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那年的水泥场,他的球鞋磨穿3次才敢说“我想打球”
我第一次见杨之是在2023年路人王南昌站的赛后采访间,他刚拿了分站赛冠军,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黑色的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脚上穿的那双实战鞋鞋头已经磨得起毛,完全不像是个已经小有名气的篮球博主该有的配置。
聊起和篮球的渊源,这个24岁的江西小伙子笑的有点腼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直到17岁才敢跟我爸妈说‘我想走体育这条路’。”杨之出生在赣州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父母开了家20平米的水果店,一天忙14个小时才能赚够一家人的开销,小时候没人管他,他放学就泡在县体育馆旁边的露天水泥球场,那时候球场的篮筐还是歪的,地面坑坑洼洼,摔一跤就能蹭掉半块膝盖皮,他却能在那泡到晚上10点,直到妈妈拿着手电筒过来喊他回家吃饭。
17岁那年他代表县高中打赣州市高中生联赛,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县城打正式比赛,第一场对阵市重点中学的队伍,对面的后卫比他高5公分,身体素质好他一大截,他打了10分钟就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教练让他下场休息,他咬着牙说“我还能打”,最后那场球他们输了3分,他一个人拿了28分,下场的时候连球鞋都脱不下来,蹲在球员通道的台阶上掉眼泪,教练过来拍他的肩膀递了瓶功能饮料:“小子,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就得受得了这份磨。”
那时候他一周的生活费只有150块,攒了三个月才买了人生第一双正品实战鞋AJ34,他把那双鞋当宝贝,平时训练都舍不得穿,只有打正式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就这双鞋,陪他打了三个月的比赛,前掌磨出了个洞,他找县城修鞋的老大爷补了两次,最后鞋头的皮都掉光了,他还是舍不得扔,现在那双鞋还摆在他老家衣柜的最上面,鞋里还塞着当年他打高中联赛的参赛证。
那段时间他不敢跟爸妈说自己想走体育生的路,他知道爸妈一直希望他考个师范类的大学,毕业回来当老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直到高二下学期,妈妈给他洗校服的时候,发现他的校服裤子膝盖上永远是破的,袜子上总沾着血泡磨破的血渍,又翻到了他藏在书包里的十几张打球获奖的奖状,才叹着气跟他说:“你要是真喜欢,就去学吧,别后悔就行。”
被CBA名宿点名的那天,他坐了6小时绿皮车去打比赛
杨之的转折点发生在2021年的厦门路人王分站赛,那时候他正在南昌读大专,学的是体育教育,为了省路费,他坐了6个小时的绿皮车去厦门,住的是8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那场比赛的参赛选手里有好几个CUBA的主力后卫,还有打过NBL的职业球员,没人看好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专生。
他一路杀进了决赛,最后3秒的时候他们队还落后1分,他顶着两个比他高10公分的防守人,后仰跳投完成了绝杀,全场沸腾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蹲在地上揉自己的脚踝——刚才落地的时候又崴了,那场比赛的解说嘉宾是前CBA深圳队的球员王晶,比赛结束后王晶特意走到后场找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打球不要命的样子,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我,要不要来我深圳的训练营练两个月?”
那时候他正面临大专毕业实习,爸妈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县城的中学,回去就能当体育老师,有编制,安稳,他纠结了一晚上,给爸妈发了长长的一段微信:“爸,妈,我再试最后一次,就两年,要是打不出名堂,我立刻回去考编,绝不后悔。”第二天他就收拾行李去了深圳。
王晶的训练营出了名的严,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然后3小时控球训练,2小时力量训练,晚上还要加练1000个三分,深圳的夏天38度,他一天要换4套训练服,脚后跟的血泡破了又长,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子,有一次他练到晚上11点,球场的灯都被管理员关了,他摸黑在场上练运球,保安过来赶人,他给人递了根烟说:“叔,我下个月要打全国赛,再让我练20分钟行不行?”后来那个保安大叔都认识他了,每次都特意给他多留15分钟的灯。
我问过王晶对杨之的印象,他说:“这小子不是我训练营里天赋最好的,但绝对是最肯拼的,别人练100个三分就嫌累,他能练300个,别人跑3圈就歇着,他能跑5圈,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早晚能打出来。”
拿了8个路人王冠军,他还是回县城和初中生打水泥场
从2021年到2023年,杨之拿了8个路人王分站赛的冠军,抖音粉丝涨到了70多万,很多MCN机构找他,开出一年几百万的签约费,让他走网红路线,带货、接商演,不用再天天累死累活训练,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打球不是为了当网红,我还想冲一冲职业,现在我在打NBL的预备联赛,说不定哪天就能打上CBA呢?”
