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带着我爸去东莞篮球中心看广东宏远对阵辽宁本钢的常规赛，刚走到场馆门口就被一个穿定制T恤的大爷拉住了，他举着手机问我能不能帮他和门口的周琦人形立牌合个影，我瞅了眼他的T恤，正面印着周琦穿9号国家队球衣扣篮的照片，背面边缘还留着一点没剪干净的印花，我爸眼尖，说那是2019年世界杯之后球迷印的“梗图”，原来印的是那句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再提的失误吐槽，大爷自己找裁缝铺在上面缝了个中国男篮的队徽，盖住了当年的气话。 那天是周琦因腰伤休战197天后的复出首秀，整个场馆16000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开场介绍球员念到周琦名字的时候，欢呼声比喊主队广东队的时候还响，我爸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叹了句：“你看，当年骂他骂得最凶的是我们这群老球迷，现在盼他回来盼得最急的也是我们。”
从全场嘘声到万人欢呼，他走了整整四年
我第一次对周琦有“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还是2019年的世界杯那晚，我那时候读大三，宿舍四个男生凑在一个小电脑前看中波对决，最后七秒我们还领先1分，我已经把宿舍楼道的啤酒都拎上来准备庆祝了，结果那个边线球发出来的瞬间，我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形，整个宿舍楼层的骂声连楼下宿管阿姨都跑上来敲门。 那之后周琦成了全网的“众矢之的”，不管他发什么微博下面都是骂声，连他去超市买个火腿肠都有人调侃“是不是发边线球发饿了”，我那时候也跟着骂，觉得他对不起姚明的铺路，对不起易建联的带伤上阵，对不起整个国家队拼了一整场的努力。 直到2021年我回老家见我高中同学小宇，我才突然觉得自己当年的骂声太轻飘飘了，小宇以前是省青训队的中锋，和周琦差两岁，当年是我们高中的“校草球星”，19岁那年打青年联赛抢篮板的时候被人垫了脚，落地的时候抻到了腰，椎间盘突出压到神经，医生说再打下去就要瘫痪，只能直接退役，他现在在老家开个少儿篮球培训班，那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场边看周琦打NBL的比赛回放，屏幕里周琦扛着对面2米1的澳洲内线强打得手，小宇摸着自己腰上的护具跟我说：“你不知道职业球员带伤上场是什么感觉，我当年腰伤犯的时候，连系鞋带都要我妈帮我，更别说跑跳对抗了，2019年那场球周琦的脚早就肿得穿不下正常码的球鞋，他是垫了两层鞋垫打完的整场。” 那之后我翻了很多周琦的采访，才知道2019年之后他有多难，CBA和新疆队的合同纠纷让他无球可打，宁愿降薪一半也要去澳洲NBL找状态，在那边没人把他当球星，上场就要干最脏最累的活，扛比自己重30斤的内线，抢不到篮板就要被教练骂，刚去的第一个月身上撞得全是紫印，连睡觉都只能侧着躺。 他那时候发过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球打不好，说什么都是错的。”没有卖惨，没有辩解，就默默地在澳洲练了两年，场均能拿11.6分6.6篮板2盖帽，是联赛里盖帽榜第三名，连澳洲当地的媒体都喊他“中国大魔王”。 2023年他终于回到CBA加盟广东宏远，我特意买了揭幕战的票去看他，他刚打了5场就又伤了，腰间盘旧伤复发，下场的时候是队医扶着走的，我坐在场边看着他弯着腰一步一步挪进通道，心里揪得慌，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就不怪他了,我就盼着他能健健康康地站在球场上。
197天的康复路，是普通人熬不住的苦
这次复出之前，广东队的跟队记者拍过一条周琦的康复vlog，我刷到的时候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心酸。 他每天早上7点就要到康复室，比其他队友早到两个小时，先做40分钟的核心激活，趴在理疗床上，队医用泡沫轴给他放松腰背的肌肉，疼得他攥着毛巾手都抖，还要忍着疼跟队医说“再用点力，没事”，上午练力量的时候，别人练硬拉都是100公斤起步，他只能从20公斤开始练，练一组就要歇10分钟，腰上缠着三层护腰，汗把护腰都浸透了。 为了减轻腰的负担，他3个月减了16斤，每天吃的都是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连盐都只敢放一点点，队友喝奶茶吃宵夜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喝白水，连一口都不敢碰，有次训练结束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个炸鸡块，他接过来闻了闻，又笑着放回去了，说“等我复出了再吃，现在不敢”。 我太懂这种“想吃不敢吃，想动不敢动”的滋味了，去年我腰间盘突出犯了，在家躺了半个月，连坐起来吃饭都疼，医生让我做康复训练，我练了三天就嫌疼放弃了，宁愿躺着刷手机也不愿意起身做10分钟的核心训练，周琦练了197天，每天雷打不动两个小时康复、三个小时力量训练，光是这份毅力，就已经超过了99%的普通人。 