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的苏州湾女子马拉松,我在终点蹲了两个小时,看过太多让人动容的画面:扎着羊角辫的7岁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冲过终点,额头上的汗混着防晒液往下流,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玫瑰补给;60多岁的阿姨穿着绣着牡丹花的速干衣,挂着奖牌跟老姐妹视频,嗓门大得半个终点区都能听见;视障跑者在陪跑员的带领下撞线,接过志愿者递的花时,指尖摸着花瓣笑出了梨涡。
很多人对女马的印象还停留在“粉色营销”“美女摆拍”,觉得这就是商家赚女性钱的噱头,可只有真正站在女马的赛道上你才会懂:这42.195公里(或者更短的10公里、5公里),藏着多少普通女性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自我,藏着多少不被世俗定义的“她力量”。
从产后抑郁到完赛半马,她在跑道上捡回了消失的自己
我第一次见林晓梅是在2021年的厦门女马赛后服务区,她正把刚拿到的玫瑰奖牌往5岁的女儿脖子上挂,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是超人”,她摸着女儿的头笑,眼角的晒斑都亮着光,如果不是她亲口说,我根本想不到,3年前的她还是个连下楼买瓶酱油都要犹豫半小时的产后抑郁患者。
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激素紊乱加上长期熬夜带娃,体重飙升到160斤,以前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下,丈夫常年在外出差,家里大小事全靠她一个人扛,最严重的时候,她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甚至闪过“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直到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女马的参赛视频:镜头里的女孩们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却亮得晃眼,她突然想“我能不能也试试?”
第一次下楼她只走了1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缓了半小时,连小区保洁阿姨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咬着牙坚持,从每天走1公里到3公里,再到慢慢跑起来,半年后她第一次跑完5公里,那天她特意买了杯戒了很久的珍珠奶茶,坐在小区长椅上喝着喝着就哭了,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第一次报女马迷你马的时候,她怕自己跑不完,特意把女儿的名字写在手臂上,跑不动的时候就低头看一眼,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她抱着来接她的女儿哭了好久,女儿摸着她的脸说“妈妈你真棒”。
现在的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步,送完女儿上学再去上班,周末还会跟着跑团去周边参赛,整个人瘦了40斤,状态比婚前还好,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身份就是‘某某妈妈’‘某某老婆’,跑了马才知道,我首先是林晓梅,是我自己。”
我见过太多人吐槽女马“非专业选手太多”,跑得慢的占了赛道位置,可在我看来,这些非专业的普通女性,才是女马存在的最大意义,我们从小听了太多“女孩子要文静”“女孩子跑那么猛干嘛”的规训,从小到大的体育课,女生的跑步达标线永远比男生低,哪怕长大了,你穿个运动服出门跑步,都可能被人投来奇怪的目光,可女马的赛道不一样,这里没有性别凝视,没有对“快慢”的苛责,你跑15分配速也没人说你占位置,你跑得满头大汗妆花了也没人笑你丑,你甚至可以跑累了就停下来摘路边的花,跟补给站的志愿者唠嗑,这是专属于女性的“安全区”,你不用讨好任何人,只需要讨好你自己。
62岁的她跑了12场女马:我前半辈子为别人活,后半辈子要为自己跑
我跑哈尔滨女马的时候,跟62岁的张桂兰阿姨同路跑了3公里,她随身揣着个绣着牡丹的小布包,里面装着给家里小孙女带的补给糖,跑累了就掏出手帕擦汗,慢悠悠的速度却比很多年轻人还稳。
张阿姨退休前是儿科护士,一辈子三班倒,上班围着患者转,下班围着老公孩子转,连逛半小时街都要掐着点回家做饭,58岁那年老伴突发心梗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定居,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差点憋出病来,后来小区跑团的小姑娘上门给独居老人送爱心物资,看她状态不好,就拉她去跟着走步,她一开始还不愿意,觉得“一把年纪了跑起来疯疯癫癫的,让人笑话”,直到小姑娘把跑团里70岁阿姨的完赛奖牌给她看,她才动了心。
第一次跟着跑团走了2公里,大家都夸她“阿姨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就能走这么远”,那天她回家特意做了顿红烧肉,觉得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后来她慢慢开始跑,从1公里到5公里,再到报名女马的10公里项目,第一次完赛的时候她给儿子打视频电话,儿子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只一个劲说“妈你太牛了”。
现在她已经跑了12场女马,完赛奖牌挂了满满一面墙,每次老姐妹来家里玩,她都要拉着人家介绍:“这个是厦门女马的,奖牌是贝壳形状的;这个是成都女马的,上面还有熊猫图案,下次我要去云南跑,那边空气好,跑起来舒服。”她还说等以后跑不动了,就把这些奖牌捐给社区的展览馆,告诉小姑娘们“咱们女人啊,多大年纪都能重新活,别被日子困死了”。
