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大学城的室外田径场找朋友办事,刚走到跳高区就看到个穿紫色运动服的初中姑娘,学着专业选手的模样助跑、背弓、落地,结结实实砸在海绵垫上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爬起来对着旁边举手机录视频的同学晃了晃手腕:“看见没!我刚才那动作是不是和伊洛卡雅一模一样?等我下个月跳够1米6,就去参加市运会!”风把她扎得歪歪扭扭的高马尾吹起来,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窝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和练了8年跳高的发小阿凯一起看东京奥运会女子跳高决赛的场景——当安赫琳娜·伊洛卡雅跳过2米04的高度,抱着写有自己名字的中立运动员铭牌哭到抬不起头时,阿凯这个1米9的大男人也跟着抹眼泪,闷声说:“她能站在这赛场上,就已经赢了。”
作为最近十年女子跳高领域最具争议也最具号召力的运动员,伊洛卡雅的名字从来都和“偏见”“不服输”“普通人的英雄”这些标签绑定在一起,她不是传统意义上天赋异禀的天选运动员,也没有拿到过最顶级的资源加持,甚至连站在国际赛场升国旗奏国歌的资格都曾被剥夺,但就是这样一个从西伯利亚平原跑出来的野丫头,用一次次腾空的跳跃,给所有困在偏见、困境、自我怀疑里的人,上了最生动的一堂“体育课”。
从西伯利亚的野丫头到被排挤的“中立选手”:她的起跑线从来比别人偏半米
伊洛卡雅的故事起点,一点都不“奥运冠军”,1998年她出生在西伯利亚南部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机械厂的工人,家里连多余的钱给她报兴趣班都拿不出来,她小时候最爱的游戏就是在厂区的空地上和男孩子比跳高,找两根木棍搭个绳子就当横杆,跳断了三根绳子之后,被来厂区办事的体校教练一眼相中,免费招进了体校练田径。
一开始教练是让她练跳远的,练了半年才发现她的背越式跳高天赋比跳远好太多,但就算这样,她也没少被质疑:“腿不够长,腰腹力量差,最多跳到1米8就到顶了”,伊洛卡雅什么都没说,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别人练10组跳跃她就练20组,海绵垫磨破了三个,腰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16岁那年第一次拿到全国青少年比赛跳高冠军的时候,她第一件事是拿着奖金给妈妈买了个新的电饭煲。
如果说出身的普通只是第一道坎,那2019年世界田联对俄罗斯田径队的全面禁赛,就是差点把她的奥运梦彻底砸碎的巨石,按照规定,她不能以俄罗斯运动员的身份参加任何国际赛事,只能以“中立运动员”的身份参赛,不能升俄罗斯国旗、不能奏俄罗斯国歌,甚至连参赛服上都不能出现任何和国家相关的标识,为了攒够奥运积分,她自己掏腰包去欧洲参加小型积分赛,住过一晚50块钱的青旅,吃过一个星期的面包配矿泉水,甚至因为没钱请随队医生,脚踝崴了只能自己找药店买药膏贴。
我之前采访过省队的跳高运动员小周,他说自己2020年的时候因为积分不够,差点错过了全运会的参赛资格,当时在宿舍躺了三天不想动,就是刷到了伊洛卡雅自己扛着跳高包赶比赛的短视频,视频里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对着镜头比耶说“只要横杆还在,我就还能跳”,小周说那天他抱着手机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训练场:“人家连国旗都不能披还在拼,我这点挫折算什么?”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公平”有误解,总觉得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是公平,但其实很多人的起跑线本来就比别人偏了半米,伊洛卡雅的起点,是西伯利亚厂区的草绳横杆,是连参赛路费都凑不出来的窘迫,是连国家身份都不能光明正大提及的委屈,她能站到奥运赛场的跑道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我生来就比你强”,而是“就算我拿了一手烂牌,我也要把它打出王炸的效果”。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比所有人都多摔了1000次垫子”: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20厘米
东京奥运会夺冠之后,很多媒体给伊洛卡雅安上了“天才跳高少女”的标签,说她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但只要翻过她的社交账号你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愿意为了1厘米的提升,摔一千次都不喊疼的傻子而已。
她在ins上晒过自己用了6年的海绵垫,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还留着她之前摔出来的咖啡印,配文写着:“这个垫子接了我1273次失败的跳跃,才换来了东京那一次2米04的成功。”2021年奥运选拔赛之前,她脚踝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恢复训练,她只歇了三个月就戴着护具回了训练场,每次落地都疼得直冒冷汗,教练劝她慢慢来,她摇摇头说:“横杆不会等我养伤,我只能跑着去追它。”
我发小阿凯练了8年跳高,最好成绩是1米97,差3厘米够国家级运动健将的标准,后来因为腰伤不得不放弃进国家队的梦想,现在在中学当体育老师,他说每次给学生上跳高课,都会给孩子们看伊洛卡雅的训练视频:视频里她跳1米9的高度连续失败了17次,最后一次落地的时候直接跪在了垫子上,缓了半分钟才爬起来,对着教练比了个“再来一次”的手势,阿凯说他每次给学生放这段视频都会说:“你们总说我要求严,你们看看奥运冠军,失败的次数比你们多十倍都不止,哪有什么一跳就成功的神话,都是摔出来的。”
我们总喜欢给顶尖运动员安上“天赋异禀”的滤镜,好像他们生下来就能跳得比别人高,跑的比别人快,但其实那些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人,背后的失败次数比我们想象的多一百倍都不止,伊洛卡雅的个人最好成绩是2米07,从1米87到2米07这20厘米的高度,她用了整整8年,平均每年只能提升2.5厘米,这背后是成千上万次的助跑、起跳、落地,是数不清的摔伤、扭伤、肌肉拉伤,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愿意为了那一点点的进步,付出别人不愿意付出的努力而已。
被网暴、被质疑、被要求“让出奖牌”:她跳得最高的一次,是跳出了别人的评价
伊洛卡雅拿到奥运金牌的那一刻,欢呼声和骂声几乎是同时涌来的,有人说她是“嗑药的骗子”,有人说她的金牌是“国际田联施舍的”,甚至有人在她的社交账号下面刷了几万条评论,要求她把金牌还给并列冠军的澳大利亚选手麦克德莫特,2022年尤金世锦赛她再次拿到金牌之后,质疑声更甚,有西方媒体直接在发布会上问她“你觉得你作为俄罗斯运动员,有资格站在领奖台上吗?”
