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9日,新奥尔良鹈鹕主场对阵雷霆的季后赛第四场，最后1分47秒，32岁的瓦兰丘纳斯顶着2米16的霍姆格伦转身勾手打进，还造成了对方的犯规，他攥着拳头对着主场观众低吼了一声，冰沙王中心近两万名球迷集体起身，喊着他的名字“瓦兰！瓦兰！”的声音几乎掀翻了球馆顶棚，那场比赛他砍下31分19篮板的大号两双，硬生生把濒临淘汰的鹈鹕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赛后采访时记者问他“是不是憋着劲要证明自己适配这个时代”，这个留着大胡子的立陶宛男人摸了摸后脑勺笑：“我从10岁开始就这么打球，别人觉得我适不适合不重要，我知道自己能帮球队赢球就行。”我关注了瓦兰快12年，始终觉得他是这个快节奏、追捧三分和飞天遁地的篮球时代里，最特别的存在：他守着老派中锋的风骨，走了一条很慢但足够踏实的路，从来没有当过谁的配角。
从立陶宛乡村走出来的“笨小孩”，所有的扎实都是苦出来的
很多人以为欧洲内线都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天赋怪,但瓦兰的起点，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低得多。
他出生在立陶宛乌田纳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全镇只有3万人口，爸爸是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妈妈是小镇超市的收银员，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没有和体育沾边的人，14岁那年瓦兰长到了2米05，站在同龄人里像个移动的电线杆，镇上唯一的体育老师看他个子高，问他要不要试试打篮球，那时候小镇的篮球场是沥青铺的，一到冬天就结冰，瓦兰每天放学就抱着5欧元买的二手篮球去练球，摔得膝盖手肘全是伤也不喊疼。
我之前看过立陶宛媒体拍的瓦兰的个人纪录片,里面有个细节特别戳人：他16岁去维尔纽斯参加立陶宛青年队的选拔，折返跑测试差了3秒没达标，教练摆摆手说“你脚步太慢了，打不了职业篮球，回去吧”，瓦兰没走，抱着自己的破运动包在训练场门口站了3个多小时，等教练下班的时候堵着人，红着脸说“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肯定能达标，要是不行我自己走”。
那一个月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绕着小镇跑5公里练耐力，白天在结冰的球场上练脚步移动，口袋里揣着妈妈给的黑麦面包，练到饿了就啃两口，睫毛上结的冰碴子化了顺着脸往下流，他都舍不得停下来擦，一个月后再去测试，他的折返跑成绩比达标线快了整整2秒，教练看着他磨破了洞的运动鞋，当场把他留在了青年队。
我那时候和国内一个CBA的青年队教练聊起这段,他特别感慨：“现在的小球员条件太好了，室内球馆、专业体能师，稍微累点就喊苦，很多人甚至觉得练基本功没用，不如投三分吸粉，但你看瓦兰就知道，所有你以为的‘天赋’，其实都是背地里熬出来的苦，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猛龙七年，他是冠军背后被遗忘的基石
2011年NBA选秀,瓦兰在首轮第五顺位被多伦多猛龙选中，正式踏上了NBA的赛场，那时候的猛龙还是东部人见人欺的鱼腩球队，后场有德罗赞和洛瑞，内线就靠瓦兰一个人扛，他的新秀赛季就能场均拿下11.4分8.3篮板，扎实的低位脚步和顶级的掩护质量，成了猛龙后场双核最靠谱的“靠山”。
那些年外界对瓦兰的质疑从来没断过：说他移动慢、防不出来、跟不上小球节奏，甚至有猛龙球迷公开喊话“要想夺冠必须把瓦兰交易走”，但没人否认，那些年猛龙能连续五年闯进季后赛，瓦兰在内线的护框和篮板是最核心的底气，2018-19赛季，为了冲击冠军，猛龙在赛季中期把瓦兰交易到灰熊，换来了更能投三分、更能防外线的小加索尔，后来猛龙拿了队史第一个总冠军，很多人说瓦兰是猛龙夺冠的“弃子”，甚至觉得他没有资格拿冠军戒指。
但很少有人知道,夺冠那天瓦兰在立陶宛的家里看完了整场颁奖典礼，他喝了半瓶爸爸酿的伏特加，对着电视里捧着总冠军奖杯的前队友举了举杯，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早上7点照常出现在了训练馆，后来记者问他有没有遗憾，他说：“我在多伦多待了七年，看着那支球队从东部倒数打到东部第一，我在训练馆流过的汗、摔过的跤、扛过的伤都不是假的，冠军的军功章里有我的脚印，这就够了，戒指有没有都不重要。”
我始终觉得体育世界里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大家总记得站在领奖台最中间的人，却忘了那些陪着球队走过低谷的“铺路石”，瓦兰从来不是什么“弃子”，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自己的光而已。
