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发小阿凯开的柔道馆找他吃饭,刚推开门就听见垫子那头传来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哭声,我凑过去一看,12岁的新学员朵朵刚结束实战训练,刷到网上有人说“练柔道会把耳朵磨得歪歪扭扭像菜花”,吓得以为自己刚才被搭档蹭红的耳朵马上要“毁容”,正坐在场边抹眼泪,阿凯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左耳凑到她面前,用指节敲了敲发出闷闷的声响:“你摸摸我这个,是不是硬邦邦的?这叫柔道耳,咱们练柔道的人有了这个,相当于拿到了‘认真训练荣誉证书’,哭啥,这是好事啊。”
别慌,它不是怪病,是缠斗项目的专属印记
很多人第一次见柔道耳都会觉得奇怪:好好的耳朵怎么会长成皱巴巴的样子?是不是什么先天残疾?其实它本质上是反复外力刺激形成的“增生疤痕”,还有个更形象的名字叫“菜花耳”。
柔道、摔跤、巴西柔术这类缠斗项目,训练和比赛里经常要贴身对抗,耳廓会反复被对手的肩膀、头部、垫子挤压摩擦,很容易出现软骨下出血形成血肿,如果没有及时去医院抽出积液、加压固定,血肿慢慢机化纤维化,软骨就会增厚变形,最后形成凹凸不平的柔道耳,严重的甚至会把耳道口都堵上,阿凯的那只柔道耳就是大一时打省赛落下的:“当时前一天训练耳朵就肿成了小包子,队医说要去医院抽积液,我嫌耽误第二天热身,就拿冰袋敷了敷硬扛着,决赛碰的是个缠斗型对手,全程贴在我身上摔,耳朵不知道被蹭了几十次,下场的时候整个耳朵紫得发亮,摸上去软乎乎的全是血,我当时心大,自己拿酒精消了毒用针戳了挤了点血,没挤干净,后来慢慢就硬了,现在摸上去几乎没知觉,冬天冻耳朵只有右耳凉,左耳跟个绝缘套似的,也算个无痛buff。”
当然柔道耳不是柔道运动员的专属,我之前刷短视频见过练巴柔的女博主把自己的柔道耳叫“战损妆”,也见过橄榄球运动员、自由搏击选手有同款耳朵,甚至还有常年泡在健身房练颈推的爱好者,因为杠铃反复蹭耳朵也磨出了轻微的菜花耳,说白了,它就是高强度对抗类运动的“附属产物”,是身体给那些愿意在场上拼的人盖的专属戳。
“好好的人把耳朵弄成这样不好看”?偏见才是最丑的东西
我在阿凯的馆里见过太多对柔道耳的恶意:有来试课的家长看见女教练林姐的柔道耳,小声跟旁边人嘀咕“好好的姑娘,耳朵弄成这样怪吓人的,以后找对象都受影响”;也有网友在练柔道的博主评论区留“为了个爱好把自己弄残疾,真不值得”,每次听见这种话我都觉得可笑,你可以不欣赏,但没必要把自己的狭隘审美当成评判别人的标准。
说回林姐,她是全国大学生柔道赛季军,左耳的柔道耳就是当年打决赛磨出来的,上次听见那个家长的议论,她没生气,反而走过去把头发撩起来,露出耳廓上纹的小小黑带图案,笑着说:“姐你看,我这纹身配这个耳朵,是不是比几万块的耳坠还特别?我老公以前是省摔跤队的,当年追我的时候第一句夸的就是我这耳朵够飒,说一看就是肯下苦功的人,比只会晒网红照的小姑娘靠谱多了,我这耳朵是决赛最后20秒,我扛着疼把对手扔出去拿冠军的时候磨的,这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首饰’,别人看得上看不上有啥关系,我自己骄傲就行。”
我特别认同林姐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美”的定义变得越来越窄:要白要瘦要皮肤光滑要没有一丝瑕疵,连一点热爱留下的印记都要被当成“缺陷”,可本来就没有什么统一的审美标准啊,有人喜欢珍珠耳坠的温婉,就有人喜欢柔道耳的飒爽;有人愿意花几个小时做美甲贴钻,就有人愿意花几个小时在垫子上摔得浑身是汗,那些说着“不好看”“不值得”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这种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快感,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有用没用”“好看不好看”,却从来没体会过“我喜欢就够了”的畅快,把自己的刻板印象套在别人身上,随意评判别人的热爱,这种偏见才是真的丑。
每一对柔道耳背后,都藏着独属于主人的人生故事
