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过小区篮球场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在一群穿限量款球鞋的年轻人中间穿梭,投出的三分球空心落网的时候,连场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都要停下来叫好;周末去江边夜跑,总有个穿荧光黄背心的阿姨能轻轻松松套我三圈,跑过我身边的时候还会笑着喊一句“小伙子步子迈开啊”;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刷到流水线工人在出租屋过道练羽毛球、外卖小哥休息间隙在路边玩街健的视频,评论区总有人说“这水平不去打职业可惜了”,但他们自己却摆摆手说“就是玩个开心”。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永远属于职业赛场: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是CBA总决赛压哨绝杀的呐喊,是马拉松终点线旁的欢呼喝彩,直到我真正走近这些藏在我们生活里的普通人,才发现原来最动人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这些把热爱刻进日常的普通人,他们的人生一点都不普通。
被修车铺耽误的“三分神射手”:58岁的他,比年轻人更懂篮球的意义
我家小区门口开修车铺的张叔,是整个片区有名的“三分王”。 第一次跟张叔打球是去年夏天,我约了两个大学同学打3v3,刚好缺一个人,张叔刚收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站在球场边看了十分钟,凑过来问:“小伙子们缺人不?加我一个呗,我打得不菜。”我们三个当时还私下嘀咕,怕大爷年纪大了跑不动摔着,结果一开场我们就傻了:张叔跑位比我们三个年轻人还灵,接球就投,三分线外十投八中,打了半小时我们队赢了三局,张叔一个人拿了快40分。 休息的时候我们围着张叔递水,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本来是市体校篮球队的储备队员,20岁那年去体校报到的路上,骑单车被货车刮倒,左手手腕粉碎性骨折,愈后一直使不上劲,别说打专业比赛,连提重物都费劲,后来他就开了这家修车铺,一开就是38年,但是只要不下雨,每天收摊他都要来球场打半小时球,这个习惯坚持了快40年。 “我这左手现在发力还是费劲,所以就练三分呗,不用对抗,准头够就行。”张叔抬起左手给我们看,手腕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他的工装口袋里永远装着个皱巴巴的粉色护腕,是他孙女上小学的时候给他手工做的,用了五六年,边都磨毛了,每次打球他都要戴上。 我之前问过张叔,有没有觉得遗憾?要是当年没出事,说不定能打职业比赛,张叔咬了一口冰棒笑着说:“有啥遗憾的?以前总觉得打篮球就是要赢奖杯,要进国家队,现在觉得啊,每天收摊来投几个球,赢你们这些小伙子几个三分,回家老伴给我留着热饭,孙女围着我喊‘爷爷打球最厉害’,这日子比拿冠军还爽。” 那天我看着张叔转身又跑回球场,夕阳落在他的背上,他跳起来投出三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总说“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要战胜别人,而是要接纳那个有遗憾的自己,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张叔不需要进CBA,他站在小区球场投中空心三分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冠军,这样的人生,一点都不普通。
“跑赢”过癌症的夜跑阿姨:62岁的她,用脚步把“绝症”活成了“小感冒”
李阿姨是我们城市跑团里年纪最大的女跑者,我第一次见她是去年的城市迷你马拉松,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跑鞋鞋底都磨平了,跑5公里只用了28分钟,比好多20多岁的小伙子还快,跑完全程她还在终点给大家发橘子,笑着说“都补点维生素,别累着”。 熟了之后我才知道,李阿姨10年前查出来乳腺癌中期,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连喝口水都吐,医生说她治愈率不高,让她没事多出去走走,心情好点比啥都强,她那时候连下床都费劲,就让老伴扶着她在小区里挪,从每天走1000步,到走3公里,走了半年之后,她试着跑了100米,累得大口喘气,但是觉得“身上的细胞好像都活过来了”。 这一跑就是8年,现在李阿姨每天晚上都要沿着江边跑5公里,全马跑了3次,半马跑了十几次,每年体检癌细胞都没有复发的迹象,她还自己建了个“病友跑团”,拉了二十多个跟她一样得过癌症的病友一起跑,有个肺癌术后的大叔,刚进团的时候连楼都下不去,跟着李阿姨跑了3年,现在都能跑完半马了。 “别人都觉得我一把年纪跑步是瞎折腾,说万一摔了碰了不值当,但我知道,我这不是跑步,是跟老天爷抢日子呢,跑一步就赚一步。”李阿姨的跑鞋是她儿子3年前给她买的,鞋底磨平了她也舍不得换,她说这鞋跟着她跑了快5000公里,有感情,穿着它跑的时候,就觉得儿子在旁边陪着她。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健康人的、属于年轻人的活动,直到认识李阿姨我才明白,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它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有没有病,不管你有钱没钱,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李阿姨不需要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她跑赢癌症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这样的人生,怎么会普通?
