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周和表姐吃饭,她对着手机里的体育补习班报价长吁短叹:10岁的儿子浩浩现在一提“体育”俩字就哭,为了应对两年后的小升初体育测试,她给孩子报了跳绳、立定跳远两个集训班,每天放学练一个半小时,跳不满180个就不许吃冰淇淋,原本浩浩最爱拉着小区里的小孩追跑打闹,抱着滑板能滑一下午,现在看见滑板就躲,说“跑多了累,明天跳绳跳不好老师要骂”。 无独有偶,我同部门的同事小林上个月为了减肥报了私教课,给自己定了“每周跑5次5公里、顿顿吃水煮菜”的KPI,半个月不到就因为尿酸过高引发痛风进了医院,出院后跟我吐槽:“我现在看见跑步机就犯恶心,体育怎么这么反人类啊?” 那天我盯着他俩的脸愣了好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这两个字好像被塞进了太多功利的枷锁:是孩子升学的加分项,是成年人减肥塑形的工具,是朋友圈用来装逼的打卡素材,是要拼输赢、比快慢、算数据的KPI,可如果我们往回追溯本源,体育原本的样子,真的是这样的吗?
从文明源头看:体育从来不是“功利工具”
要找体育的源头,我们得把时间往回倒几千年。 先说咱们中国自己的传统,周朝的贵族教育体系里“六艺”排在前两位的是礼、乐,紧随其后的就是射、御——也就是射箭和驾马车,这就是当时最核心的“体育”项目,但你以为古人练射箭是为了比谁射得准拿奖金?根本不是。《礼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翻译过来就是,射箭比的根本不是准头,是你的心态稳不稳、身形正不正,要是没射中,别怪赢了你的人,多想想自己哪里没做好,你看,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就知道,体育本质是“修身”的手段,是用来打磨心性、教你怎么做人的。 后来唐宋时期流行的蹴鞠就更有意思了,民间自发组织的“蹴鞠社”遍地都是,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没事就凑在一起踢两脚,没有统一的评分标准,也不靠这个升官发财(靠踢球当官的高俅毕竟是极少数),大家凑一起踢球就是为了社交图个乐,踢得好的被人夸两句,能开心好几天。 西方的源头也差不多,公元前776年的第一届古代奥运会,本来是古希腊人祭祀宙斯的庆典活动,那时候的运动员都是普通的自由民,有农民、有铁匠、有面包师,没有职业选手,也没有现金奖励,跑第一名的人只会拿到一顶用橄榄枝编的花环,更有意思的是,奥运会举办期间,整个希腊所有城邦必须停战,哪怕两边打得头破血流,只要奥运会开始了,就得放下武器一起去看比赛,你看,那时候的体育哪里是用来卷的?是用来呼唤和平、把大家凑到一起玩的大派对啊。 我自己特别喜欢古代奥运会的一个小细节:那时候所有运动员都是光着身子比赛的,身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大家比的就是最纯粹的身体力量,没有人会在意你穿什么牌子的运动服、用什么贵价的装备,站在赛场上的那一刻,你就是你本身,所有的身份标签、财富地位全部失效,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底色:它从来都服务于“人”本身,而不是人服务于体育的附加规则。
本源的第一要义:是“无目的的快乐”
我之前在小区的空地上见过一群退休大爷打气排球,场地是用粉笔画的,网子是绑在两棵树之间的,连裁判都没有,打错了球大家就哈哈大笑,没人会较真去翻规则,72岁的张大爷腿有点风湿,跑不快,每次接不到球就拍着大腿找补:“今天这风太邪性了,不然我一抬手就扣死他们!”旁边的人也不拆台,跟着起哄说“就是就是,下次风停了老张你肯定拿MVP”。 这群大爷每天雷打不动打俩小时,打完就拎着菜篮子回家做饭,张大爷说他之前高血压、失眠,吃了好几年药都没好,打了半年球,血压稳了,躺下十分钟就能睡着,“什么输赢啊分数啊,我这老头子什么都不图,就图每天出一身汗,和老伙计们聊聊天开心”。 去年我去云南的一个山村支教,村里的小孩没有正经的操场,就在晒稻谷的土坪上踢足球,球门是用两个旧书包摆的,球是好心人捐的,已经磨掉了皮,大半孩子连鞋都没有,光着脚在土路上跑,满脚都是泥,球踢到旁边的菜地里压坏了青菜,大家就齐刷刷站成一排给菜地的阿婆鞠躬道歉,阿婆也不生气,塞给他们一把煮好的玉米,挥挥手说“接着玩去,下次看着点”,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没有教练教他们动作,也没有比赛要赢,但是每个小孩的脸都晒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快乐,我已经好久没在城市里练体育的小孩脸上见过了。 我始终觉得,现在的人对体育最大的误解,就是给它附加了太多“必须达到的目的”:小孩练体育必须要考满分,成年人运动必须要瘦多少斤、练出马甲线,跑个步必须要晒公里数打卡,好像达不到这些目标,你动了也白动,可如果我们回到本源就会发现,体育最核心的意义,本来就是“无目的的快乐”啊。 你下班回家路上蹦着够一下路边的梧桐叶,算不算体育?算啊,你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追着跑着放风筝,算不算体育?当然算啊,你在楼下和朋友随便扔两分钟飞盘,笑得直不起腰,哪怕根本接不到几个,那也是最标准的体育活动,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也不需要什么标准,只要你动起来的时候是开心的,那就抓住了体育最本质的内核。
体育是桥梁:连接身体,也连接人
