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在出租屋陪发小阿凯看国王杯决赛,老小区的空调坏了,我们俩光着膀子吹着摇头风扇,面前摆着三斤十三香小龙虾和半箱冰得冒水珠的青岛啤酒,赛前阿凯还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这把毕尔巴鄂肯定挡不住,西甲咱们跟皇马咬到最后一轮,国王杯再拿下,好歹也算个双冠王,我藏了三年的梦三纪念酒今天就能开了。”
终场哨响的时候,阿凯捏着小龙虾的手僵在半空,壳子被他捏得碎渣子掉了一桌子,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一句话没说,连着抽了五根烟,临走的时候把那瓶用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纪念酒又塞回了背包,只丢下一句:“算了,等下次拿欧冠再开吧。”我蹲在地上收拾垃圾的时候,看见沙发缝里掉出来他高中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梅西10号球衣,领口已经洗得起球了,突然就有点鼻酸,作为看了巴萨15年的老球迷,我太懂这种“明明离幸福只有一步,最后还是摔回现实”的落差,但我也知道,这场双冠梦碎,真的不是骂一句“球员菜”“哈维下课”就能概括的。
那些我们以为触手可及的双冠,其实从赛季初就埋好了雷
很多人骂巴萨这赛季不争气,明明西甲跟皇马交替领跑了大半个赛季,国王杯也一路杀到决赛,最后两手空空就是因为队员软、教练蠢,但说实话,作为从赛季第一场就追着看的球迷,我反而觉得,这套阵容能撑到双线争冠的最后一刻,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去年夏天我去巴塞罗那旅游,当时诺坎普正在翻修,球迷商店临时搭在旁边的棚子里,我碰到个留着白胡子的当地老球迷何塞,他钱包里夹着1992年巴萨第一次拿欧冠的球票根,已经泛黄了,他当时跟我吐槽拉波尔塔的“杠杆政策”,说:“你们别看着现在买人风光,把未来25年的电视转播权都卖了,工资帽卡得连注册新球员都费劲,等这批老队员跑不动了,年轻人接不上,有你们哭的时候。”当时我还觉得老爷子太悲观,现在回过头看,他说的每句话都应验了。
这赛季的巴萨,从阵容上看就到处都是窟窿:35岁的莱万多夫斯基是全队唯一靠谱的正印中锋,之前连续三个赛季进球数都在40+,这赛季联赛打到最后才凑够19个进球,不是他不想拼,是年龄到了,连续一周双赛之后,他的启动速度、射门准星都往下掉了一个档次,很多之前必进的球,这赛季就是打不进;中场更是“伤病重灾区”,德容整个赛季伤停了12场,佩德里伤了16场,加维世界杯之后直接赛季报销,哈维到后半段甚至要把二队的19岁小孩拉过来当主力轮换;后防线更不用说,阿劳霍一伤,整条防线连个能扛住对方高中锋的人都没有,国王杯决赛被毕尔巴鄂的威廉姆斯冲得七零八落,真的不是球员不努力,是没人可用了。
我之前翻巴萨的工资表,光是给之前几个失败引援付的遣散费、欠的转会费,就占了全年预算的三分之一,冬天想补个边锋,连2000万欧元都拿不出来,这种情况下,球队能咬着牙跟板凳深度比自己厚两倍的皇马拼到西甲最后一轮,能在国王杯连克皇马、奥萨苏纳进决赛,真的已经够可以了,所谓的“双冠王”,本来就是我们球迷给球队加的滤镜,这套阵容的上限本来就到不了双冠的高度,丢了,其实才是真实水平的体现。
赢球就吹上天输球就踩到底,是对巴萨这一代人最大的不公平
决赛结束之后我刷短视频,刷到十条有八条都是骂哈维的,说他战术保守、不会用年轻人,还有人喊着让莱万滚回拜仁,说他占着薪资空间不进球,我看着这些评论真的有点难受,难道大家都忘了去年巴萨连欧冠小组都出不了线的时候,是谁带着这帮小孩拿到了西甲冠军?难道大家都忘了赛季中段伤病潮最严重的时候,是谁把16岁的亚马尔推上主力,硬生生拼出来一条连胜的路?
