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热搜，说现在的小孩报体育兴趣班也要考级了，篮球、羽毛球、轮滑甚至跳绳都有明确的考核标准，没过线还要补考，评论区里一堆家长晒孩子的训练视频，配文“每天练2小时，这次一定要考过三级”，也有小孩偷偷留言“我本来挺喜欢打篮球的，现在一看到球就烦”。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突然想起2008年的那个夏天，学校后门那个破破烂烂的水泥排球场，那时候我们没有专业的排球鞋，没有护膝护腕，甚至连网子中间都破了个大洞，可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我们背着书包往那跑的劲头，比现在抢限量款的年轻人还积极，那些被我们淡忘的不只是旧球场,还有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那个破破烂烂的排球场，是我整个初中的快乐宇宙
我们学校的排球场是90年代建的，原本是给校队训练用的，后来新的室内体育馆盖起来，这块地方就被遗忘了，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狗尾草，拦网的钢丝绳锈得掉渣，中间破的洞大到能钻过去一个人,场地边的台阶上永远堆着乱七八糟的矿泉水瓶和没吃完的干脆面包装袋。
没人组织，也没人约，我们每天放学自动往那凑，人多的时候分三四波轮着上，输5个球就下场换人，没有裁判，也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则——脚踩线了没人较真，球擦着网过去算好球，甚至有时候排球被踢瘪了,我们拿个充了半饱的足球也能打一下午。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那伙人里的大刘，14岁就180斤，跑两步就喘，体育考试1000米从来没及格过，但是垫球稳得离谱，哪怕球快砸到地上了他都能给捞回来，有次我们和隔壁班争场地，约好打三局两胜，最后一个球对面扣得特别狠，所有人都以为接不住了，大刘扑出去整个人滑在地上，硬生生把球垫过了网，我们赢了之后他坐在地上傻笑，牛仔裤膝盖处磨了个大洞，露着的膝盖还渗血，我们要带他去医务室，他挥挥手说没事，转头就用赢来的一块钱买了两根冰棒,递了我一根。
还有我们班的阿雯，跳远只能跳1米4，800米跑完全程要喘半小时，却是我们场子里的“扣球小霸王”——她小时候练过两年羽毛球，挥胳膊的劲比男生还大，跳起来扣球的时候，短头发飞起来特别飒，有次她扣球把球打在了场边卖冰棍的张奶奶的竹筐上，我们都吓得要跑，张奶奶非但没生气，还笑着给我们递冰棒，说“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力气比我家孙子还大”，那天的冰棒是橘子味的，冰水滴在水泥地上,几秒就晒得没了痕迹。
那时候我们从来没有什么“运动门槛”的概念，我穿我妈给我买的20块钱白网鞋，跑急了还打滑，摔了好几次大家只会笑着拉我起来，没人说“你穿这鞋别上场耽误事”；同班的小宇连发球都发不过网，我们也愿意带他玩，每次他好不容易发过去一个，大家比他还开心，拼命给他鼓掌；下雨场地湿了，我们就把校服脱下来擦水，擦出半块场地就能接着玩，头发淋得透湿回家被妈妈骂,转头擦干了第二天照样去。
那时候的体育从来不是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标准，我们就是单纯想跳、想跑、想和好朋友凑在一起闹，出汗了就撩起校服擦，累了就坐在台阶上聊八卦，赢了就凑钱买冰棒庆祝，输了就说“下次肯定赢你们”，连风拂过脸上的汗滴,都是甜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体育开始“变味”了
我上高中之后，那个旧排球场被推平改成了停车场，我们那伙人也散到了不同的班级，学业越来越重，再也没凑在一起打过球，我以为等上了大学、工作了，有时间了就能找回那种快乐，可后来我才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学我想报排球社团，第一次去训练的时候，我穿着普通的帆布鞋就去了，社长扫了我一眼说“你连专业的排球鞋都没有，崴脚了我们可不负责”，那天打练习赛，我接飞了两个球，队友直接甩了脸子，说“会不会打啊，不会打就别上来拖后腿”，我站在场地中间，脸烫得要命,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社团。
工作之后身边的人也爱聊运动，可聊的内容永远是“你这个月跑量多少？我上周刚跑完半马，奖牌都寄到了”“我请的私教300块钱一节课，这个月体脂率降了2%，给你看看我练的马甲线”“我家孩子报的篮球班，下个月考二级，考过了小升初能加分”，运动好像突然变成了一种必须达标、必须晒出来的“自律指标”，你不跑个半马、不练出马甲线、不给孩子报个体育兴趣班考级，你就好像跟不上潮流,不够积极向上。
我同事小周去年为了跟风跑马拉松，平时最多跑5公里的人，硬逼着自己每天跑10公里凑跑量，跑了半个月膝盖就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检查是半月板损伤，住了半个月院，出院之后再也不敢跑了，他苦笑着跟我说“本来想运动健康的，结果反而把身体搞坏了，我那时候就是看大家都在晒跑量，我不跑好像我很懒一样，现在想想真的犯不上”。
