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还能清晰想起2022年7月19日那天凌晨,我蹲在电脑前看尤金世锦赛3000米障碍赛决赛的场景:最后一个障碍栏前,原本稳居第二的基普鲁托起跳时脚蹭到了栏架下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直直摔进了后面半米深的水池里,溅起的水花几乎盖过了栏架,解说员当时直接喊出了声:“基普鲁托摔了!金牌悬了!”
但接下来的150米,成了田径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他浑身是水、沾着池底的泥点子爬起来,甚至没拍一下身上的水,就像子弹一样冲了出去,连超三名选手,最后以0.04秒的微弱优势撞线,把所有人的“不可能”碾成了又一个传奇,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原来最酷的夺冠从来不是一路领先,是摔得最惨的时候,还敢往前跑。”
从放牛娃到领奖台,他的第一个障碍是赤足跑过的泥路
很多人说基普鲁托是“天生的障碍赛王者”,却少有人知道,他人生的前18年,一直在跑没有奖牌的“障碍赛”。 1994年,基普鲁托出生在肯尼亚埃尔多雷特的一个普通农户家,家里有6个兄弟姐妹,父母靠种3亩玉米、养3头牛养活全家,从7岁开始,他每天早上5点就要准时起床,先给牛割满一筐草,再光脚跑10公里去上学,家乡的土路到处是碎石子和带刺的蒺藜,他的脚经常被扎得鲜血直流,实在疼得受不了,就撕两片路边的香蕉叶裹在脚上,继续往前跑。
2019年我曾经去埃尔多雷特的长跑小镇采访,那里是全球中长跑运动员的“摇篮”,每10个村民里就有7个能跑完半马,我在当地的一所乡村小学见到过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穿着破了洞的T恤,脚上的跑鞋要么大两码要么小一号,鞋底磨得连纹路都看不清,其中一个小男孩的脚背上还留着被荆棘划的新伤疤,他告诉我,他每天要跑12公里上下学,“我以后要像基普鲁托一样,拿金牌,给家里买牛。” 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基普鲁托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天选之子”,而是因为他就是这些孩子的昨天,他16岁才第一次摸到专业的障碍栏,教练让他试跳第一次,他直接摔进了旁边的沙坑,啃了一嘴沙子,教练笑着拍他的背说:“障碍赛的本质就是摔,你摔得多了,就知道怎么跨了。”
他后来在自传里写:“我第一次知道3000米障碍赛的时候,觉得这跟我每天上学的路一模一样:有坑,有水洼,有挡路的树枝,你只能跨过去,绕不开。”2016年里约奥运会,21岁的基普鲁托拿到了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冲线之后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跪在跑道上,脱下自己的定制跑鞋反复亲吻——那是他人生第一双完全合脚的新鞋,在此之前,他穿的所有跑鞋都是哥哥穿剩、或是慈善机构捐赠的旧鞋。
我一直很反感别人把肯尼亚长跑运动员的成绩归为“天赋异禀”,哪有什么天生会跑,不过是一群孩子把跑步当成了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每一步都踩在生存的实地上而已,基普鲁托的起步,甚至比很多普通跑者还要难,他没有专业的训练场地,没有营养师定制餐食,甚至连一双不磨脚的鞋都没有,他能跑出来,靠的无非是“摔了就爬起来,累了也别停下”的笨功夫。
摔进27度的水池里时,他满脑子只想追上前面的人
尤金世锦赛夺冠之后,有记者问基普鲁托,摔进水里的那一秒他在想什么?他说:“我没想金牌,也没觉得疼,我就看见我妈坐在看台上,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那场比赛我来回刷了不下20遍,最让我触动的不是他最后反超的瞬间,是他摔下去之后爬起来的速度——甚至没等身上的水往下滴,他已经冲了出去,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慌乱,就像摔这一下是他早就预想过的训练环节一样,后来他自己透露,每次训练他都会专门练习“摔倒后如何最快起身冲刺”,“障碍赛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栏会不会摔,提前练好了,真摔了也不怕。”
我认识网约车司机老王,就是因为他在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段模仿基普鲁托“摔了再爬起来”的跑步视频,老王是个开了6年网约车的单亲爸爸,2022年他刚好离婚,抚养权判给了前妻,每个月要付3000块抚养费,赶上网约车平台降抽成,他每天跑14个小时,还是攒不下钱,那段时间他天天把车停在海边,想着要不干脆跳下去算了。 后来他刷到基普鲁托摔进水里夺冠的片段,来回看了20多遍,“他都摔成那样了还能跑第一,我这点事算啥?”那天之后他就开始练跑步,每天早上出车前跑5公里,2023年厦门马拉松是他第一次跑全马,35公里的时候他踩在积水里滑了一跤,膝盖擦得露了肉,志愿者要扶他上收容车,他摆摆手说“不用,基普鲁托摔了都能跑,我也行”,最后他一瘸一拐走了7公里,花了5小时47分钟完赛,拿到奖牌的那一刻他蹲在终点哭了,“我觉得我把去年的坎跨过去了”。
我后来坐过一次老王的车,他的副驾驶前面挂着那块完赛奖牌,旁边贴着基普鲁托夺冠的小照片,有乘客问起来,他就给人讲这个故事,现在他还拉了一个网约车司机跑团,二十多个司机每周六早上一起跑5公里,好多之前天天唉声叹气的老哥,现在跑完步都笑着去出车。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是把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不服输”具象化了而已,基普鲁托摔了爬起来赢是传奇,普通人摔了爬起来把自己的路走完,也是自己的冠军,毕竟我们这辈子,要摔的跟头比3000米障碍赛的栏架多得多,能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无非就是“摔了就爬起来”的那股劲。