复出首秀他打了18分钟，6投5中拿了12分8篮板2盖帽，第二节还剩3分钟的时候，徐杰一个击地传球传到内线，周琦拿球转身直接隔扣了辽宁队的莫兰德，整个场馆瞬间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我爸拿着手机拍视频，手都抖了，旁边的小球迷举着“周琦加油”的牌子，喊得脸都红了。 下场的时候杜锋指导拍了拍他的腰，他笑着摆了摆手，走回替补席的时候还摸了摸旁边上来递水的年轻球员的头，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小宇之前跟我说的话：“我们这些打中锋的，腰就是命，能从腰伤里站起来重新打职业的，都是狠人。”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小宇给我发了个朋友圈截图，他发了周琦隔扣的视频，配文是“只有受过伤的人才知道，重新站在球场上有多牛逼”，下面有他培训班的小朋友留言：“教练，我以后也要像周琦叔叔一样厉害！”
我们对周琦的期待，从来都不是“完美”
网上现在还有人拿2019年的失误说事，说“现在吹周琦的都是当年骂他的人”，我觉得这话没错，但也不全对。 当年骂他，是因为我们对他的期望太高了，姚明退役，易建联慢慢变老，周琦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天才中锋”，16岁就拿了世青赛盖帽王，20岁就进了NBA，我们把对中国男篮的所有期待都压在了他身上，所以他失误的时候，我们才会那么生气，那么失望。 现在盼他回来，也是因为我们知道，他是真的在改，真的在拼，这四年他没有躲在舒适圈里捞钱，没有回应过任何骂声，就默默地打球，默默地练身体，每次国家队征召他都是第一个报名，哪怕带伤也要上，去年世界杯他带伤打了四场比赛，场均能拿12.8分8.8篮板，是中国队得分最高的球员，最后一场打尼日利亚，他拼到脚抽筋，被队医架下场的时候还回头看赛场，那时候谁还能说出一句“周琦不行”？ 我之前在培训班看过小宇教小朋友打球，他跟小朋友说：“你们打球可以输，可以失误，但不能怕，输了就再练，失误了就下次好好打，没人会怪你，但你不能站在原地不往前走。” 周琦不就是这样吗？他犯过错，被骂过，被踩过，但他从来没有停下往前走的脚步，2019年的失误是他的坎，也是他的勋章，跨过来了，他就比以前更强大。 我们其实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周琦，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敢打敢拼、不认输不放弃的周琦，需要的是一个在易建联退役之后，能扛着中国男篮内线往前走的周琦，现在的中国男篮太缺这样的人了，去年亚运会输给菲律宾二队，世界杯没拿到奥运资格，大家都在说中国男篮要跌入谷底了，这时候周琦站出来了，他告诉所有人，中国男篮的内线还没垮,还有人能扛。
他扛的不只是广东队的内线，更是中国篮球的念想
比赛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碰到了那个穿定制T恤的大爷，他正给他的小孙子系周琦9号球衣的扣子，小孙子手里举着个手幅，上面写着“周琦哥哥我长大了要打国家队”。 大爷跟我说，他看了30年中国篮球，从94黄金一代看到姚明，看到易建联，之前易建联退役的时候，他难过了好几天，觉得中国男篮的内线要断档了，现在看见周琦回来，心里又踏实了。“我这辈子可能看不到中国男篮进世界前八了，但我孙子能看到，有周琦在，后面的小孩就有榜样，就有奔头。” 我特别认同大爷的话，周琦的复出，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只是广东队的事，他是现在所有喜欢篮球的小孩的榜样，你看，哪怕你犯过天大的错，哪怕你受过很重的伤，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肯努力，你就能重新站在你热爱的场地上，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掌声。 我爸那天回家路上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看姚明打球，觉得姚明就是天，后来姚明退役了，看易建联，觉得易建联也能扛，现在易建联也退役了，还好有周琦。“我们这辈球迷是幸运的，总能有人扛着中国篮球往前走，现在轮到周琦了，我们相信他。” 是啊，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2019年的那个边线球，到NBL的异国他乡，到197天的伤病康复，兜兜转转四年，那个曾经被我们骂到狗血淋头的少年，终于长成了能扛着中国男篮往前走的男人。 以后的路还很长，奥运落选赛要打，下一届世界杯要打，2028年的奥运会也要打，我们不要求你每场都拿MVP，不要求你 never miss，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站在球场上，只要你在，我们就有盼头。 欢迎回来，周琦，中国篮球等你,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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