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省田径队门口的苍蝇馆子撸串，碰到了相熟的小宋——这孩子练了8年110米栏，去年全运会预赛差0.02秒卡线出局，当时蹲在跑道边哭了半小时，说要退役回去开奶茶店，那天他光着个膀子，腿上新旧交错的伤疤爬了半条小腿，头埋在手机屏幕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以为他又比砸了，凑过去一看，屏幕里正播着《JOJO的奇妙冒险》第一部的名场面：齐贝林男爵被迪奥的使者砍成两段，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毕生的波纹力量全部传给乔纳森，笑着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我的青春是无悔的”。
我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抹了把脸，把烤串往我这边推了推：“哥，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我一个练体育的，看个动漫看哭了，但我昨天看我们队里刚进的小孩，才14岁，跟我当年一样，脚踝磨的全是血泡还在那练跨栏，我突然就想到齐贝林了。”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从动漫里的波纹使者，聊到我们身边那些没拿过冠军、没上过领奖台，却在体育行当里扎了一辈子的普通人，我突然发现，齐贝林这个看起来是“配角”的动漫人物,其实藏着整个体育行业最该被看见的内核。
齐贝林从来不是配角，是体育“传承”二字的最好具象
很多人看JOJO第一部，印象最深的是勇敢坚毅的乔纳森，是邪恶又有魅力的迪奥，很少有人会把齐贝林当成主角，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个中年人，留着小胡子，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为了找打败迪奥的方法走遍了大半个世界，早就从师父那里知道，自己命中注定会死在对抗黑暗的路上，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找到了乔纳森，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波纹技法倾囊相授，最后死的时候，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只说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我当时看这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年夏天在甘肃临夏大山里碰到的足球教练马安武，老马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是省体校的足球运动员，19岁那年在一次比赛里摔断了十字韧带，职业生涯直接断送，他本来可以留在家乡的县城找个安稳的体制内工作，但他回了自己的老家——那个连像样的足球场都没有的小山村，当起了乡村足球教练,一当就是30年。
我去的时候是7月，山里的太阳晒得人脱皮，老马穿了件洗的发白的阿根廷队球衣，正带着十几个小孩在土操场上踢球，所谓的操场就是把山坡推平了的一块黄土地，球门是用木头钉的，连球网都没有，小孩们脚上的球鞋五花八门，有的鞋头都开了胶，还在跑，老马的手上还留着冬天的冻疮疤，他笑着跟我说，这是早年冬天带孩子训练的时候冻的，好不了,每年都犯。
30年里，他没拿过一分钱工资，所有的装备、球衣、给小孩买水的钱，都是他自己农闲时打零工赚的，有人说他傻，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在山里遭罪，他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带出来的三个小孩，去年进了国少队的集训营，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笑的一脸灿烂。“我这辈子没踢上职业，没进过国家队，但是我的娃能去，我这一辈子就值了。”老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我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齐贝林死前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行业这么多年一直有个误区：大家都只会盯着领奖台上的冠军，把所有的鲜花掌声都给拿金牌的人，却忘了那些站在冠军身后的人，是省队里带了你十几年，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教给你的教练，是大山里掏自己的钱给小孩买装备的基层教练，是那些自己没站上过领奖台，却一辈子都在托举别人的“齐贝林”们，体育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齐贝林做的从来不是“牺牲”，是“传承”——他把自己的力量给了乔纳森，乔纳森又传给了后来的乔瑟夫、承太郎，一代代传下去，这才是黄金精神的本质,也是体育的本质。
齐贝林的“向死而生”，是所有体育人的必修课
齐贝林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他的牺牲，而是他明知道自己的命运，还是选择往前走的勇气，他明明可以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不用去碰迪奥这个麻烦，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知道，总得有人做这件事,总得有人把接力棒递出去。
