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8日的广州天河体育馆,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新疆男篮108比95战胜老东家广州龙狮,看台上的广州球迷没有嘘客队,反倒齐刷刷把掌声送给了穿新疆队服的23号球员——李炎哲。 所有新疆队员都已经往更衣室走的时候,李炎哲留在了场边,先对着广州球迷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又走到广州队替补席,对着郭士强指导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郭士强拉着他的手拍了又拍,嘴贴在他耳边说了好半天,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李炎哲的眼尾红得发亮,连嘴唇都在抖。 那天赛后的采访里他说:“广州是我的家,郭导是我的恩师,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关注李炎哲三年,看着他从当初那个跑折返跑都会摔、被教练劝“回家读书”的笨小孩,到广州队雷打不动的内线肉盾,再到现在新疆男篮冲冠路上最不可或缺的拼图,他的故事里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异禀,只有普通人一步一个脚印,把“不可能”熬成“我可以”的热血。
1、被教练劝退的“笨小孩”,把“笨鸟先飞”刻进了骨子里
李炎哲是河北石家庄人,小时候因为比同龄人高一头,12岁就被父母送到了当地体校练篮球,可刚去体校的半年,他是全队最不被看好的那个:身高2米05却协调性极差,三步上篮能踩空,折返跑三次能摔两次,连最基础的运球都能运到自己脚上。 当时的体校教练找他妈妈谈过好几次:“这孩子身高是够了,但是脑子和脚步都跟不上,真不是吃职业篮球这碗饭的料,不如早点带回家读书,别耽误孩子。” 那时候李炎哲躲在训练场门口的柱子后面,把教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哭,转头就跟妈妈说:“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要是再打不出来,我就回去读书。” 从那天开始,他成了体校每天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早上六点半其他人还在睡觉,他已经绕着操场跑了五圈,然后对着墙练半小时的脚步移动;下午训练结束,所有人都去吃饭了,他留下来给师兄捡球,顺便蹭几轮对抗赛的上场机会;夏天的石家庄气温将近40度,他的训练服每次脱下来都能拧出半盆汗,球鞋里的鞋垫被脚汗泡得发臭,鞋垫下面磨破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他从来没喊过疼。 我去年去石家庄出差,见过他当年的体校教练,教练跟我说:“我带了20多年的队员,从来没见过这么轴的小孩,有次下大雪,整个训练场就他一个人,踩着雪练折返跑,摔了爬起来接着跑,头发上的雪都冻成冰碴子了,还在那数自己跑了多少圈,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成。” 2019年,李炎哲被广州龙狮青年队选中,刚到队里的时候,刚好赶上郭士强指导接手广州队,郭导向来以严格著称,第一次看李炎哲训练,就皱着眉头跟助教说:“这个内线太慢了,反应也跟不上,先跟着练一周,不行就下放到二队。” 李炎哲还是那股轴劲,郭导说他慢,他就每天加练一小时脚步,别人练10组滑步,他练30组;郭导说他卡位不扎实,他就找队里体重最大的外援跟自己对抗,每次被撞得东倒西歪,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再来”。 有次郭导加练内线脚步,所有人都走了,李炎哲还留在场上,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转身勾手,郭导站在场边看了20分钟,最后走上去亲自给他纠正动作,那天晚上两个人练到了十一点多,球馆的灯都灭了一半,从那之后,郭导就把他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专门给他制定了训练计划,就连吃饭睡觉都要管,逼着他每天喝两斤牛奶,就怕他长太快缺钙。 在这我特别想说说我对“天赋”的看法:很多人觉得能打职业联赛的球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选之子,但李炎哲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愿意拼命”就是最顶级的天赋,你可能起步比别人慢,可能一开始被所有人看不起,但只要你肯多花一倍、两倍甚至十倍的时间去补短板,总有一天你能追上那些一开始跑在你前面的人。
2、在广州当三年“蓝领肉盾”,他把脏活累活干成了自己的招牌
2021-22赛季,李炎哲正式成为广州队的首发内线,那时候的广州队是联盟出了名的“穷队”,没有大牌外援,内线除了他之外没有能扛人的球员,郭导给他的任务很简单:不用你得分,你就给我顶住对方的内线,抢篮板,卡位,给队友挡拆,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干了。 这个任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多难?想想你要对位的是韩德君、王哲林、沈梓捷这些国家队级别的内线,每场比赛要被撞几十次,要跟对方抢地板球,要拼到鼻青脸肿,最后数据上可能只有几分几个篮板,连赛后的高光镜头都找不到你几个。 可李炎哲干得心甘情愿,甚至干出了名堂。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1月广州打北京的那场比赛,北京队的内线是李慕豪和范子铭,两个人加起来体重将近500斤,李炎哲一个人顶了他们俩40分钟,那场比赛他嘴唇被打破了,缝了两针,队医不让他上场,他按着队医的手说:“我要是下去了,咱们内线就空了,广州还想进季后赛呢,我必须上。”第二节他裹着个纱布就上场了,抢了12个篮板,其中6个是前场板,最后广州1分险胜北京,赛后郭导在发布会上提到他,声音都哽咽了:“炎哲是我们队的无名英雄,他的贡献,数据永远体现不了。” 那个赛季李炎哲场均只有8分5.2个篮板,数据看着毫不起眼,但广州队的内线防守效率从联盟第15升到了联盟第7,整整提升了8个名次,这背后几乎是李炎哲一个人扛出来的。 他在广州待了三年,连家附近的便利店老板都认识他,休赛期他几乎不出去玩,每天晚上九点半都会准时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瓶冰的功能饮料,老板后来都不用他说,每次都提前给他冰好,有次老板跟他开玩笑说:“你这天天训练,比我们开店的还准时。”李炎哲笑着说:“我笨,就得比别人多练点。” 我以前总觉得,在体育赛场上,只有能拿高分、能当MVP的球员才值得被记住,直到看了李炎哲的比赛才明白,一支球队就像一栋房子,有人当耀眼的吊灯,有人当结实的地基,你不能因为地基埋在地下就觉得它不重要,李炎哲这样的“蓝领球员”,就是球队最扎实的地基,他们不抢镜头,不抢数据,但是只要他们在场上,队友就安心,教练就放心。“蓝领”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个球员最靠谱的勋章。
