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约发小大刘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以前打满全场都喊着要加时的人，这次刚打了10分钟就蹲在边线摆手说要走，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结果他叼着冰矿泉水漫不经心地说：“反正都是瞎玩，赢了没奖金输了不丢人，拼得一身汗回去还要给孩子洗校服，犯不上。” 盯着他后背已经洗得发白的湖人队24号球服，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无心恋战”这四个字，早就不是职业体育赛场的专属词了，它早就钻进了每个普通人的运动日常里,甚至慢慢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职业赛场的无心恋战：是战术选择，还是对观众的背叛？
先说说最近体育圈争议最大的两件事，相信常看球的人都有印象。 第一件是2023-2024赛季CBA常规赛最后一轮，已经提前锁定常规赛冠军的辽宁队客场挑战吉林队，当时吉林队的排名卡在第12位，只要赢下这场就能升到第11名，季后赛首轮避开实力强劲的浙江队，对于常年资金紧张、阵容单薄的吉林来说，这场球几乎是他们整个赛季能不能走得更远的关键，可比赛开始前10分钟，现场观众才得到消息：辽宁队雪藏了郭艾伦、赵继伟、韩德君三名绝对主力，连轮换阵容里的李晓旭、张镇麟也全部轮休，上场的全是平时连垃圾时间都很少打的边缘球员和二队新秀。 那场球最后辽宁输了21分，我当时刚好在长春主场陪朋友看球，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辽宁老球迷，拿着皱巴巴的门票跟我念叨，他是从沈阳坐了12小时的绿皮火车过来的，攒了三个月的退休金买的内场票，就想亲眼看看郭艾伦打球，结果连郭艾伦的影子都没见着，说到激动处他把手里的辽宁队应援棒往地上一摔：“我知道你们要留力打季后赛，可我们买票的观众活该被糊弄？吉林队拼了一个赛季就等这一场，你们这么玩不是毁人家的努力吗？” 第二件事是2023年NBA的“摆烂抢文班亚马”事件，马刺队为了拿到状元签选中天才球员文班亚马，赛季后半段明明有赢球的实力，却故意轮休所有健康的主力，甚至把发展联盟都打不上球的球员拉到首发阵容，最后硬生生“赚”到了联盟倒数第一的战绩，当时NBA官方都被激怒了，专门出台了新的轮休政策：禁止健康的明星球员无故缺席常规赛，特别是全美直播的比赛，违者最高罚款1000万美元。 我见过很多职业球迷为这种“策略性无心恋战”辩解：“职业体育本来就是结果导向，俱乐部要为长远成绩考虑，轮休主力有什么错？”可我始终觉得，这种说法站不住脚，职业体育的根基是什么？是愿意花钱买票、愿意花时间看直播的观众啊，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一场大家期待了几个月的对决变成了业余热身赛，把本该公平的竞争变成了暗箱操作的剧本，本质上就是砸自己的饭碗，就像辽宁队那场球，赛后吉林队的球迷堵在球员通道门口喊“不尊重人”，辽宁自己的球迷也在官微下面骂声一片，就算最后拿了总冠军，寒了球迷的心，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更不用说今年3月份国足和新西兰的两场热身赛，第二场比赛里，很多国脚连跑都懒得跑，对方进攻的时候站在原地看着，队友传球的时候躲着走，全场比赛一共就两脚射门，最后0:0握手言和，赛后记者采访的时候还有球员说“怕受伤影响联赛”，我当时看完就笑了：你拿着国家队的工资，穿着国家队的队服，站在国际比赛的赛场上，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家争光，而是怕受伤耽误自己赚俱乐部的钱？这种无心恋战，已经不是策略问题,是职业道德问题了。
别笑职业选手摆烂，普通人的运动里，“无心恋战”才是常态
我以前也经常骂这些职业选手没体育精神，直到去年单位组织篮球联赛，我才发现，换成我自己站在场上，可能比他们还“无心恋战”。 当时我们部门已经提前锁定了小组第一出线，最后一场对阵行政部，输赢都不影响排名，我是部门的主力后卫，平时打野球都要跟人争得面红耳赤，那天上场之前，我老婆给我发了条微信：“你明天要陪我去做产检，要是敢打球受伤，你就自己跟孩子道歉。”我盯着手机看了30秒，上场之后连突破都不敢做，拿到球就传，跑两步就喘气，打了半节就主动申请下场，坐在板凳上玩了一整场手机，最后我们部门输了30分，行政部的同事过来拍我肩膀说“你们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我只能赔笑，我总不能说我怕受伤陪不了老婆产检吧？ 开头提到的发小大刘，以前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前锋，打院赛的时候脚扭了肿得像馒头，喷点云南白药就上场，最后拿了冠军抱着奖杯哭了半小时，去年他代表他们公司打全市的企业联赛，半决赛的时候他们队领先10分，最后5分钟对方的防守动作越来越大，他当时膝盖已经被撞了一下，教练喊他上场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说“算了，反正就算拿了冠军也只有500块奖金，我万一十字韧带断了，手术费要好几万，下个月还要带孩子去迪士尼，犯不上”，最后他们队被逆转输了，教练骂他没血性，他也没反驳。 我家楼下有个羽毛球群，四年前建群的时候叫“羽你同行热血群”，每周组织两次对抗赛，大家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能吵半小时，扣杀的时候恨不得把球拍都抡断，现在群名改成了“羽你聊天养生群”，大家打球都客气得很，球到了网前都主动让，扣杀根本没人敢做，怕闪了腰，也怕把对方打伤要赔医药费，打20分钟就下来休息半小时，聊孩子的期末考试，聊房价，聊公司裁员，有时候打满两个小时，连汗都没出多少。 还有我去年报了个半程马拉松，本来练了三个月，目标是跑进1小时50分，结果赛前一周我查了下奖项设置，我这个年龄段只有前3名有奖金，前100名只有个纪念牌，我当时那股劲一下子就泄了，比赛当天我跑了10公里就开始走，边走边拍路边的风景，最后花了3个半小时才走完全程，路上我碰到个60多岁的大爷，跑得满脸通红，累得直喘气还在坚持，我问他大爷你这么拼干啥啊，他说“我跟我孙子打赌了，我要是跑进2小时，他期末就考进班级前10，我不能输给他”，我当时看着他的背影，脸一下子就红了。 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天生就不想赢，也不是没有体育精神，是我们的生活里有了比“赢一场球”更重要的东西，年轻的时候我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赢球就是天大的事，扭了脚摔了伤了，养几天就好了，现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身上背着房贷车贷，要是运动受伤了，班没法上，孩子没人管，老人没人照顾，那代价真的承担不起，所以我们选择“无心恋战”，不是懒，也不是怂，是我们成熟了,知道怎么衡量利弊了。