之前我看到有人吐槽女马的设置“太娇气”:有专门的补妆站,有防晒喷雾补给,还有生理期专用的暖宝宝和安心裤,甚至完赛包还有面膜和护手霜,说“既然来跑步就别怕苦,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嘛”,可我想说,这些“花里胡哨”的细节,才是女马最懂女性的地方,我去年跑杭州女马的时候,刚跑5公里就突然来姨妈,当时整个人都慌了,生怕弄脏裤子尴尬,结果跑到下一个补给站,志愿者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递了暖宝宝、姜茶还有安心裤,那个瞬间我差点哭出来,活了28年,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感受到这种不加掩饰的、针对女性需求的善意,那些吐槽女马“娇气”的人,永远不会懂,对于很多第一次参加赛事的女性来说,这些“多余”的补给,就是她们敢站在赛道上的底气。
视障女孩跑了5场女马: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和所有人都一样
我在深圳女马当志愿者的时候,给95后视障跑者小夏递过完赛奖牌,她天生视力只有0.02,几乎看不见东西,接过奖牌的时候她反复摸着上面的玫瑰纹路,问我“姐姐,这个玫瑰是不是红色的呀?和我的发带一样红对不对?”我说是,特别艳,她就笑,露出两个梨涡,比我见过的所有健康女孩都要耀眼。
小夏说她以前几乎不出门,小时候上学被同学喊“瞎子”,毕业之后在盲校当老师,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里,觉得自己走到哪都是别人的累赘,后来视障跑团的陪跑员阿凯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试试跑步,她一开始坚决拒绝,说“我看不见,摔了怎么办,给人添麻烦”,阿凯说“你放心,我牵着你,肯定不会让你摔”,第一次跑的时候,她攥着阿凯的胳膊,攥得对方胳膊都红了,只跑了100米就不敢动了,风刮过耳边的感觉却让她记了好久——那是她第一次不用小心翼翼看路,不用怕撞到东西,只要往前跑就行。
那次深圳女马她报的是10公里项目,沿途的志愿者都特意给她加油,还有跑者放慢速度陪着她跑,跟她说“你真棒”,冲过终点的时候,她抱着阿凯哭了,说“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觉得我和所有人都一样,我不是什么视障人士,我就是个跑步的人”,现在她已经跑了5场女马,还鼓励自己的学生跟着跑团训练,她跟孩子们说“我们虽然看不见,但是我们能跑,能感受风,我们的人生也可以很精彩”。
那天站在终点看着小夏的背影,我突然明白,女马的包容性,是很多普通马拉松比不了的,现在网上到处都是“白幼瘦”的审美,好像女性只有瘦、白、年轻才叫美,可你去女马的赛道上看看:有晒得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的跑者,有60多岁满脸皱纹但笑起来特别好看的阿姨,有体重180斤但跑起来带风的姑娘,有坐着轮椅摇完全程的残障女性,她们每个人都不符合所谓的“主流审美”,但每个人脸上都亮着光,那种美是任何滤镜都P不出来的,因为那是生命力的美,是不被定义的美。
别再污名化女马了,它是写给所有女性的情书
这几年女马的赛事越来越多,质疑声也跟着多了起来:有人说女马是“割韭菜”,报名费比普通马拉松贵,都是智商税;有人说参赛的人都是“摆拍的网红”,根本不是真的来跑步的;甚至还有人说“专门搞女子马拉松,就是搞性别对立”。
可只要你去过一次女马现场就会知道,这些说法有多荒谬,我算过,女马的报名费比普通马拉松平均只贵20到30块,但补给和服务完全值回票价:普通马拉松的补给多半是矿泉水、香蕉、能量胶,女马有燕窝粥、鲜花饼、手工曲奇,还有免费的防晒、补妆、肌肉放松服务,完赛奖牌大多是定制的玫瑰或者首饰款,对很多女性来说,这块奖牌的纪念意义,远远超过几十块钱的报名费,至于说“都是来拍照的”,我就想问,怎么了?人家花自己的钱,抽时间来参加比赛,想拍就拍,想跑就跑,碍着谁了?就算是来拍照的,能走出家门,站在太阳下,愿意动起来,就比坐在键盘后面嘲讽别人的人强一万倍。
我有个社恐了很多年的朋友,之前连去超市买东西都不敢跟收银员说话,去年被我拉着报了上海女马的5公里迷你马,沿途的志愿者都笑着给她加油,旁边的阿姨还主动给她递能量胶,她完赛之后抱着我哭了好久,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被这么多陌生人善意地对待,现在她已经加入了跑团,每周都跟着大家训练,整个人开朗了好多,连她妈妈都说“感觉她像换了个人一样”。
在我看来,女马从来不是什么“营销噱头”,它是一个载体,承载着无数普通女性对自我的探索,对刻板印象的突破,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被贴了太多标签:“乖女儿”“好妻子”“贤妈妈”,要温柔,要懂事,要顾家,要会打扮,不能太要强,不能太有野心,不能跑得满头大汗不像样子,可在女马的赛道上,这些标签都可以被撕掉,你可以大喊,可以大口喘气,可以跑得头发乱了妆花了,可以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你就只是你自己,一个热爱跑步、热爱生活的普通人。
我特别喜欢国内大多数女马的slogan,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而是“跑出你的美”“做不被定义的自己”,是啊,女性的美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样子,你可以是在厨房里给孩子做饭的妈妈,也可以是在赛道上挥汗如雨的跑者;你可以是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职场人,也可以是跑完半马拿着奖牌自拍的小姑娘;你可以20岁,也可以70岁,可以瘦,也可以胖,可以健全,也可以有残缺,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是最美的。
下次如果有机会,我推荐每个女生都去女马的现场看看,哪怕不报比赛,去当志愿者,去给跑者加油,你会被那种氛围感染,你会发现,原来女性的力量,从来不是被别人定义的,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而女马这条赛道,永远会为每一个想做自己的女性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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