我去年阳康之后虚得厉害,爬三楼都要喘半天,朋友拉我进了小区的夜跑团,我本来以为都是些跑得快的健身大神,去了才发现什么人都有:有每天送完快递来跑两圈的95后小哥,有接完孩子放学顺路来跑的全职妈妈,还有教数学的中学老师,跑两步就要掏出手机给大家讲“你们知道跑步的步频和三角函数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跑得特别慢,谁要是累了大家就陪着走,跑累了就蹲在路边的便利店买烤肠吃,冰可乐一人分一口,我之前住了三年小区,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参加跑团半年,现在大家家里做了红烧肉、包了饺子都互相送,上次我搬家,跑团三个大哥主动过来帮我扛衣柜,连搬家费都省了。 你看,体育本来就是最好的社交纽带啊,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家楼下的烧烤摊坐满了人,不管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支持同一个队就能坐在一起碰杯,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骂裁判,那种人和人之间毫无隔阂的热乎气,是你刷多少社交软件都换不来的。 除了连接人和人,体育更重要的作用是连接你和自己的身体,我之前做新媒体工作,每天坐在电脑前12个小时,肩膀疼、腰疼,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脖子都动不了,去医院看医生说我是“躯体感知退化”,我那时候才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有认真感受过自己的身体了:不知道左边的肩膀比右边紧,不知道我呼吸的时候只能到胸口,沉不到肚子里,不知道我走路的时候重心总偏在左脚,后来我跟着网上的视频打了两个月八段锦,不需要跟别人比谁动作标准,就慢慢感受每一块肌肉的拉伸,感受呼吸一点点沉到丹田,打完一套浑身都舒展,我才明白:体育哪里是用来折磨身体的?是用来帮你找回和身体的连接,告诉你“你还真切地活着”啊。
最珍贵的礼物:是体育教你的“韧性”
我老家有个远房叔叔,前几年出了车祸,左腿留下了残疾,医生说他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他刚出院那段时间天天在家哭,觉得自己成了废人,后来他家楼下开了个残疾人乒乓球馆,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玩,一开始连球拍都握不住,打两下就摔,他就每天练俩小时,练得手上都是茧子,现在不仅能正常走路,去年还拿了市里残疾人乒乓球比赛的第三名。 他上次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我之前觉得天塌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后来打球才明白,输球算什么啊?捡起来再打就是了,摔了算什么啊?爬起来就完了,人生不也是这么回事吗?” 你看,这就是体育给人最珍贵的礼物:韧性,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里,所有人都在教我们怎么赢,怎么考第一,怎么比别人强,但是从来没有人教我们怎么接受失败,怎么面对“我就是不如别人”的时刻,只有体育会直白地告诉你:不管你多努力,总会有人跑得比你快,总会有人跳得比你高,你打十次球可能有八次都会输,但是输了不丢人,你敢站在场上,敢拿起球拍再试一次,就已经赢了。 去年我第一次跑半程马拉松,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抽筋了,疼得站都站不住,最后一瘸一拐走了3公里才到终点,完赛时间比规定的关门时间只早了两分钟,连完赛奖牌的边都没摸着,但是我站在终点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那么为自己骄傲过,那次之后我就不怕了:工作搞砸了怕什么?改就是了,考砸了怕什么?下次再考就是了,连21公里我都能挪完,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你看那些站在赛场上的运动员,哪个不是输了成千上万次才站到领奖台上的?体育教你的从来不是“一定要赢”,而是“哪怕输了,我也能再站起来”,这种“反脆弱”的韧性,是能用到你人生每一件事上的,比任何奖牌、任何分数都值钱。
回到本源:体育从来都不复杂
说回开头的表姐和小林:上个月表姐把浩浩的两个体育集训班都退了,每周六带着孩子去郊外骑车,去公园玩飞盘,允许他和小区的小孩玩滑板玩到满身汗,现在浩浩主动提出来要报篮球班,说“和小伙伴一起打球好玩”,上周学校测试跳绳,他没怎么练就跳了190个,比之前集训的时候还多。 小林也不再逼自己跑5公里吃水煮菜了,每天下班骑20分钟自行车回家,周末和朋友去爬山,体重虽然没掉多少,但是痛风没再犯过,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最近还拉着我要一起去学桨板,说“看别人玩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看,当我们把那些附加在体育身上的枷锁全部拆掉,回到它最本真的样子的时候,没有人会讨厌体育,我们本来就是天生爱动的啊:小时候会追着蝴蝶跑一下午,会踩着水坑跳得浑身湿,会因为扔石子扔得比别人远开心半天,这些刻在基因里的快乐,就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我特别喜欢体育学者卢元镇说的一句话:“体育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是你作为一个生命,想要舒展、想要奔跑、想要和同伴玩的本能。”它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需要你花几万块钱办健身卡,不需要你逼自己达到什么标准,不需要你考满分、练出马甲线才能叫“体育”。 今天下班的时候别走那么快,停下来蹦两下够够路边的树叶,踢两脚路边的小石子,和身边的朋友随便打闹两分钟,你就会发现:原来体育的本源,一直都藏在这些最细碎的快乐里,从来都没有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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