“无心恋战”不是原罪，怕的是你把“不想赢”变成生活的惯性
我之前一直觉得普通人在运动场上无心恋战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我认识了老周。 老周今年58岁，退休前是中学的体育老师，年轻的时候踢足球断过三次腿，现在膝盖上还有长长的疤，他每周都参加全市的中老年足球联赛，上个月他们队打决赛，对手比他们平均年龄小5岁，上半场他们就落后了2个球，老周的跟腱还拉伤了，一跑就疼，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让他下场，他摇了摇头，缠了两圈弹力绷带就上去了，最后10分钟他连进两个球，把比赛拖进点球大战，最后他们队赢了，拿到的奖品就是一个200块钱的保温杯。 我赛后问他：“周叔，你都快60的人了，拼得跟腱拉伤，就为了个保温杯？犯得上吗？”老周擦着汗跟我说：“小伙子，我不是为了保温杯，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站在球场上，就不想输，这和钱没关系，和我这个人有关系，要是我一上场就想着反正赢了也没好处，不如随便踢踢，那我踢球还有啥意思？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老周的话点醒了我，无心恋战”本身不是什么错，毕竟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像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往前冲，但是可怕的是，你把运动场上的“不想赢”，慢慢变成了生活里的惯性。 工作上，反正干多干少工资都一样，领导安排的任务能拖就拖，能摸鱼就摸鱼，无心恋战；感情里，反正谈了也不一定能结婚，结了也不一定能过一辈子，所以遇到矛盾也不想解决，不合适就分，无心恋战；生活里，反正再怎么努力也买不起大房子，也当不了大领导，所以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得过且过，无心恋战。 你看，比运动场上的无心恋战更可怕的，是你对生活都无心恋战了，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摩洛哥队对阵法国队，所有人都知道摩洛哥的实力比法国差一大截，根本赢不了，但是他们全场跑了120公里，比法国队多跑了10公里，所有球员都拼到腿抽筋，最后虽然输了，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为他们鼓掌，你说他们不知道自己赢不了吗？他们当然知道，但是他们没有选择无心恋战，没有选择随便踢踢应付了事，这才是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啊。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赢奖金，是你站在场上，就有那么一股不服输的劲，哪怕知道自己赢不了，也要拼尽全力，不辜负自己站在这里的时间，要是连这股劲都没了，那不管是运动还是生活,都真的没意思了。
比起“必须赢”，我们更该找回来的是“想赢的小火苗”
我现在再也不骂职业选手无心恋战了，也不觉得普通人打球摸鱼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在心里留那么一点点“想赢的小火苗”。 不用逼自己每场球都要赢，也不用为了赢拼到受伤影响生活，但是可以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今天打野球，争取投进3个三分；今天打羽毛球，争取赢1个球；今天跑步，争取比上周快10秒，不用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哪怕只有一点点小追求，也比一上场就想着混时间强。 上次我再约大刘去打球，我跟他打赌，谁先投进10个三分，谁就请对方喝20块钱一杯的奶茶，那天我们俩打了一个半小时，拼得满头大汗，最后他赢了，我请他喝了奶茶，他坐在路边擦汗的时候跟我说：“我好久没这么爽了，不是为了这杯奶茶，是好久没有那种想赢的感觉了。” 对于职业联赛来说，其实也该给观众多一点诚意，比如CBA可以设置个“公平竞赛奖”，常规赛最后几轮全主力出战的球队，给额外的奖金和积分奖励；NBA的轮休政策可以更灵活一点，既能保护球员的健康，也能不让买票的观众白跑一趟；国家队的比赛，可以把球员的表现和联赛的出场资格挂钩，别让那些出工不出力的球员再占着名额。 我们这代人，其实小时候都有过关于体育的热血回忆：放学了不回家在操场上打球，打到天黑看不见篮筐才走；为了看一场世界杯决赛，偷偷爬起来躲在客厅里看，怕被爸妈发现；运动会上跑最后一名，还是咬着牙冲过终点线，全班同学都为你鼓掌，那时候我们没有奖金，没有奖品，但是我们有满满的胜负欲，有想赢的劲头，那才是运动最本来的样子啊。 现在我们长大了，身上的担子重了，没法再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拼了，但是哪怕只是为了怀念一下当年的自己，下次站在运动场上的时候，也别那么快就说“算了”，试着拼一下，哪怕只是为了赢一杯奶茶，哪怕只是为了投进一个三分，你会发现，那种拼尽全力的感觉，真的比混时间爽多了。 无心恋战是我们面对生活的选择，但是永远别忘了，你曾经也为了赢一个球,拼到过最后一秒。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