很多人觉得柔道耳只属于拿奖牌的专业运动员,其实不是,我在馆里见过太多普通人的柔道耳,每一个背后的故事都比奖牌更动人。
42岁的张哥是个程序员,每周三周六必来馆里报道,肚子上还有点赘肉,摔的时候动作比年轻人慢半拍,每次被摔得咚一声响,爬起来还笑,上个月我去馆里看见他正拿冰袋敷耳朵,已经有点轻微的菜花耳的形状了,一问才知道是上周打业余柔道公开赛35+年龄组决赛磨的。“最后还是输了,但是打满了全场,我挺满意的。”张哥说他38岁那年查出来中度抑郁,每天对着代码到凌晨,觉得活着没意思,朋友拉他来练柔道,第一次被狠狠摔在垫子上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突然觉得特别踏实:疼是真的,累是真的,活着的感觉也是真的。“以前我身上的印记都是加班熬出来的黑眼圈、颈椎病,现在终于有个印记是我为了自己开心弄出来的,等它完全长好,我打算在上面纹个‘柔’字,当我的重生纪念。”
还有17岁的小宇,以前是阿凯馆里最有天赋的学员,本来打算走体育单招考体院,去年冬天打选拔赛的时候被对手摔下来骨折,医生说以后不能再打高强度比赛了,那段时间他天天来馆里坐着看别人练,我好几次见他摸着自己的柔道耳发呆,我问他遗憾吗,他说遗憾肯定有,但不后悔:“这耳朵是我练3年磨出来的,我在垫子上滚了不下1万小时,摔过多少跤我自己都数不清,就算以后不走专业了,遇到啥事想想那时候咬着牙扛疼的劲,就啥都能过去。”
阿凯跟我说,以前他们在省队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哪个队员第一次长出柔道耳,全队要凑钱买个蛋糕庆祝。“不是庆祝受伤,是庆祝他真的沉下心练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根本磨不出这东西。”
热爱需要印记,但不需要你故意弄伤自己
不过我也要说句实在话:柔道耳从来不是什么练柔道的“标配”,更不值得你刻意去追求。
现在网上有不少刚练了几天柔道的小年轻,为了显得自己“专业”“够狠”,故意不戴护耳,甚至刻意蹭耳朵想磨出柔道耳,阿凯见了都会骂。“这东西本来就是训练的意外产物,不是什么打卡标志,现在护具做的这么好,刚开始练的时候戴好护耳,出现血肿及时去医院抽掉加压固定,根本不会长成菜花耳,要是为了装酷故意弄伤自己,那不是热爱,是傻。”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夸柔道耳,夸的从来不是这个伤痕本身,是它背后的坚持和热爱,就像你不能为了显得自己努力,故意把手磨破来感动自己一样,所有的热爱前提都是要保护好自己,只有好好的,才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待更久,我见过不少练了十几年柔道的老教练,因为一直注意保护,耳朵还是好好的,没人会说他不专业;也见过练了半年就磨出柔道耳的新手,基础动作都没做明白,再怎么晒耳朵也没人觉得他厉害。
上周我再去馆里的时候,朵朵刚打完市青少年柔道赛拿了季军,正蹦蹦跳跳举着奖牌给大家看,耳朵上戴了个粉乎乎的护耳,休息的时候还凑到阿凯旁边摸他的耳朵:“凯叔我今天实战也蹭到耳朵啦!教练说我要是坚持练,说不定以后也能有你这样的柔道耳,到时候我要在上面戴个blingbling的钻石耳钉,肯定比所有女同学的首饰都酷!”
我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突然觉得特别感慨,其实柔道耳从来不是什么“残疾”,也不是什么可以拿出来吹嘘的资本,它更像一个专属的秘密印章,盖在每个为了热爱拼过的人身上,只有同类能看懂里面藏着的故事:是摔了几百次才练成的一本背负投,是打满全场咬着牙扛下来的疼,是无数个泡在馆里的日夜,是旁人不懂的滚烫的热爱,别人觉得丑也好,觉得不值也罢,只有自己知道,那道皱巴巴的凸起里,藏着自己最热血的一段人生,阿凯说上次打全国业余赛,碰到一个70多岁的老前辈,两个耳朵都是标准的柔道耳,老前辈跟他说:“我练了50年柔道,现在虽然摔不动了,但是一摸耳朵,就想起年轻时候在垫子上摔得浑身是汗的日子,这俩耳朵,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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