她当时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跳过了2米02的横杆,不是因为我的国籍,也不是因为别人的评价,我跳的是横杆,不是你们的政治偏见,我只对我脚下的跑道和面前的垫子负责。”后来她发了一张自己站在横杆下面的照片,胳膊上那个“no limit”的纹身刚好对着镜头,配文只有一句话:“你不需要向质疑你的人证明什么,你跳得足够高,所有的声音就都在你脚下了。”
我认识一个中俄混血的学妹莎莎,在大学的田径队练跳高,去年参加省运会的时候,有人知道她有俄罗斯血统,就在背后说她“肯定是靠关系进的决赛”,她当时躲在运动员通道哭了半个多小时,想直接弃赛,后来刷到了伊洛卡雅的这段采访,擦了眼泪就回去比赛,最后拿了女子跳高第二名,领奖的时候她特意在运动服上别了一个写着伊洛卡雅名字的小胸针,后来还把自己的获奖照片寄到了伊洛卡雅的训练营,没想到居然收到了回信,伊洛卡雅给她寄了一件自己签名的跳高服,还写了一句话:“别管别人说什么,风会记住你跳过的高度。”现在莎莎在学校里开了个免费的跳高兴趣班,专门教低年级的小朋友跳高,她说要把伊洛卡雅给她的力量,传给更多的人。
我一直觉得伊洛卡雅跳得最高的一次,不是跳过2米07的那一次,而是她无视所有质疑和偏见,站在赛场之上的每一次,总有人喜欢用自己的偏见去定义别人的成功,总有人要把政治的脏水泼到纯粹的体育赛场上,但伊洛卡雅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体育的评判标准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你跳过的高度,而不是你的国籍、你的出身、别人的流言蜚语,那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骂人的人,永远不会懂,当你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会被风甩在身后。
从奥运冠军到街头“跳高陪练”:她活成了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2024年巴黎奥运会,伊洛卡雅最终还是没能拿到参赛资格,很多人替她惋惜,觉得她的职业生涯留下了遗憾,但她自己却毫不在意,转身就在俄罗斯国内开了个免费的跳高训练营,专门教贫民窟的小孩跳高,不收一分钱学费,还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运动鞋、买训练器材,她还经常在莫斯科的街头摆上横杆,搞“街头跳高挑战”,不管你是七八岁的小孩,还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不管你会不会跳高,都可以上来试,跳过去就送小礼物。
我之前刷到过她的一个短视频,她在广场上摆了1米5的横杆,一个穿校服的小胖墩试了八次都没跳过去,累得满头大汗想放弃,伊洛卡雅蹲下来给他纠正姿势,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摆臂、怎么发力,第九次的时候小胖墩终于跳了过去,伊洛卡雅比自己拿奥运冠军还开心,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还把自己的奥运金牌摘下来挂在了小胖墩脖子上,评论区有句话说得特别好:“她把奥运冠军的光环拆成了碎片,分给了每一个喜欢跳高的普通人。”
上个月我家楼下的社区体育场也搞了个“街头跳高挑战”,组织者是个体育系的大学生,说就是看了伊洛卡雅的街头挑战才想到的,我当时也上去试了试,1米75的个子,跳1米4都费了好大的劲,跳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给我鼓掌,我站在垫子上喘着气,忽然就懂了伊洛卡雅为什么要搞这些街头挑战——我们不需要跳2米04,也不需要拿金牌,我们只需要跳起来的那一刻,能感受到风划过耳边的快乐,能感受到“我居然能做到”的成就感,这就够了。
现在很多人聊起体育,张口闭口就是金牌、积分、商业价值,却忘了体育最本质的属性,是属于所有人的快乐,伊洛卡雅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块金牌,跳了多高的高度,而是她站上过世界之巅,却愿意弯下腰来,把跳高的快乐传递给每一个普通人,她活成了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是能照进普通人生活里的光。
上周我再去大学城的田径场,那个穿紫色运动服的小姑娘已经能跳到1米6了,她给我看她的笔记本,扉页上抄着伊洛卡雅的话:“你不需要成为天才,你只需要成为那个敢跳的人。”我站在旁边看她助跑、起跳、腾空、落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伊洛卡雅,站在西伯利亚厂区的空地上,对着一根草绳做的横杆,一次又一次地跳起来。
伊洛卡雅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奥运神话,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出生在普通的家庭,遇到过数不清的不公平,被人骂过、质疑过、否定过,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热爱的东西,她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管你的起跑线在哪里,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管你面前的横杆看起来有多高,只要你敢跑、敢跳、敢摔,你就一定能跳出属于自己的高度,毕竟,横杆永远在那里,而跳不跳,选择权永远在你自己手里。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