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及的体育，才是属于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前几天下楼取快递，正好碰到退休的张叔拎着乒乓拍往小区健身角走，远远就跟我打招呼：“小姑娘下班啦？要不要过来跟我们打两拍？”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我完全想不到半年前他还是个动辄头晕、血压飙到170，连下楼遛弯都怕摔的老病号，而改变他的，说起来也简单：去年社区把之前堆废品的闲置空地整修成了免费健身角，还修了800米的健身步道，张叔从每天散步，到跟着老伙计们学打乒乓，大半年下来，降压药减了量，连之前跟老伴拌嘴的频率都低了——用他的话说：“打球都打不够，哪有闲工夫吵架？” 这个小事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聊了这么多年的“体育强国”，落到普通人的日子里，核心其实就是两个字：可及，只有当体育不需要踮脚够、不需要花大价钱、不需要专门腾出整块时间奔赴遥远的场馆，真正变成大家出门就能碰得到、零门槛就能参与的日常,它才能发挥出最朴素也最有价值的作用。

曾经的“体育”，好像总在普通人的门槛外

我小时候对“体育”的认知其实是割裂的：一边是电视里奥运会上运动员拿金牌的高光时刻，觉得体育是离自己很远的、属于“专业人士”的事；另一边是学校里总被主课老师占用的体育课，跑两圈、做个广播体操就算完事，要是想打个篮球，还得跟十来个男生抢唯一一个破破烂烂的场地。长大之后这种割裂感反而更强了，我刚工作那会特别爱打羽毛球，那时候租住在老城区，家附近唯一的羽毛球场馆在三公里外的商业综合体里，工作日一小时80，周末要120，还得提前三天蹲点抢预约，有次约了大学同学去打，两个小时加买水，花了快200，相当于我那时候三天的伙食费，打了两次之后我就默默把球拍塞到了衣柜最深处。身边很多朋友也有类似的感受：想健身，家附近的连锁健身房年卡3800起，销售追着你买三四百一节的私教课，刚毕业月薪才5000的年轻人根本不敢随便办；想跑步，周边的学校操场不对外开放，马路边全是车，跑半小时吸的尾气比锻炼效果还明显；想带孩子踢个球，免费的足球场永远人满为患，收费的场地一小时两百，踢两次比给孩子买个玩具还贵。那时候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两类人的：一类是站在领奖台上的专业运动员，他们的体育是金牌、是荣誉、是我等普通人遥不可及的专业训练；另一类是有钱有闲的中产，办得起年卡、请得起私教，周末还能去玩马术、高尔夫，而像我这样的普通打工人、退休工资几千的老人、留守在乡村的村民，体育好像是个太奢侈的事。我始终觉得，衡量一个地方的体育发展得好不好，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块金牌、建了多少个地标性的高端场馆，而是要看最普通的老百姓能不能方便地动起来，如果体育的门槛高到普通人要攒很久的钱、花很多的精力才能参与一次，那它本质上就是脱离大众的，根本谈不上“全民健身”。

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可及体育”，正在悄悄改变普通人的生活

这两年我慢慢发现，越来越多“可及的体育”正在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没有高端的配置、没有昂贵的收费，就藏在烟火气里，悄悄改变着很多人的生活。就像我之前提过的张叔，他所在的健身角其实配置特别简单：两张户外乒乓台、几个太极揉推器、一副单杠双杠、再加800米铺了塑胶的步道，总投资可能还不到十万，但使用率高得惊人：早上六点到九点是老年人的主场，打乒乓、练太极、散步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下午放学之后是小朋友的天下，在步道上跑跳、围着乒乓台看大人打球；晚上吃完饭，附近的上班族也会过来走两圈，消解一天的疲惫，张叔说，现在这个健身角已经成了整个小区最热闹的地方，之前天天凑在一起打牌的老伙计们，现在全成了乒乓球队的队友，连之前输钱吵架的事都没了。我98年的表妹去年也尝到了“可及体育”的甜头，她是互联网公司运营，天天坐在电脑前加班，去年上半年肩颈疼到抬不起胳膊，去医院检查说是颈椎曲度变直，医生让她多运动，可她下班基本都十点多了，健身房早就关门了，后来她们家楼下开了个10平米左右的24小时社区健身舱，没有销售推销年卡，按分钟收费，一分钟一毛五，跑20分钟步才3块钱，里面有跑步机、椭圆机还有几个练肩颈的力量器械，她现在每天下班先去健身舱待半小时，跑20分钟步再练10分钟肩颈，坚持了三个月，肩颈疼的毛病好了大半，连之前天天失眠的问题都解决了，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健身要花好多钱，现在才知道，一天花个三五块钱，也能练得很舒服。” 去年我去重庆石柱县的一个乡村出差，更是被当地的体育氛围惊到了：每个村都有免费的篮球场和健身路径，农闲的时候，村民们放下锄头就去打球，村里还有自己的篮球队，过节的时候就跟邻村打比赛，观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比赶大集还热闹，村支书跟我说，之前村民农闲的时候要么就是打牌赌钱，要么就是蹲在家里刷手机，婆媳矛盾、邻里纠纷特别多，现在大家都去打球，赌钱的人少了八成，连感冒发烧去卫生院的人都少了。“之前觉得体育是城里人的事，现在才知道，我们农民也需要运动，家门口有个球场，比给我们发多少福利都实在。” 你看，可及的体育根本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配置，它可能就是楼下的一张乒乓台、家旁边的一条步道、村口的一个篮球场，不用花多少钱甚至不用花钱，出门走几步就能到，谁都能参与，它的价值从来不是培养专业运动员，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通过运动获得健康的身体、开心的情绪,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体育可及”要走的路，还比我们想的更长