3、转会新疆的“质疑声中”,他成了冲冠路上最稳的拼图
2024年年初,李炎哲转会新疆男篮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新疆“疯了”,放着吴冠希和鲁吐布拉不用,买个只能干脏活的蓝领有什么用;还有人说李炎哲“忘恩负义”,郭导把他培养出来,他转头就去了强队。 可事实证明,这笔交易是实打实的双向奔赴。 刚到新疆的第一场比赛,李炎哲就拿了14分9个篮板,对位的王哲林被他顶得整场比赛命中率只有30%,后来打辽宁的那场焦点战,他对位韩德君,硬生生把大韩上半场的得分限制在了2分,自己还拿了16分10个篮板的两双数据,其中有4个是前场板,邱彪指导赛后笑着说:“我们之前内线防守总是软,李炎哲来了之后,硬度直接拉满了,这就是我们要的球员。” 开头我们提到的那场回广州的比赛,他上场28分钟,拿了16分10篮板,每次他进球,广州的球迷都给他鼓掌,没有人嘘他,他说:“我来新疆,就是想证明自己,我不光能当蓝领,也能在强队帮球队赢球。” 他刚到新疆的时候,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小事:他吃不了辣,新疆的食堂菜几乎都放辣,每次吃饭他都要拿一碗清水,把菜涮一遍再吃,队友都笑他“你一个北方人怎么比广东人还不能吃辣”,为了融入集体,他每次吃饭都主动多夹一点辣的菜,从一开始吃一口辣就喝半瓶水,到现在已经能跟着队友去吃爆辣的新疆炒米粉了,队里的翻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慢慢辣”,说他吃辣的速度跟他进步的速度一样,看起来慢,但是每天都在往前走。 现在的新疆男篮,是联盟公认的冲冠热门,很多专家分析新疆的优势的时候,都会把李炎哲的存在当成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他能给吴冠希分担防守压力,能给沙拉木、赵睿挡拆,能抢前场板打二次进攻,他在场上的时候,新疆的内线防守效率能排在联盟第一。 我见过太多球员转会之后水土不服的例子,李炎哲为什么能这么快融入新疆?说白了就是他从来不给自己定位成“明星球员”,他到了新的球队,还是干自己最擅长的脏活累活,队友需要挡拆他就上,需要卡位他就顶,需要抢地板球他就扑,这样的球员,不管放到哪个球队,都会受欢迎,很多人说“人往高处走”是贬义,但我觉得,只要你走的时候不忘本,到了新的地方还愿意拼,那往高处走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4、跑赢偏见的23岁,他依然是那个没忘本的普通人
现在的李炎哲,已经成了联盟最炙手可热的内线之一,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还是那个几年前的笨小孩,一点没变。 每年休赛期,他都会回石家庄的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原来的体校,给那些小队员上训练课,去年有个13岁的小队员,跟他小时候一样,协调性差,被教练骂,哭着说不想练了,李炎哲把自己当年穿破的那双球鞋拿给那个小孩看,鞋底的花纹都磨平了,鞋帮上还有当年摔破的洞,他跟小孩说:“我当年比你还差,跑三步都能摔,教练都让我回家读书,你看我现在不也打上职业了吗?没有笨的球员,只有不愿意练的球员,再坚持坚持,你肯定可以的。” 他还每年都给老家的福利院捐篮球和运动装备,从来没对外说过,去年福利院的老师发了个朋友圈,配的照片里有李炎哲抱着小孩玩的画面,大家才知道这件事,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宣传,他说:“就是一点小事,我小时候条件不好,知道想打球没装备有多难受,现在我有能力了,能帮一点是一点,有什么好宣传的。” 他还有个发小,现在在石家庄当快递员,每次他回去,都要约发小去路边摊吃烤串,喝冰可乐,发小跟他开玩笑说:“你现在是大明星了,还跟我吃路边摊啊?”他翻个白眼说:“什么大明星啊,我就是个打球的,小时候咱们俩一起偷摸去网吧、一起吃五毛钱的冰棍,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我见过太多球员打出点名堂就飘了,穿名牌,开豪车,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厉害,可李炎哲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始终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他记得体校教练的包容,记得郭士强的培养,记得广州球迷的支持,记得小时候跟发小一起吃过的苦,这些东西就像他的根,不管他长多高,走多远,都不会飘。
现在的李炎哲才23岁,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年的新疆男篮是冲冠的最大热门,他很有可能拿到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总冠军,可在我看来,不管他能不能拿到总冠军,他都已经赢了:赢了当年那个劝他回家读书的教练的偏见,赢了那些说他“只能当蓝领”的质疑,赢了那些觉得他“配不上强队”的骂声。 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像李炎哲一样的普通人: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开挂的人生,刚开始的时候甚至被所有人看不起,可李炎哲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起步慢没关系,一开始跑在后面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坚持,肯拼命,肯把别人看不起的小事做到极致,总有一天,你能跑到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为你鼓掌。 这个23岁的笨小孩,还在往前跑,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全文34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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