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跟发小阿凯在楼下烤串摊搓饭,冰啤酒刚倒满,他的手机“叮”地弹出来一条推送:NBA新赛季揭幕战勇士对阵湖人最后10秒,库里三分出手偏出,湖人险胜3分,阿凯一口冰啤咽下去,差点呛得咳嗽:“你说邪门不?这俩队我从初二看到30岁,现在看詹姆斯扣篮扣飞扶腰,库里投丢绝杀揉膝盖,跟看我自己上班摸鱼的样子一模一样,跑两步都喘。”
我盯着他手机里两个加起来快75岁的老头并肩走出球场的画面,突然就愣了神,从2007年詹姆斯第一次打进总决赛我攒早饭钱买篮球报,到现在新赛季开打我要趁老板不注意才能摸鱼刷10秒集锦,16年的时间好像就晃了一下,那些在课堂上偷摸刷文字直播的日子、在大学宿舍敲着脸盆喊MVP的夜晚,好像就跟着那些在球场上跑了快20年的老炮一起,慢了下来。
38岁的詹姆斯和35岁的库里,是我们揣在口袋里的青春碎片
我至今还记得2009年詹姆斯拿第一个常规赛MVP的那天,我跟阿凯在高二的数学课上偷摸用按键手机刷文字直播,看到“詹姆斯加冕最年轻MVP”的字样时,我激动得拍了下桌子,当场被班主任收了手机,罚站两节课,那天我们俩靠在走廊的墙上,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詹姆斯现在才24岁,总得分已经快13000分了,会不会有一天能超过乔丹?超过科比?甚至超过贾巴尔的38387分?
当时我们俩都觉得,那是天方夜谭,谁能想到14年之后的新赛季,詹姆斯站在湖人的主场,距离历史第一个40000分+10000篮板+10000助攻的神迹,只差不到1000分,按照他现在场均25分的状态,最晚明年2月就能达成,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老球迷的评论:“我从初中看詹姆斯打球,现在我儿子都上初中了,他居然还在拿25+10。”
和詹姆斯一样扛着我们这代人青春的,还有35岁的库里,2015年库里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我刚上大二,勇士赢球的那天晚上,整个男生宿舍楼都在喊“库里MVP”,对面宿舍的哥们激动得把不锈钢脸盆敲得哐哐响,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上来骂了半小时,都压不住大家的喊声,那时候我们总在宿舍吵架,到底是詹姆斯厉害还是库里厉害,能从熄灯吵到宿管来拍门。
新赛季揭幕战那天,我跟阿凯蹲在烤串摊看重播,看到詹姆斯快攻扣篮脱手,落地的时候扶着腰缓了三秒,又看到库里最后一攻被安东尼·戴维斯盖掉,蹲在地上揉了揉膝盖半天没站起来,我们俩都没说话,以前能吵一晚上的话题,那天最后只换成了一句碰杯的话:“都不容易,能打就不错了。”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的NBA没有以前好看了”,以前我也跟着附和,觉得对抗不如90年代,球星不如2000年代有个性,但现在我慢慢懂了:不是NBA不好看了,是我们的青春过去了,那些老炮还在场上跑一分钟,就等于我们的青春还留了个尾巴在那儿晃,我们看的哪里是他们打球啊,是当年那个敢在数学课上偷摸看直播、敢在宿舍喊到宿管来骂的自己。
文班亚马们的横空出世,是联赛永远滚烫的新鲜血液
如果说老炮是我们的情怀,那新赛季冒出来的这帮年轻人,就是属于更年轻一代人的青春,我表弟今年15岁,高一,他根本不知道麦迪的35秒13分有多震撼,也没见过艾弗森跨过泰伦卢的名场面,他的偶像是今年刚进联盟的文班亚马,上个月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件马刺的1号球衣,穿到学校跟我炫耀:“哥你看着吧,文班以后肯定比詹姆斯还厉害,他2米24能投三分,能运球过人,一场能盖5个帽,历史上就没这样的球员。”
我之前还觉得这小孩吹牛,新赛季看了文班的前三场比赛我直接傻了:对阵独行侠拿23分10篮板3盖帽,对阵太阳拿18分8篮板4盖帽,最夸张的是对阵火箭的那场,他从三分线外三步过人,隔着2米06的史密斯就扣了个篮,我当时正在公司摸鱼刷集锦,差点喊出声来,之前还有很多人说“联盟现在后继无人,老的老小的小”,看完文班的表现我就知道,这话纯纯是老球迷的错觉。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超级英雄,我们当年看19岁的詹姆斯以高中生身份进联盟的时候,那些看乔丹长大的老球迷也撇着嘴说“这小子除了跑和跳什么都不会,根本没法跟乔丹比”,现在呢?詹姆斯已经成了很多人心里不亚于乔丹的传奇,和文班一起冒出来的还有去年受伤报销的切特·霍姆格伦,今年的探花秀亨德森,这帮年轻人根本没有什么固定位置的概念,2米10以上的大个能运能投能组织,1米8的后卫能冲能抢能盖帽,打法比我们当年看的篮球野多了。
我一直觉得,NBA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守着过去的传奇不放,而是永远有年轻人跳出来打你的脸,告诉你“还有更厉害的故事等着我写”,就像我表弟现在追文班的样子,和我当年追詹姆斯的样子一模一样:攒钱买球衣、跟同学吵架维护自己的偶像、把球星的海报贴在床头,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这份少年气,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换了多少球星,都永远滚烫。