他没有搬到大城市住,大部分时候还是待在老家的县城,每天下午都去以前的那个露天水泥场打球,和初中生、高中生打半场,有人认出来他,举着手机拍他,他也不恼,还会主动给那些小孩教运球的技巧,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在球场遇到个初二的小孩,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特别喜欢打球,但是其他小孩都不愿意带他玩,杨之每次去打球都特意叫上他,给他教怎么发力怎么投篮,还送了他一双全新的实战鞋,跟他说:“喜欢就练,别管别人说什么。”今年那小孩去参加县里的残疾人运动会,拿了篮球项目的银牌,特意给杨之寄了一张奖牌的照片,杨之现在还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朋友圈背景。
我去年跟着他回了趟他老家,他妈妈给我拿出一摞他从小到大的奖状和奖牌,还有一抽屉磨破的球鞋,阿姨红着眼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他打球是不务正业,直到去年我去现场看他打比赛,全场的人都喊他的名字,我才知道,我儿子原来这么厉害。”那天他爸爸在旁边插话说:“现在我水果店的顾客好多都是他的粉丝,过来买水果就问‘你儿子今天有没有打球啊’,我脸上都有光。”
上个月我去看他打NBL预备联赛的比赛,他那场拿了22分,最后一秒助攻队友完成绝杀,下场的时候他给我看他的手,指节都肿了,指甲盖都紫了,他笑了笑说:“没事,打了十几年球,早习惯了。”那天他爸妈也来现场了,他妈妈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他最爱喝的蜂蜜水,他爸举着个手机拍了一整场,手都酸了也没放下,笑的合不拢嘴。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其实就是普通人不肯认输的那口气创作已经5年了,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球员,打了两年就放弃了,要么觉得训练太苦,要么觉得赚不到快钱,被网友骂几句就不想打了,但是杨之是我见过的,少数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放弃”两个字的人。
他最惨的时候是2022年,打全国野球赛的时候摔了胳膊,骨折了,躺了三个月,那时候他手里只有2000块钱,房租都交不起,差点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当老师了,他躺在床上翻到自己17岁的时候写的日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打职业,要让爸妈为我骄傲”,他当场就红了眼,拆了石膏的第一天就去了球场,胳膊抬不起来就练左手运球,练到胳膊肿得像个馒头也不歇着。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体育是天选之子的游戏,没有天赋就别碰,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杨之的天赋在职业球员里真的不算好,1米88的身高打后卫,爆发力不算顶尖,控球也不算最细腻,但是他就是靠一股不要命的劲,从县城的水泥场打到了职业赛场的边缘,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属于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你可能最后拿不到奥运冠军,打不了CBA,但是你在球场上流过的汗,受过的伤,为了赢球拼到最后一秒的那股劲,都会变成你人生里的底气,以后遇到什么坎,你都敢跨过去。
杨之总说自己不是什么“野球天花板”,也不是什么黑马,他说:“我就是比别人多扛了三年晚风而已,别人晚上回去打游戏刷视频的时候,我在球场练球,别人放假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健身房练力量,就这么简单。”
现在的杨之才24岁,他的路还很长,不管最后能不能打上CBA,他都已经赢了:他赢了那个17岁在球员通道偷偷掉眼泪的自己,赢了那些说“你没有天赋打不了职业”的声音,也赢了那些想要让他妥协的安稳人生。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这样一个“水泥球场”:你可能是个想考研的三本学生,可能是个想创业的打工人,可能是个在大城市打拼的普通人,别人都跟你说“你不行”“别折腾了”,但只要你肯像杨之一样,多扛几年晚风,多流几身汗,多咬几次牙,你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冠军奖杯”。
就像杨之自己说的:“热爱这件事,只要你不认怂,就没人能让你输。”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