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本市江岛半程马拉松做志愿者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熊警”熊伟,那天32度的高温晒得人眼晕,终点处不少跑者冲线后直接瘫在地上,我正忙着递水,就看见一个穿著警用反光背心、号码布别在背心外面的男人,冲线后没领奖牌没拍合影,转身就去扶旁边一个腿抽筋蹲在地上的小姑娘,蹲下来的时候后腰别着的对讲机还露了半截,旁边的志愿者戳了戳我:“看见没,那就是熊警,咱们区的社区民警,跑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28分,比不少专业业余跑者都快。”
后来我因为做群众体育专题采访过他好几次,才知道“熊警出更”这四个字,在他管的老城区社区里,早就不是单指他出门执勤——只要他穿着警服晃悠在巷子里,要么是给大爷大妈讲健走的正确姿势,要么是去社区迷你篮球场教小孩运球,要么是约着跑团的人周末去巡河,一个普通片儿警,把自己的运动爱好,活成了辖区3000多户居民的全民健身福利。
从200斤“胖警官”到半马130的“飞毛腿”:跑步是我出警的“秘密武器”
熊伟刚当片警的时候,体重一度飙到200斤,1米82的个子,走路都喘,所里的体能测试年年倒数第一,他说真正刺激到他要跑步的,是2019年夏天的一次抓小偷经历。 “那天我值班,接警说巷子里有个小偷偷了老太太的金项链,我赶过去刚好撞见那人往巷口跑,我拔腿就追,结果才跑了两条胡同,我喘得肺都要炸了,扶着墙吐了半天,抬头小偷早就没影了。”熊伟说起这事还挠头,脸上那道浅浅的疤就是那次摔的,“后来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没事没事,我自己脸烧得慌,我一个警察,连小偷都跑不过,还怎么保护大家?”
从那天起他就定了闹钟,每天早上提前40分钟到所里,绕着辖区的护城河跑,刚开始跑1公里就得歇三次,夏天跑完警服全都湿得能拧出水,同事都笑他“你这是准备去参加奥运会啊”,他也不恼,擦着汗说“我只要能跑赢小偷就行”,就这么跑了半年,他瘦了42斤,脂肪肝没了,血压也降回了正常水平,第一次跑10公里只用了48分钟。 后来又遇上一次抓偷电动车的贼,那人骑着偷来的车往前窜,熊伟在后面追,硬生生跑了3公里,最后小偷把电动车一扔,瘫在地上举手投降:“哥我求求你别跑了,我偷车之前刚从看守所出来,这三个月都没跑这么远过,我服了。”那次他把被盗的电动车还给失主的时候,失主都愣了:“我听说偷车的都跑得贼快,你怎么追上的?”熊伟还开玩笑:“我天天早上练跑步呢,专门追你们这种小偷。”
我之前跟很多基层公务员聊过,大家总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运动,“上班都累得要死了,哪有力气跑步”,但熊伟给我的答案特别实在:“运动不是耽误工作,是帮你更好地干活,我现在出警爬个6楼都不喘,遇上紧急情况反应也快,身体好才能多干几年,多帮老百姓办点事。”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全民健身有误解,觉得那是年轻人赶时髦、老年人跳广场舞的闲事,但对熊伟这种基层工作者来说,运动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辖区群众负责,这种把爱好和工作结合起来的状态,才是运动最朴素的价值。
出更路上的“体育宣传员”:整条街的大爷大妈都被他拉进了运动群
熊伟管的是老城区,老年人多,小孩多,之前社区里的健身设施少得可怜,仅有的几个单杠都锈得掉渣,大家要么在家待着,要么凑在牌桌上打牌,高血压、糖尿病的患病率比其他社区高不少。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出更的时候碰见一楼的张阿姨坐在门口哭,张阿姨有严重的糖尿病和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医生让她多活动,她总说走路疼,天天在家躺着,结果体重越来越重,血糖也控制不住,那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就要截肢了,熊伟当时就跟张阿姨说:“阿姨你别害怕,我教你走,不用跑,就慢慢走,我保证你走三个月就有效果。”
他给张阿姨送了个自己跑马赢的计数手环,告诉她每天就绕着小区走30分钟,步频控制在每分钟120左右,脚落地轻一点,别砸膝盖,张阿姨半信半疑开始走,第一个星期走10分钟就疼得要歇,熊伟每天出更路过都陪她走一段,给她讲走路的正确姿势,还给她找了康复师教的膝盖拉伸动作,三个月后张阿姨去复查,血糖降了2个点,体重减了12斤,膝盖疼的毛病也好了大半,现在张阿姨是社区“银发健走团”的团长,手下管着40多个老头老太太,每天早上准点在小区门口集合走步,连之前天天泡在牌桌上的李叔都被她拉进了团,现在逢人就说“我之前血压160,现在走了半年都正常了,比吃药管用”。