这点我在小宋身上感受特别深，他去年差0.02秒没进全运会决赛的时候，脚踝的旧伤已经犯了快半年，医生跟他说，要是再这么大强度训练，说不定30岁就得坐轮椅，他当时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三天，把所有的训练装备都收拾好了，准备办退役手续，后来他在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刚进队的时候教练给他写的纸条：“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跑完全程。”那天他翻出了压箱底的JOJO光碟，重看了一遍齐贝林的片段，第二天就把退役申请撕了,接着回去训练。
这大半年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到训练场，比别的队员多练一个小时的力量，晚上还要做一个小时的康复，疼的满头大汗也没喊过停，我问他，你就不怕真的以后走不了路？他挠了挠头笑：“怕啊，怎么不怕？但我练了8年，总不能连一次全运会决赛的跑道都没站过就走了吧？齐贝林明知道自己会死都敢去打迪奥，我这点伤算啥啊？大不了以后退役了真坐轮椅，我也认了，至少我拼过。”
其实这样的人在体育圈里太多了，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看徐梦桃拿金牌的瞬间，哭的比她还惨，她四战冬奥，前三次都摔的浑身是伤，平昌冬奥会那次摔完，医生跟她说要是再练，以后可能连正常走路都费劲，她当时也犹豫过，但是还是咬着牙坚持了四年，最后在家门口拿了金牌，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举着金牌哭，说“我终于做到了，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
很多人说体育是胜者为王，只有拿了金牌的人才算成功，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见过太多练了十几年，连一次全国比赛的决赛都没进过的运动员，见过太多在基层待了一辈子，连个优秀教师称号都没拿过的教练，他们从来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过，但是你不能说他们的人生没有意义，齐贝林到死都没亲手打败迪奥，但没有人会说他是失败者，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是你在明知道可能会输，可能会受伤，可能达不到目标的时候，还是愿意往前走，愿意为了那一点点的可能性拼尽全力，这种向死而生的勇气,才是体育给所有人最好的礼物。
我们的体育圈，太缺齐贝林这样的“傻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圈变得越来越急功近利了，青训教练为了快点出成绩，给十几岁的小孩上超大强度的训练量，根本不管人家以后的职业生涯；有的运动员为了拿奖，不惜用兴奋剂，走捷径；还有的人搞体育根本不是因为热爱，是为了捞钱,为了出名。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少儿足球的青训教练，为了拿市里的比赛冠军，让12岁的小队员带伤上场，最后那小孩十字韧带断裂，这辈子都踢不了职业足球，那个教练转头就拿了奖金跳槽了，连一句慰问都没有，我当时就想，要是齐贝林在世,估计能把波纹直接呼他脸上。
但好在，我们的体育圈里，还是有很多齐贝林这样的“傻子”，比如说中国篮球的泰斗蒋兴权老爷子，今年已经82岁了，一辈子带篮球，带出了姚明、王治郅、易建联这些国手，一辈子都在为中国篮球奔波，前几年他去新疆队当顾问，一分钱工资都不要，就想帮新疆把青训搞起来，带出来了一批好苗子，去年辽宁队拿CBA总冠军的时候，所有队员都要把老爷子推到C位领奖，老爷子摆摆手说：“我就是个铺路的，冠军是你们年轻人的。”
你看，这就是中国版的齐贝林啊，他们一辈子都在做铺路的事，不图名不图利，就想把自己的东西传下去，就想让后来的人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行业，最缺的不是有天赋的运动员，是齐贝林这样的“傻子”，大家都想当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都想拿冠军，都想出名，没有人愿意做那个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没有人愿意做种树人，都想摘果子，但体育是个慢功夫，没有一代又一代人的铺垫，没有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根本不可能有冠军站在领奖台上。
上个月我去看小宋的全运会预选赛，他跑了小组第二，顺利进了决赛，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齐贝林释放波纹的手势，笑的一脸灿烂，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他说：“是我最喜欢的动漫人物的动作，他告诉我，人活着，总要为了点什么拼尽全力，总要把自己的力量传下去，我要是以后退役了，就回去当110米栏的教练，教更多小孩跨栏，把我学到的东西都传给他们。”
那天的太阳特别好，照在他的奖牌上，亮的晃眼，我突然觉得，齐贝林的波纹从来都不是动漫里虚构的东西，它早就传到了现实里，传到了老马带的那些山里小孩的足球里，传到了小宋的跨栏里，传到了蒋兴权老爷子带的那些年轻队员的篮球里，传到了每一个为了体育事业默默付出的普通人身上，只要这种传承不断，只要还有人愿意做那个铺路的齐贝林，我们的体育就永远有希望,永远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