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禁球令”的第三年,他偷摸把篮球藏在了我家储物间
张叔今年52岁,开了22年出租车,是我们这片野球场的“活化石”,我刚搬来这的时候,就常看见他在场上打球,那时候他还没戴护腰,跑跳虽然不如小伙子灵活,但三分准得吓人,打半场的时候只要把球传到他手里,十有八九能得分,三年前的冬天,他拉了个长途去宁波,路上堵了12个小时,回来下车的时候直接站不起来了,去医院拍片子,腰椎间盘突出压到了坐骨神经,医生拿着片子跟他说:“以后别跑别跳,重活也不能干,再作就得开刀,搞不好要瘫痪。”
当天回家他老婆就把他的球鞋扔了,篮球塞到了衣柜顶,还跟我们球友群里的所有人打招呼:“以后谁喊张叔打球,我就上谁家吃饭去。”张叔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偷偷买了个新篮球,塞到了我家楼下的储物间里,每次出门就跟老婆说“去公园跟老周下棋”,绕路到球场投半小时篮,不敢跑不敢跳,就站在三分线外投,投到后背微微出汗,就把球放回去,拎着个菜篮子逛菜市场回家,演得跟真的一样。
有次我下班早,看见他一个人在场上投球,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X光片,我问他咋了,他说今天去复查,医生说他恢复得还可以,就是绝对不能打对抗,他拍了拍自己的腰说:“你说我这腰也不争气,年轻的时候打厂里的联赛,摔了都能爬起来接着打,现在碰一下都疼。”我劝他实在不行就别打了,万一真摔了不值当,他摆了摆手:“你不懂,我这不是打球,是续命,开一天出租车,腰僵得跟石板一样,往这场上一站,球一拿到手里,什么腰疼什么乘客的投诉什么儿子的学费,全都忘了,我跟你说,只要我还能站在这场上,我这腰就倒不了,我这个人也倒不了。”
上次有个读大二的小伙子突破的时候没收住力,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张叔腰上,张叔直接坐地上,脸都白了,我们围上去要打120,他摆了摆手,扶着腰缓了五分钟,慢慢爬起来,走了两步,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就好”,还转头跟那个吓傻了的小伙子说:“没事啊小伙子,打球哪有不撞的,叔耐造,你接着打。”后来我送他回家,路上他跟我说,刚才那一下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瘫了,“但是我心里想,我不能倒啊,我倒了谁开车赚学费,谁陪我儿子打球啊,你看,这不就撑过来了?”
普通人的“不倒”,从来不是硬扛,是给生活留的小出口
其实不止张叔,我们这个野球场上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伤”,也每个人都抱着点“不倒”的执念。
群里的小李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是常态,去年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还有高血压,医生说他再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猝死了,他大学的时候是校队的控球后卫,毕业之后三年没碰过球,从那天起,他把每周三晚上设成了“固定打球日”,不管加班到几点,哪怕是十一点下班,也要拎着球去球场投二十分钟,上个月他负责的项目上线,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周三晚上十点多才从公司出来,背着电脑包就来了球场,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投了十个球只进了两个,他坐在场边喝冰可乐,跟我说:“你别笑我准头差,我今天在公司改了八十版需求,被老板骂了三顿,刚才站在场上投第一个球的时候,我才感觉我活过来了。”
我去年冬天滑雪的时候摔骨折了,左脚踝打了三个月石膏,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跑跳,那段时间我刚辞职,准备做体育自媒体,每天在家对着电脑写稿子,数据差得一塌糊涂,焦虑得每天掉头发,整夜整夜睡不着,拆了石膏的第二个星期,我就拄着拐去了球场,坐在场边看他们打球,张叔每次投进一个球就转过头跟我炫耀,小李他们打完半场就过来跟我聊两句,那段时间我每天雷打不动去场边坐一小时,听着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吹着晚风,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后来我能慢慢站起来了,他们就专门给我传球,让我站在篮下投,一群人围着给我抢篮板,我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他们全场起哄,我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以前看体育赛事,总觉得“不倒”这两个字特别宏大,是刘翔带伤跨栏的背影,是张继科带伤拿冠军的坚持,是那些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的荣光,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倒”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不是跟自己的身体硬扛,就是你哪怕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被生活的鸡毛蒜皮磨得没脾气,你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有一件事可以做,你往那个地方一站,就知道自己不是为了碎银几两活着的工具人,你还有热爱,还有念想,就永远不会倒。
别瞧不起野球场上的“养生球”,这是成年人最浪漫的坚持
现在网上总有人调侃野球场上的中年大叔,说他们跑不动跳不高,投不进还爱赖犯规,打个球跟养老一样,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挺好笑的,你以为那些大叔真的赢不了年轻人吗?