还有之前社区里的半大孩子,放学了就抱着篮球在马路上打,车来车往特别危险,熊伟出更的时候看见了好几次,怕出事,就去找社区主任申请,把小区角落里堆废品的一块100多平的空地清出来,自己掏了8000多块钱买了个迷你篮球架,又找开体育用品店的朋友捐了十几个篮球,愣是弄出了个社区迷你球场,现在每天放学,那片球场都是小孩的笑声,熊伟周末有空就去当义务教练,教小孩运球、传球,之前有个叫浩浩的小孩,之前天天在家玩手机游戏,近视度数半年涨了200度,自从跟着熊伟打球,游戏也不玩了,这次期末考试数学还考了95分,浩浩妈妈特意做了锦旗送到所里,说“熊警官你比我们当家长的都管用”。
现在熊伟建的“熊警运动群”已经有320多个人了,大到70多岁的老头老太太,小到10来岁的学生,每天都在群里打卡运动,熊伟还经常请自己跑马认识的教练、康复师来群里免费讲课,教大家怎么热身、怎么避免运动损伤,我之前做群众体育调研的时候,专家总说全民健身“最后一公里”难打通,现在我才明白,难的从来不是建多少场馆、发多少传单,难的是有熊伟这样的“身边人”,自己先活成了运动的活招牌,再把运动的好处实实在在递到大家手里,这种草根的推广者,比任何明星代言、任何政策文件都管用。
马拉松赛道上的“移动警务站”:穿警服跑马的他,成了赛道上最特别的风景线
熊伟现在每年都要跑七八场马拉松,不管去哪跑,他都要把警号别在身上,随身带个小急救包,里面装着藿香正气水、创可贴、云南白药,他说“穿着警服跑,大家看见我就有安全感,我是警察,在哪都得担着责任”。 去年江岛半马那次我印象特别深,跑到17公里的时候,有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中暑晕倒了,头磕在路牙子上出了血,旁边的跑者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好熊伟跑过,立刻停下来,先把人移到树荫底下,掐人中、喂藿香正气水,又用自己带的冰袋给人敷额头,还掏出对讲机联系了附近的医疗点,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小伙子已经醒了,熊伟看着人被抬上救护车,才转身接着跑,最后冲线的时候比他平时的成绩慢了15分钟,他一点都不遗憾:“奖牌晚拿一会没关系,人没事最重要。”
后来组委会要给他发“特别贡献奖”,他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奖金全都捐给了社区,买了10套健身器材装在小区里,今年春天他去参加省里的警察马拉松邀请赛,拿了男子组第5名,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跑步的初心是什么,他拿着话筒说:“我跑步不是为了拿奖,我就是想跑得再快一点,能追上更多嫌疑人,能更快赶到需要帮助的群众身边,我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大家更近一点。”当时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我在台下看着他穿着警服站在领奖台上,突然觉得,我们平时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熊伟给这六个字加了更暖的注脚:更高的责任感,更快的反应速度,更强的服务能力,这才是体育精神最动人的落地。
现在熊伟的抖音账号“熊警跑马”已经有12万粉丝了,他平时就发点自己出更的日常、跑步的教程、社区球场的小孩打球的视频,留言区里最多的评论就是“看了你的视频我也开始跑步了”,有个湖南的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之前失业在家半年,得了抑郁症,天天躺在床上不想动,刷到他的视频,觉得一个警察天天上班那么忙都能抽出时间跑步,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废了,于是每天下楼跑3公里,跑了三个月,情绪好了很多,也找到了新工作,现在已经报名了今年长沙的半马,熊伟说他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掉眼泪了:“我之前觉得跑步就是我自己的事,没想到还能帮到这么远的人,值了。”
前几天我下班路过他管的社区,刚好碰见他出更,警服外面套了个篮球服,手里还抱着个篮球,说放学了要去球场看看小孩们打球,夕阳照在他身上,亮得晃眼,我突然觉得“熊警出更”这四个字,早就超出了一个民警执勤的意义,他带着运动的热气,带着对普通人的关心,走到哪,就把体育的温度带到哪,我们总说体育要贴近生活,其实从来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赛事,多么昂贵的装备,只要有更多像熊伟这样的普通人,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再把这种快乐传递给身边的人,全民健身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体育的光,本来就该照在每一个普通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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