现在的“体育可及”还远远没到完美的地步，我们身边还有很多看不见的门槛，把不少人挡在了运动的门外。我之前去外地出差，逛过一个老小区，门口的健身路径装得倒是齐全，但仔细一看，太极揉推器的把手掉了一个，单杠锈得掉渣，漫步机的踏板都松了，旁边的公示牌上写着“每月检修”，但日期还停在2021年，我问旁边乘凉的大爷怎么没人修，大爷翻了个白眼说：“装的时候挺热闹，拍完照就没人管了，我们都不敢用，怕摔着。”你看，这样的“体育设施”，建了跟没建一样，根本谈不上“可及”。还有不少地方的体育设施看起来建得很好，但门槛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公共场馆预约要下好几个APP，还要填一大堆信息、实名认证，老年人根本不会操作，想进去锻炼比进政府部门办事还麻烦；比如不少地方的免费开放时段都设置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上班族和学生根本赶不上，等于白开放；还有的地方搞体育普及，一上来就推广马术、高尔夫这些高端项目，美其名曰“提升市民体育素养”，但普通人哪消费得起，反而不如多建几个免费的乒乓台、篮球场实在。更值得关注的是特殊群体的体育可及性，我之前认识一个坐轮椅的朋友，他特别喜欢打轮椅篮球，但是家附近的场馆都没有无障碍坡道，他每次去打球都要两个朋友抬着才能进去，时间长了他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干脆就不去了，还有不少视障朋友，别说专门的运动场所，出门的盲道都经常被电动车占了，想出门散个步都难，更别说参与体育运动了。我始终觉得，“可及”两个字，说的不只是“有”，更是“能用”“好用”“所有人都能用”，要是建了一堆设施没人维护、预约流程复杂到老人不会用、残障朋友想参与连门都进不去，那所谓的“全民健身”就只是面子工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让体育真正“可及”，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推一把

让体育变得更可及，从来不是政府或者某个机构单方面的事，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对于相关部门来说，其实不需要搞多少花架子，多做点实打实的事就够了：比如把“15分钟健身圈”的政策落实到位，新建小区必须配建足够的健身设施，老小区改造的时候优先把闲置空地改成健身角，别让大家想运动还要跑几公里；比如把学校、机关单位的体育场真正对外开放，别设置一堆复杂的预约门槛，周末、寒暑假多给普通人留点运动的地方；比如建场馆的时候多考虑考虑特殊群体，多装个无障碍坡道、多设几个老年人绿色通道，比建多少个高端场馆都有用。对于运营方来说，也别一沾体育就想着赚快钱，多留点平价甚至免费的时段给普通人，像我表妹家楼下的健身舱，收费便宜、没有年卡套路，看似赚得少，但周边小区有几千户居民，使用率高了，照样能活下去，还得了个好口碑，那些商业场馆也可以多搞点公益时段，比如工作日早上免费对老年人开放，周末给未成年人优惠，既能提高场馆使用率，也能帮着推动体育普及，何乐而不为？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也要先改改自己的观念：别总觉得体育就是要练出八块腹肌、就是要去跑马拉松、就是要花大价钱办卡，下楼散20分钟步、跟家人在公园打半小时 badminton、晚上跟着小区阿姨跳10分钟广场舞，其实都是体育，我现在每天下班提前两站下车，走20分钟回家，周末跟朋友去家附近的免费公园打打羽毛球，不用花一分钱，去年体检的时候之前偏高的血脂都降下来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其实我们普通人对体育的要求真的不高：不需要多么炫酷的装备，不需要多么高端的场馆，只要下楼走10分钟就能找到可以活动的地方，不用花太多钱甚至不用花钱，哪怕就是散散步、打打乒乓、跳会儿广场舞，就足够了。可及的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宏大目标，它就是我们每个人伸手就能碰到的小确幸，是藏在烟火里的生活解药，当每个老人都能放心地在小区健身角锻炼，每个打工人下班都能找到地方放松肩颈，每个孩子放学都能在家门口的球场跑跳，每个残障朋友都能毫无障碍地参与运动，我们才能说，体育真的成为了所有人生活的一部分，而这，才是“体育强国”最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