穿拖鞋打羽毛球的“厂哥”:24岁的流水线工人,把出租屋过道改成了训练场
阿峰是我表哥在东莞电子厂的工友,我第一次见他是今年春天,表哥带我去工厂旁边的露天羽毛球场打球,阿峰穿了个工厂的工作服,脚上趿着个凉拖鞋,拿了个磨得掉漆的羽毛球拍,一开场杀球快得我连影子都接不住,打了20分钟我一分没拿,被虐得怀疑人生。 后来我才知道,阿峰今年24岁,在流水线每天站12个小时,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羽毛球,他从小就喜欢打球,但是家里穷,报不起培训班,就自己对着墙打,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挣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家里,剩下的钱除了吃饭,几乎都花在了打羽毛球上,他租的城中村出租屋只有10平米,过道只有1米宽,他就在墙上贴了个羽毛球训练器,每天下班回到宿舍,不管多累都要练1小时挥拍,这个习惯他坚持了5年。 “我们流水线每天干的活都一样,拧螺丝拧得人都麻木了,只有拿起球拍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不是个机器。”阿峰的羽毛球拍是他攒了3个月加班费买的,1200块,是他所有家当里最贵的东西,平时都放在专门的绒布套里,谁都不让碰,上个月市里办业余羽毛球公开赛,他报了青年组,穿着几十块钱的球鞋,把好几个从小报培训班练球的白领都打赢了,最后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穿着工厂的工作服,站在一群穿专业运动服的选手中间,笑得特别灿烂。 阿峰说他现在攒钱,想明年报个羽毛球教练培训班,以后攒够钱了就回老家开个羽毛球馆,收那些跟他一样喜欢打球但是没钱报班的小孩,“我小时候没条件学,我不想让那些喜欢打球的小孩跟我一样留遗憾”。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是富人的运动”,没有几万块的装备不配滑雪,没有私教就不会健身,没有专业场地就打不了球,但阿峰的故事告诉我,体育从来都不是富人的专属,它最珍贵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装备、不是场地,而是那份发自内心的热爱,阿峰不需要进国家队,他站在业余赛领奖台上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的偶像,这样的人生,本来就足够不普通。
别再被“精英体育”PUA了:普通人的运动人生,不需要金牌来证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功利”:跑步的人一定要晒自己的全马成绩,不然就是“伪跑者”;打球的人一定要有全套的限量款装备,不然就是“不专业”;甚至连去公园跳个广场舞,都要比谁的动作更标准,谁的队伍拿的奖更多,我们总被灌输一种观念:体育就是要赢,就是要比别人强,不然你就是白玩了。 但我认识的张叔、李阿姨、阿峰,他们都没有拿过什么了不起的奖项,没有专业的装备,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但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张叔打球是为了圆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李阿姨跑步是为了多活几年陪陪家人,阿峰打羽毛球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有个奔头,他们运动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赢别人,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我之前为了减肥跑步,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3个月要跑完半马,结果为了冲量把膝盖跑伤了,养了2个月才好,那段时间我特别挫败,觉得自己连跑步都跑不好,后来我遇到了李阿姨,她跟我说:“跑步哪有什么标准啊?你能出来跑,哪怕跑100米,也比躺在家里刷手机强,不用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行。” 后来我就想开了,我不需要跑全马,也不需要跟别人比配速,每天下班跑个2、3公里,出一身汗,吹吹晚风,比啥都舒服,去年我报了市民欢乐跑,5公里跑了40分钟,拿了个纪念奖牌,我妈把那块奖牌挂在我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我当年拿的奖学金证书还骄傲。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眼泪,而是普通人在平凡的日子里,为了热爱迈出的每一步:是张叔投出三分的那一刻,是李阿姨跑过江边的那一刻,是阿峰挥拍杀球的那一刻,是你下班之后换上跑鞋出门的那一刻,我们总在找生活里的“不普通”,其实那些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还能守住自己热爱的普通人,本身就是最不普通的存在。 不用去羡慕职业运动员的高光,也不用被“必须赢”的标准绑架,只要你愿意拿起球拍,愿意穿上跑鞋,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一动,你就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你的人生,本来就足够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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