从蹲网吧看直播到开会员投屏,变的是看球方式,不变的是热爱
我小时候看球条件真的差,家里只有央视5套,每周只有周末才转两场NBA,要是赶上上课,就只能偷拿我妈的老年机刷新浪的文字直播,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刷到“詹姆斯突破扣篮得分”,我能在课堂上激动得拍桌子,被老师罚站都觉得值,后来上大学,网吧三块钱一小时,我跟室友经常逃课去看总决赛,整个网吧一半的屏幕都是NBA,大家都不带耳机,谁支持的球队进球了就喊一声,整个网吧都是欢呼声。
现在条件好了,我开了联盟通的全年会员,家里有100寸的投影,想看哪场比赛就看哪场,连暂停的广告都能跳过,但我反而很少能完整看完一场比赛了,上班忙的时候只能摸鱼刷15秒的集锦,下班回家还要做家务,好不容易有空看比赛,看个两节就困得睁不开眼,我之前也以为我对篮球的热爱淡了,直到上个月勇士打国王的季前赛,最后一秒库里投中压哨三分,我坐在沙发上直接跳了起来,把我家猫都吓钻到了沙发底下,我才知道,这份热爱根本就没淡,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上周我带3岁的小外甥去游乐场玩,他拿着个小皮球,站在滑梯下面往栏杆上扔,扔中了就举着胳膊喊“库库!库库!”我姐说他平时在家总跟着我姐夫看球,别的都不会,就会学库里投三分的姿势,我当时看着那个晃悠悠举着球的小屁孩,突然就觉得,对篮球的热爱是会传染的:我们这代人跟着父辈看乔丹、看科比,现在我们的孩子跟着我们看库里、看詹姆斯,以后他们还会带着自己的孩子看文班、看亨德森,这份热爱从来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有人攒几个月工资去现场看球是热爱,有人上班摸鱼刷10秒集锦也是热爱,只要你看到精彩进球的时候心跳会加速,那这份热爱就永远都在。
吐槽归吐槽,我们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满是故事的联盟
新赛季槽点也真的不少,前几天我专门定了闹钟想看快船打太阳的比赛,想看看伦纳德和杜兰特对位,结果临开场俩人都宣布轮休,我气得直接把NBAAPP都删了,结果第二天有湖人的比赛,我又默默把APP下回来了,还有人吐槽现在球星抱团太严重,动不动就是几个全明星凑在一个队,没有以前“一人一城”的味儿了,我之前也跟着骂,直到去年我自己从待了5年的公司跳槽,去了一个薪资更高、还能跟大学最好的朋友当同事的新公司,我突然就理解了:球员也是打工人啊,职业生涯就短短十几年,谁不想跟合得来的人一起上班?谁不想多拿几个冠军多赚点钱?我们自己上班都知道往好的平台跳,凭什么绑架球员必须在一个队待一辈子啊?
我同事大刘是杜兰特的15年死忠,当年杜兰特宣布去勇士的时候,他在朋友圈骂了三天,说再也不看杜兰特打球,还把自己的杜兰特球衣都送给了学弟,结果今年新赛季杜兰特在太阳拿了51分的那天,大刘在办公室拍桌子喊“杜兰特牛逼”,被老板抓了个正着,扣了200块全勤奖,他还乐呵呵地跟我们说:“200块看杜兰特拿51分,血赚。”
你看,我们这些球迷就是嘴硬,天天骂联盟轮休、骂球星抱团、骂裁判吹黑哨,但是真到了有自己喜欢的球队比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看,我们吐槽NBA,本质上是对它有期待,就像你骂自己家孩子不争气,但是别人骂一句你肯定不乐意,要是哪天我们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那才是真的不爱了。
那天跟阿凯撸串撸到凌晨,我们俩沿着马路往家走,他跟我说:“等詹姆斯破4万分的时候,我们俩请假去洛杉矶看现场吧?”我点头说行,到时候把我表弟也带上,让他看看我们当年追的球星有多厉害,他也给我看看他的文班亚马能不能拿到职业生涯第一个MVP。
其实新赛季开打之前我还没什么实感,直到现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新的故事又开始了,有人在写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章,有人在写自己传奇的开头,我们这些坐在屏幕前的看客,也跟着他们一起,往自己的人生故事里多写了一页,我们看的哪里是NBA啊,是16年前跟你一起在走廊罚站的兄弟,是10年前跟你一起在网吧喊到破音的室友,是现在会举着小皮球喊“库库”的小外甥,是以后会跟你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球的孩子。
篮球从来就不只是篮球,是我们滚烫的、永远不会熄灭的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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