上个月有四个大学生来我们球场凑局,看见张叔他们几个平均年龄超过45岁的大叔,笑着说:“叔叔们要不要打一局?我们让你们两个球,省得说我们欺负长辈。”张叔他们几个对视一眼,笑着答应了,结果打起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几个小伙子一个劲往里冲,张叔他们几个也不拦,就站在三分线外传球,你传我我传你,找到空位就投,三分球一个接一个进,打了十分钟,小伙子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叔他们脸不红气不喘,最后10比3赢了。
打完之后张叔给几个小伙子买了冰矿泉水,笑着说:“小伙子们,打球不是光靠冲的,我们这把年纪了,跟你们拼体力肯定拼不过,但是我们在这场上站了二三十年了,这点手感和默契还是有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满场飞,现在跑不动了,就换个方式打呗,只要能站在场上,怎么打不是打啊?”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新闻,山东临沂有个70岁的王老爷子,打篮球打了50多年,年轻的时候是部队的篮球队员,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每天还是要去球场上打一小时,就投投篮,跟年轻人聊聊天,记者问他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打球,他说:“我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会来打球,打球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没老。”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不倒”,不是你永远能跳一米高,永远能跑完全场,永远能赢对手,而是你哪怕跑不动了,跳不高了,投不进了,你还是愿意站在球场上,用你自己的方式打球,这份坚持,一点都不比拿奥运冠军轻松,因为你要对抗的不是对手,是时间,是生活的琐碎,是越来越重的生活压力,你对抗了几十年,还愿意站在这,这就够酷的了。
体育的终极意义,是给每个普通人“不倒”的底气
这么久,经常有人问我,你天天写体育,那些冠军那些赛事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属于少数天才的,它最珍贵的部分,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
是你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绕着小区跑的步,是你周末约上老同学打的半场球,是你腰突了还站在三分线外投的篮,是你骨折了还坐在场边看的比赛,是你哪怕工作再忙再累,也要抽时间做的那项你热爱的运动,这些事没有人给你发奖牌,也没有人给你鼓掌,但是它会刻在你的身体里,给你底气,你会知道,你遇到坎的时候,不用硬扛,你可以去跑两圈,去投几个篮,去出一身汗,你就会发现那些让你头疼的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会知道,你不是为了工作为了家庭活着的,你还有自己的爱好,还有自己的小世界,你永远不会被生活打倒。
上周我去打球,张叔跟我说,他老婆现在不管他打球了,上次他儿子跟他说“爸,我以后要跟你一样打球打一辈子”,他老婆听见了,转头就给他买了个最好的护腰,还跟他说“以后打球注意点,别摔着,周末带我一起去看看你们打球”,那天张叔投进了十个三分球,他儿子给他拍了个视频发在家庭群里,他老婆给他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张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站在场边看着他,突然就懂了“不倒”这两个字真正的意思,它不是说你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摔倒,永远不会输,而是你哪怕摔了一万次,你还愿意站起来,回到你热爱的地方,多站一分钟,多投一个球,多跟你喜欢的人待一会,只要你心里还有热爱,还有念想,你就永远不会倒。
毕竟,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除了碎银几两,总要有个东西,能让你在被生活捶得抬不起头的时候,告诉你:别怂,你还能站着,还能接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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