小球时代的“异类”，把老派技术练到极致就永远不会过时
被交易到灰熊之后的瓦兰,反而彻底打出来了：在灰熊的两年他场均能拿到17+11的两双数据，到了鹈鹕之后，更是成了锡安和英格拉姆身边最靠谱的内线支柱，这两年所有人都在追捧空间型中锋，要求内线能投三分、能换防外线、能跟上快攻节奏，很多传统中锋要么被迫改打法练三分，要么直接被联盟淘汰，只有瓦兰，偏偏守着老派中锋的打法，硬生生在这个时代拼出了自己的位置。
2023-24赛季常规赛鹈鹕对阵掘金，瓦兰对位两届MVP约基奇，全场砍下28分17篮板，把约基奇打得6犯离场，赛后约基奇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瓦兰是我最不想对位的内线之一，他的力量太足了，脚步又扎实，你根本顶不动他，他的每一次进攻都像是在你身上碾过去。”今年季后赛对阵雷霆，对方的内线是拿了最佳新秀的霍姆格伦，能跑能跳能投三分，还有全联盟顶级的协防能力，但瓦兰就是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个凿低位、一个个抢前场板、一个个打二次进攻，霍姆格伦防不住，换杰伦·威廉姆斯也防不住，甚至雷霆用上三人包夹，还是拦不住他把球放进篮筐。
那场比赛赛后,瓦兰看到场边站着一个举着立陶宛国旗的小球迷，牌子上写着“我从乌田纳飞了12小时来看你打球”，他直接走到场边，把自己脚上的签名球鞋脱下来递给了小孩，还在球鞋上写了一句话：“永远不要听别人说你太慢，也永远不要觉得你的打法过时了。”
我之前和一个做篮球青训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的家长送小孩来学篮球，第一句话就是问“能不能教我们家孩子投三分”，很少有人愿意让孩子练低位脚步、练篮下勾手，觉得这些技术是老古董，拿不出手，但瓦兰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时的技术，只有练得不到家的技术，当你把一项技能练到极致，不管在什么时代，你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从来不是配角，是自己人生的MVP
很多人对瓦兰的印象,都是“球队的蓝领”“明星身边的帮手”，但其实不管在球场上还是生活里，他从来都不是谁的配角。
在场外,瓦兰是立陶宛家喻户晓的“平民球星”：他在立陶宛的各个小镇捐建了12个免费的篮球场，每年夏天都回立陶宛办免费的篮球训练营，给那些买不起装备的小孩送篮球和球鞋，乌田纳有个14岁的残疾男孩，天生左腿发育不良，走路一瘸一拐，但特别喜欢打篮球，瓦兰知道之后，每年都邀请他来自己的训练营，还给他定制了专门的运动鞋，去年这个男孩参加了立陶宛残疾人篮球联赛，拿到了最佳新人，瓦兰特地推掉了NBA的商业活动，飞回去给他颁奖。
在家庭里,他更是十足的好丈夫、好爸爸，他17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现在的妻子艾格尼，那时候艾格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瓦兰追了她整整两年，两人才走到一起，结婚12年，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从来没有传过任何绯闻，每次赛后采访他三句话不离老婆孩子，今年打掘金那场拿了28+17之后，他对着镜头举着女儿给他画的画，笑得像个傻子：“我女儿昨天给我画的，说我是世界上最棒的篮球运动员，我今天就是为了她打的。”
我有时候看瓦兰打球,总觉得他像我们身边每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过人的运气，甚至总被外界质疑“跟不上时代”，但他从来没有辩解过，只是闷着头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每一个篮板抢好，把每一次低位进攻打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他可能永远成不了联盟的门面，成不了球迷追捧的超级球星，但在喜欢他的人眼里，在他的家人眼里，在那些他帮助过的立陶宛小孩眼里，他就是自己人生里的MVP。
现在这个时代,我们总被灌输要快、要赶风口、要做最耀眼的那个人，好像慢一点、踏实一点就会被时代淘汰，但瓦兰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走得慢没关系，选的路看起来不那么“聪明”也没关系，只要你踏踏实实往前走，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你总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总会有满场的观众为你喊出你的名字，就像瓦兰自己说的：“我从来不想当别人的配角，我打好我的球，过好我的日子，我就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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