拿了17个世界冠军之后,他给家乡的孩子修了100条“不扎脚的跑道”
基普鲁托职业生涯拿了大大小小17个世界冠军,光奖金就有几百万美元,但他没有像很多知名运动员一样搬到欧美住豪宅,而是回到了埃尔多雷特的老家,成立了“基普鲁托长跑基金会”,专门给当地的乡村学校修塑胶跑道,给穷孩子买跑鞋,资助他们训练,基金会成立到现在,已经给27所乡村学校修了跑道,送出去了12000多双跑鞋,资助了300多个有天赋的少年跑者。
12岁的奈玛就是其中之一,她的父亲前几年因为疟疾去世,母亲靠种一亩玉米养活三个孩子,她之前每天跑8公里上学,去年雨季的时候她踩在泥地里摔了,脚被荆棘扎得感染,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基普鲁托去学校送鞋的时候见到了她,给她送了第一双属于自己的粉白跑鞋,还跟她说“你只要好好跑,以后的路都不会扎脚”,去年年底奈玛拿了肯尼亚全国少年组1500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举着自己的跑鞋,对着镜头说“我以后要像基普鲁托一样,给更多小朋友送鞋”。
我之前跟国内很多体育行业的朋友聊过,大家总在讨论“运动员的商业价值”,总觉得拿了金牌就要接代言、上综艺,实现“变现”才是成功,但基普鲁托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金牌的价值从来不是用代言费来衡量的,是你从泥里爬出来之后,愿意回头给后面的人铺路,这才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传承。 之前有人说“肯尼亚的长跑神话是穷孩子拿命换的”,但基普鲁托正在改变这件事:他想让更多孩子不用再光脚跑泥路,不用再把跑步当成唯一的生存出路,而是因为热爱才跑,他在一次采访里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拿奥运冠军,现在我的梦想是,让1000个像我一样的穷孩子,不用光脚也能跑向自己的梦想。”
我们每个人,都在跑自己的“3000米障碍赛”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跑属于自己的“3000米障碍赛”:职场的KPI是栏架,房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是水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摔一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溅一脸泥。 我表姐去年就摔了个大跟头:她做了5年的电商运营,去年双11前半个月突然被裁员,她之前负责的店铺还因为供应商的问题发不出货,赔了十几万,那段时间她天天躲在家里哭,把朋友圈关了,连亲戚的电话都不敢接,后来她翻到我之前发的基普鲁托的比赛视频,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去批发市场进了一批家乡的脐橙,开了个抖音小店卖货,刚开始每天只有两三单,她每天抱着手机回消息到凌晨两点,拍视频拍得嗓子都哑了,冬天在冷库拍橙子,冻得手都长了冻疮,就这样熬了3个月,现在她的小店每个月能卖3000多单,赚的比之前上班还多。
上次她来我家吃饭,给我看她手机屏保,就是基普鲁托摔了爬起来往前冲的截图,她说:“以前我总觉得人生要顺顺利利才叫赢,现在才知道,摔了之后能爬起来接着跑,才是真的赢。”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我们普通人又不当运动员,看体育比赛有什么用?”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基普鲁托的故事: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给我们的是一种“我可以”的信念,是你在面对生活里的坎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想着退缩,而是会想起那个摔进泥水里还能爬起来夺冠的人,告诉自己:我也能跨过去。
现在基普鲁托已经30岁了,正在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他说他想拿第三个奥运冠军,这样就能给家乡的孩子再修200条跑道,再送出去2万双跑鞋,有人问他会不会怕再摔,他笑着说:“我从7岁光着脚跑泥路的时候就开始摔了,摔了爬起来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
是啊,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总会摔各种各样的跟头,有人摔了就躺在水里不起来了,有人擦一擦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跑,基普鲁托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传奇,他只是告诉我们:不管你出身如何,不管你摔得有多惨,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愿意多往前迈一步,你就一定能跑到你想去的终点,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障碍赛冠军。(全文约29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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