我侄女今年小学四年级，以前最喜欢抱着篮球在小区里拍，上次我带她去游乐场，她看到场地上有人打篮球，眼睛都亮了，刚要跑过去，她妈妈一把拉住她说“你上周篮球考级没过，还好意思玩？先回家练发球去，练够100个再说”，我看着她当时眼睛就红了，攥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我肉里，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以前我们打球是为了开心，现在的小孩打球，是为了考级、为了加分、为了妈妈朋友圈的那几张照片，连运动都变成了任务,谁还会真的喜欢啊？
我之前还加过一个健身打卡群，群里每天都有人晒自己的训练视频、饮食记录，谁要是当天没打卡，就会被群友@说“你也太不自律了”，我坚持了一个星期就退群了，我下班累得要死，想瘫在沙发上休息怎么就不自律了？我运动是为了我自己舒服,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那些被我们淡忘的，其实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上个月我回老家，在菜市场碰到了大刘，他现在开了个水果店，肚子比以前还大，拎着两筐西瓜走路都喘，他跟我说他现在每天晚上关门之后，都会和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一起打气排球，“没有规则，也不算分，玩到累了就回家，也不图瘦也不图啥，就是出出汗，开心”。
后来我又碰到了阿雯，她现在是个会计，天天坐办公室腰不好，她不报瑜伽班也不去健身房，每天下班之后就跟着小区里的阿姨跳广场舞，跳得特别嗨，她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爱蹦跶，现在跳广场舞也一样，没人说我跳得不好，也没人让我考级，我想跳就跳，累了就歇，舒服得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淡忘的从来不是那个旧排球场，而是那种“为了快乐而运动”的心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给体育附加了太多太多没必要的意义：运动必须要瘦、必须要练出肌肉、必须要达到某个标准、必须要拍个朋友圈晒出来证明自己自律,可这些本来就不是体育存在的意义啊。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就没有什么门槛，不是说你要穿着几千块的专业装备、要跑得了半马、要打得好篮球才叫运动，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两圈是运动，饭后和家人散散步是运动，在楼下和小朋友踢毽子跳皮筋是运动，哪怕你在家里跟着音乐随便蹦跶两下，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动起来了,那就是体育。
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可很多人把全民健身理解成了所有人都要去跑马拉松、都要去健身房撸铁、都要考个体育证书，根本不是这样的，全民健身的本质，是让每个人都能毫无压力地动起来，不用怕自己做得不好被嘲笑，不用怕达不到标准被批评，不用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去强迫自己，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哪怕只是坐在场边给别人加油,也是参与了体育。
别让功利的标准，偷走了你运动的快乐
我去年办了张健身卡，一年去了不到三次，后来我干脆把卡退了，现在我每天下班之后就绕着小区走两圈，看到有人打羽毛球缺人就凑上去玩两把，看到广场舞队就跟着跳两首，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扔飞盘，也不打卡也不拍朋友圈，玩累了就找个路边摊吃烧烤喝冰汽水，体重虽然没降多少，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以前总有的肩颈疼也好了不少。
我上周碰到我侄女，偷偷带她去操场打了半小时篮球，没人让她考级，没人要求她必须发多少个球，她玩得满头大汗，仰着头跟我说“姑姑，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原来打篮球这么好玩”，我跟她说“以后想玩就跟姑姑说，咱们不用考级，不用拿分，开心最重要”，她抱着篮球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个旧排球场虽然已经没了，那些一起打球的小伙伴也散落在了各地，但是我永远记得14岁那年，我跳起来接那个快落地的球的时候，风灌进我校服领口的感觉，那种没有焦虑、不用达标、只要开心就好的感觉,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
真的，别再被那些功利的标准绑架了，运动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完成的任务，也不是用来证明自己自律的工具，它就是你想动就动的快乐，是你跳起来就能摸到风的畅快，是你和朋友一起大笑的轻松，那些被我们淡忘的快乐，其实随时都能捡回来，不用等什么合适的时间，不用买什么专业的装备，现在站起身，走到窗边伸个懒腰,你就已经在享受体育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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