自弃之下再也没去过健身房，3000块钱打了水漂,还因为之后暴饮暴食胖了3斤。
今年春天他看别人骑共享单车逛绿道挺有意思，就每天下班把地铁改成骑40分钟车回家，也没给自己定必须瘦多少斤的目标，也不控制饮食，想喝奶茶就喝，想吃烧烤就吃，只要别吃撑就行，结果半年下来，他不知不觉瘦了12斤，体检之前偏高的血脂也降回了正常水平，现在他周末有空还会跟朋友去骑周边的郊野绿道，他说“现在才觉得运动是真的舒服，之前那哪是健身啊，是给自己又找了个班加”。
现在网上特别流行“躺平式健身”，没有必须完成的训练量，不用追求配速和时长，下班回家跳8分钟的懒人操算运动，吃完饭下楼散20分钟步也算运动，哪怕你今天不想动，在家躺一天也没有任何负罪感，很多人说这种运动没用，但恰恰是这种“没要求”的运动，让很多之前完全不动的人,慢慢养成了运动的习惯。
我们总是被网上的自律鸡汤绑架，觉得不练到浑身酸痛就不算运动，不跑出个PB就不算跑步，不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就不算健身，但其实对99%的普通人来说，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成为专业选手，而是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你不用和别人比速度、比力量、比身材，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步，今天比昨天更开心一点，就已经足够了，适当的放任，降低对自己的要求,反而能让你走得更远。
写在最后
上周我再去小区篮球场打球，又碰到了之前被妈妈逼着练拍球的小男孩，听说之前他妈逼得太狠，孩子厌学情绪特别严重，连学校的体育课都不想上，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别给孩子太大压力，让他先放松，现在他妈不再盯着他练拍球了，他每天放学就跟着之前那个爷爷带的小孩一起瞎玩，两个人有时候追着球跑半天，有时候坐篮球场边分着吃一根冰棍，我看他现在拍球反而比之前稳多了，投进个篮能高兴得蹦半天,跑起来的时候全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活力。
你看，这就是放任的力量，你越紧盯着结果，结果反而越差，你放松下来，让运动回归它本来“玩”的属性，想要的东西反而会慢慢到来，体育从来不是用来为难人的，它是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有的本能：小时候你追着小伙伴跑的时候不会觉得累，你扔沙包跳皮筋的时候不会觉得是负担,那才是体育最原本的样子。
别再把体育当成需要完成的任务，也别再给自己套上“必须自律”的枷锁，试着放任一点，去玩，去动，去享受出汗的快乐，你会发现，运动从来不需要你咬着牙坚持，当你真的爱上它,你会主动跑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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