我想起2019年安菲尔德奇迹那天,我在北京三里屯的酒吧看球,首回合巴萨3-0赢了利物浦,大家都觉得晋级稳了,酒吧里甚至有人提前开了香槟庆祝,结果次回合被利物浦4-0翻盘,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酒吧鸦雀无声,我旁边坐了个穿梅西球衣的小姑娘,妆都哭花了,手里的汉堡掉在桌子上都没察觉,我当时以为她肯定要脱粉了,结果第二天刷到她的朋友圈,她拍了自己擦干净的球衣,配文是:“2015年我见过你们拿五冠王的样子,等你们几年又怎么样。”
这么多年巴萨不是没走过低谷,瓜迪奥拉接手之前,巴萨连续三年欧冠十六郎,队内更衣室内讧,小罗甚至因为泡吧被赶出球队;2020年2-8输给拜仁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笑巴萨是“足坛笑话”,梅西走的那个赛季,巴萨连欧联杯都能输给法兰克福,那时候大家都能喊出“巴萨加油,重建慢慢来”,怎么现在拿了个西甲第二、国王杯亚军,反而被骂得一无是处了?
我一直觉得,做球迷最忌讳的就是“赢了全是功劳,输了全是过错”,哈维这两年给巴萨留下的,从来都不是几个冠军奖杯,而是重新捡回来了传控的打法,提拔了亚马尔、库巴西、加维这批05后甚至07后的小孩,现在巴萨的首发阵容平均年龄才24岁,是全欧洲最年轻的争冠队之一,你不能要求一群还在上大学年纪的小孩,一上来就像梦三时期的哈白布梅西一样战无不胜,他们会失误,会脚软,会在决赛里紧张到踢不进球,这都是成长必须交的学费,要是因为丢了一个双冠王就把教练换掉,把老队员全赶走,那才是真的毁了巴萨的未来。
双冠梦碎不是终点,是巴萨重回巅峰的新起点
其实我反而觉得,这次丢了双冠王,对巴萨来说是好事,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我去年春天准备跑马拉松,练了整整半年,本来以为能稳稳跑进3小时30分,结果赛前两周下楼的时候踩空崴了脚,不但没参加成比赛,还在家养了一个多月,当时我特别郁闷,觉得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结果康复的时候去找教练,他给我拍了跑步的视频,说我之前为了冲速度,跑姿一直有问题,膝盖受力不对,这次崴脚反而给了我调整的机会,要是真带着错误的跑姿去跑马拉松,说不定会受更严重的伤,后来我养好了伤,改了跑姿,今年跑半马的时候,配速反而比之前稳了很多。
巴萨现在的情况跟我当时一模一样,要是真的拿了双冠王,管理层说不定还会觉得“现在的阵容挺好的,不用花钱补人”,继续靠卖未来的杠杆混日子,教练也会继续依赖莱万这帮老队员,不敢给年轻人更多机会,现在双冠丢了,所有人都能看清球队的问题:中锋需要补轮换,中场需要补防守硬度,边锋需要买个能扛住人的爆点,这些问题都会成为今年夏天引援的方向,反而比抱着“双冠王”的虚假繁荣混日子强得多。
你看现在的巴萨,16岁的亚马尔已经是全欧洲最火的新星,连皇马都在羡慕我们有这样的天才;17岁的中后卫库巴西,本赛季首发的比赛里,巴萨只丢了8个球,稳得不像个未成年的小孩;还有20岁的加维、21岁的佩德里、22岁的阿劳霍,这批人的年龄加起来都没布斯克茨一个人的职业生涯长,他们就是巴萨未来十年的框架,梦三时期的哈维和伊涅斯塔,19岁的时候也在坐冷板凳,也踢过欧冠十六郎,梅西20岁的时候也会在决赛里踢丢单刀,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都是一步步摔出来的。
那天阿凯走了之后,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翻到了之前去诺坎普看球买的围巾,上面印着巴萨的 slogan“Més que un club(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我突然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我们喜欢巴萨,从来不是只喜欢他拿奖杯、赢球的样子,我们喜欢的是他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坚持传控的打法,喜欢的是他愿意给年轻人机会,喜欢的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双冠王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已经等了五年没拿欧冠了,再多等两年又怎么样?等亚马尔长成下一个梅西,等库巴西变成下一个普约尔,等这帮小孩真正挑起大梁的时候,我们想要的冠军,都会回来的,毕竟这么多年我们都陪巴萨走过来了,最不差的,就是这点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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